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旧梦》云岫成诗

5、chapter 4

　　冯慎泽听见餐厅的动静，看见她站着，便招她过去。周沂慧走到客厅，果然看见了那张面孔，她面色变了几变，努力把惊慌压下去。
　　冯慎泽看了看她不自然的神色，问道：“怎么了？来，这是孙帧副官，父帅的得力下属。”他指着孙桢给她介绍。
　　孙帧抬起头，表情坦然又温和，他甚至站起身，伸出手来想学西洋礼仪予她见面礼。
　　周沂慧面色发白，转过头对冯慎泽道：“我身子不大舒服，先上去了。抱歉。”
　　孙帧眼色暗了暗，习惯性的抿紧唇，回身坐下，他侧着身子，冯慎泽没有瞧见。
　　刘妈扶着周沂慧上楼，冯慎泽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背影看了看，然后笑着坐下对孙桢道：“内子身体不好，见笑了。”
　　“无妨。”孙桢压低声音，“督军，我是大帅派来做副官的，督军以后还是把下属当做副官看待，省的他人非议，也于督军名声威严有碍。”

　　周沂慧进屋后紧闭房门，上死了锁。她靠在门上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刘妈在外不停地敲门，她几次张口说不出话，停顿了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
　　“刘妈，我没事，你下去吧。”听着刘妈的脚步声下去了，她才撑着墙壁站起身，拧开了锁，走到窗边的湘妃榻坐下，春日的阳光很温暖，可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感觉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离客厅并不远，她贴着墙壁仍能听见楼下的说话声。
　　周沂慧紧紧盯住地面，牙齿还有些打颤，下意识的揪紧着湘妃榻上的丝绒，她本就极瘦，一用力，手上青色的血管紧紧绷起来，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有些狰狞。
　　过了许久，直到刘妈又一次来敲门进来，周沂慧才平静下来。
　　“小姐，姑爷走了，但说让小姐明日下午务必去茯苓山。”刘妈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外说道。
　　周沂慧没有答话，她心里极乱。今天早上那样失态，恐冯慎泽会看出什么。伸手打开窗户，看下楼下清冷的街道，只有巡逻的卫兵走来走去。
　　“小姐，这两日姑爷住在这里，周围都戒严了。小姐要是嫌闷，不如我叫司机载小姐出去走一走。”
　　周沂慧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极冰冷。她起身打开门，让刘妈进来。
　　“这里是都督府，冯慎泽有督军的闲职，虽无实权，但他到底是巡阅使冯震的小儿子，况且又是最宠爱的哪一个，自是要确保安全无虞。”
　　刘妈看着她，疑问道。“可坊间都说巡阅使最疼爱的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啊，二人都有军职，也帮大帅掌管军务，那可是实在的权利啊。”
　　周沂慧趴在窗沿，屋外蝉声连绵，她伸手拨弄了拨弄旁边开的正旺的海棠花。
　　“那你觉得大帅最疼冯慎景还是冯慎承？”
　　刘妈想了想，说：“怕是二公子最得大帅宠爱吧，嫡出，又是四兄弟中权力最大的。”
　　周沂慧再次轻笑出了声，她合上窗户，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嫡出，这倒是。不过二哥倒是取了门好妻子，张统帅家的小姐，这才是给他最大助益的地方。冯慎泽当年若是能娶了赵家小姐，说不定现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刘妈接过周沂慧手中的茶壶，复又添了热水。
　　她看着周沂慧道：“赵家小姐？”
　　周沂慧点点头，“当年大帅本为冯慎泽挑了赵家做姻亲，都快成了，却被他大哥搅了，说他一个庶出，上面还有三哥未娶，又怎能攀贵妻，是为不敬兄长。”
　　刘妈神色吃惊又有些忿然，似还想问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周沂慧看见她那样有些好笑，心中的抑郁散了不少。她走到书柜前拿起一本传记坐在床边翻看。
　　“撞进这春色无边媚色撩人，再不思堇色凉秋刺骨孤独。跌入她夏阳暖溢风流娇俏，宁忘却隆冬寒雪苍凉虚度。”

　　刘妈搓了搓手，小声道：“小姐念这词做什么，听着怪悲凉的。”
　　周沂慧笑笑，刘妈也五十许了，如今说着话脸色却红了。
　　“爱煞那明媚鲜妍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透这七巧玲珑心，恨不之所踪一笑而泯。
　　刘妈，这明明是爱到极深处，融骨入髓，哪里来的悲凉？”
　　刘妈见此，拿起一旁的水壶，转身出去：“小姐，小姐，莫看了吧。我先去准备午饭了。”
　　周沂慧看见刘妈羞得耳根都红了，飞也似的走了出去，笑的声音更大啊了些，心中的郁结一散而空。她向后靠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得逞后的小得意，上身半靠在床头，拖鞋汲在脚上晃荡，姿态肆意散漫，不再绷着平日里的端庄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