《海棠旧梦》云岫成诗

6、chapter 5

　　“桃李春风一杯酒，嘲弄世间人情久。”
　　“江湖夜雨十年灯，刺穿人心冷暖声。”
　　周沂慧本是看房里没了人，才大声念唱着词本，不料冯慎泽突然回来，站在门口接上了下一句。她面色一惊，连忙放下手上的书坐起身来。
　　冯慎泽身形懒散的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看着她，眼神里含着些微魅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喜好，不若改天带你去听戏。”
　　“闲来无事，不过消遣罢了，说不上喜欢与不喜。你不是有事出去了么，怎么回来了？”周沂慧面无表情的把话本放回柜子里，背对着他。
　　冯慎泽嘴角噙着笑意，走近她身前，掰着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周沂慧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乱，索性推开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衣裙挑挑拣拣。
　　冯慎泽在身后朗声道：“明日下午去茯苓山，半山腰那有条挺宽的河，我约了张督理和孙副官他们去那垂钓，你也一起去。现下天气好，花也都半开了，在茯苓山半山钓鱼别有一番风情。”
　　周沂慧应了一声，没有转过身去。她拿起几件衣服在镜子前比试，冯慎泽许是看她不欲说话，转身下去了。

　　次日用过午饭，周沂慧上楼取了件薄外套披上，刘妈递上帽子手套，帮她带好又送她走到门外。不远处有一辆车鸣笛，远远看见冯慎泽坐在车里与另一人谈笑。周沂慧走到车旁，冯慎泽叫住她。
　　“沂慧你去同孙副官坐后面那辆罢。”
　　说完也不待周沂慧应声，就吩咐司机开车。
　　孙帧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打开车门引她上车。周沂慧见车上没有司机，知道是孙帧自己开车，也不再说什么，坐了上去。
　　茯苓山虽是山路，但孙帧开的很稳，与冯慎泽的车始终保持五六米的距离，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他从后视镜看见周沂慧靠在车座右边，唇角抿的极紧，低着头看不见神色，且两手攥在一起，不用想也知是不安。
　　“夫人莫要担心，属下开车很稳，不会有什么意外。”
　　周沂慧听见这话仍是沉默，抬头看向窗外飞快向后掠去的景色。车子越往山上开人越少，山脚下还有叫卖的果农与游玩的人群，快到半山腰时却只有山间景色与之相伴，周沂慧徒然生出一种繁华落尽的悲凉感来。
　　到了半山处下车。初春的时节正好，枯木逢春，山花烂漫，警卫员在河边摆了凳子与钓具。冯慎泽同张督理、孙帧与其他三个人各自挑了钓具坐下，周沂慧不愿与他们坐在一处，独自在周边走走看看。
　　晚间几人尽了兴致，收了钓起来的鱼装篓打道回府，说要晚上做了鱼锅子来吃。
　　回去时太阳已经西沉，还是周沂慧与孙帧同车，下午几个时辰的功夫，周沂慧看着冯慎泽与孙帧谈笑的背影，压不住心底的焦虑恐慌，决定还是一问。
　　“你为什么回来？”
　　孙帧听见她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家父家母年纪大了，自当不远游。”
　　周沂慧坐直身体，身体前倾。“那你为什么改了姓名，还要到冯慎泽身边来工作？”
　　孙帧温和的开口：“我是留洋回来的，在这里没有根基。幸得大帅赏识让我留在左右，如今督军身边无人，大帅派我前来，自是不敢不从。”
　　孙帧说的极平淡，但周沂慧却觉得怒火中烧，她伸出左手，抓住了孙帧的座椅。
　　“你不要与我打官腔！那日我见了宋子玉，她说你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既然留洋回来，自然应当做一番事业，为什么甘愿寄人篱下,受人差遣？！”
　　孙帧微微一笑,答道：“就如同我刚才所说，我一介书生，无背景无靠山，谁会对我投以青眼？”
　　周沂慧万万没想到他如今变成这样，她向后靠回椅背，闭上眼平复心情，所不出的失望。
　　孙桢回头望了望她，好半晌才又说道：“当初我要你同我一起留洋，你没有应我。如今我选择了这条路，你也莫要干涉。”
　　晚间起了风，虽是关上了车窗，仍能听见风声猎猎作响。周沂慧看向前方，冯慎泽像是坐在车里与旁人玩笑说话，好不热闹，并未在意后面的情形。
　　她本以为他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留在冯慎泽身边，或是为了任务，抑或是为了要对她说什么，岂料这番话叫她失望之极。
　　孙帧见她不再说话，过了半晌，又道：“人各有志，希望你能谅解。”
　　周沂慧松开手，慢慢靠在椅背上，嗓音温柔低沉：“我不理解，我也不希望你留在冯慎泽旁边。”
　　孙帧没有回答，周沂慧见此，冷笑一声，扭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