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旧梦》云岫成诗

3、chapter 2

　　周沂慧从大婚开始就一直在家，后来又病了，竟有一个半月没出过门。眼下虽是战乱时期，但街上繁华依旧，门面铺子的吆喝叫卖声与电车声，黄包车夫的招客声混杂，只时不时跑过一队穿着军装，拿着步枪的防卫兵。
　　司机老陈在采月楼门口停下车，熄火后立刻下车走到后面，弯腰为她打开车门。这是冯慎泽之前自己用的司机，大婚后给了她使唤，原以为就冯慎泽对她的态度，底下人该是有些轻慢的，不想竟这样态度恭敬。
　　刚上二楼，就看见东角窗边的桌子旁有一女子冲自己挥手：“这呢。”
　　周沂慧笑笑，也抬起手示意自己看到了。宋子玉今天穿的也是一袭蓝色洋装，搭配着西洋式的黑色网纱礼帽与一套珍珠饰品，一如既往地明艳动人。
　　两人点了四五个小菜，边吃边聊。
　　“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这都3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宋子玉打量着她，“当时我一离校就留洋去了，本想着或许能在那见到你俩，却……对了，听说你前一阵病了，现在可好了么？”
　　咽下刚刚夹起来的茄条，拿起一旁的丝帕抿了抿嘴角才道：“不碍事，前一阵换季有些风寒。昨儿听刘妈说任府递了帖子，我还愣了愣，后来才想起你嫁给了任帮办，如今看来，想必过得极好。”
　　宋子玉笑起来：“是还不错。我一回来家里就给安排了这门亲事，因为他父母都不在这边，所以也没大办。”
　　两人边吃边寒暄，周沂慧才知道了许多同学的现状，有的留洋去了没再回来，有的一毕业就嫁了人，有的去做了老师……
　　宋子玉顿了顿，突然小声道：“我听说，孙启生后来也出去了，一个人走的。不过前一阵回来了，好像去了军府里做事。你们当年，真是可惜了……”
　　周沂慧听到孙启生的名字愰了愰神，笑笑：“那也挺好。”

　　两人吃完饭，在街上走了走，周沂慧借口说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她没叫司机来接，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去，刘妈开门见她神色恹恹的，连忙打了水伺候梳洗。
　　周沂慧拉上窗帘，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她躺进被窝里，瞅了眼头顶的纱帐，寻思着明天叫刘妈拆下来，省的看了心烦。换了个姿势侧躺，不一会儿竟有睡了过去。

　　睡了没多久，感觉到身旁的床微微陷了下去，一只手抚上她面颊。周沂慧猛地惊醒，昏暗里看见冯慎泽坐在床边正盯着她看。
　　“醒了？起来吧。刘妈说你今天出去回来后就睡下了，晚饭也没吃，刚好下楼陪我吃点。”冯慎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弯起，嘴角上扬，模样确实勾人，可周沂慧却是真没有兴趣。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冯慎泽笑出声，从被窝里捞起她靠在床头，才又说道：“这是我的宅子，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阿慧这么说，莫不是生气了吧？”
　　周沂慧别过脸，心中烦闷，语气极为不耐烦：“没有。你下去吃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别睡了，这会子睡得，晚上就不得好睡了。”说罢，将她打横抱起来往门口走。周沂慧揪着他前襟要下地，“放我下来，我换件衣服。”
　　“换什么，客厅就刘妈和张妈在，又没什么外人，你怕什么。”
　　刘妈看见冯慎泽抱她下楼，喜不自胜，连忙放在抹布，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门厅殷勤的跑过来的给两人摆好碗筷，然后站在一旁与打扫卫生的张妈挤眉弄眼。
　　两碗白粥，配着四五样小菜，都是酆都的特色。冯慎泽吃的有味，倒不再说什么，周沂慧平日就不大喜欢，今天更是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下小半碗便放下筷子。
　　“你什么时候走？”周沂慧坐的端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道。
　　冯慎泽顿了顿，又舀起一勺白粥，配着小菜吃下。抬起眼瞟了下她，然后将碗筷重重放下，开口时已是目光冷冽，言语间更是不快。
　　“你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是么？嗯？周沂慧，你别忘了，这是我家！你嫁过来了，可还由不得你干涉我的来去。”
　　周沂慧单手摁在桌角，怒意十足，却还在强忍着不发作。
　　刘妈眼见两人之间又是剑拔弩张，连忙走进些开口劝道：“姑爷，这可又是怎么了？您这半个月没回来过，小姐也是想您想的紧。况且……小姐身子才好些，您多少眷顾些吧。”
　　冯慎泽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哼一声，推开椅子大步上楼，进了卧房。
　　刘妈看见这情形更是着急，站在楼梯旁看看上面，又看看她。张口闭口几次，想说些什么，但瞧着周沂慧面色如霜，只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