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旧梦》云岫成诗

2、chapter 1

　　周沂慧和衣半靠在床上，奶白色的丝质睡衣颈口微微敞开，脖子上的玉坠子衬得肤色莹润光滑。团花织锦的薄被盖到腰间，她手里揪着被子一角，怔怔的盯着头顶红色的纱帐出神。
　　帐子顶上绣着大朵艳丽的牡丹，垂下来的四角勾了金线打成璎珞，缀着流苏煞是好看。
　　只是，富丽堂皇的摆设与这卧房内冷冷清清的样子反差甚大。
　　刘妈轻轻阖了两下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是旧时的老人，穿着粗布短褂、长裤和一双软底布鞋，少时裹脚三寸金莲，走路极轻。
　　“小姐？”看着周沂慧仍在出神，刘妈把托盘放在床边西洋式样的小几上，端起碗，用瓷勺搅了搅热气，才递给周沂慧，褐色的药汁盛在白底青釉的碗里更显苦涩。
　　“小姐，该喝药了。”
　　周沂慧回过神，皱眉看了看刘妈手上的汤药。“刘妈，先放一边吧，我这会不大想喝。”她偏过头，嫌恶似的拉起被子蒙过头。
　　“小姐，身子骨要紧。过会汤药凉了就失了效用了，姑爷也是，小姐病了这些日子，也不回来看看，这可才大婚不到两月啊。我听她们都在说，姑爷在外面看上旁的女人了，这怎么能行，小姐你……”
　　见刘妈又要开始那些长篇大论，周沂慧不耐听的起身，伸手端过碗一饮而尽，药倒不大苦，可还是在小几上取了蜜饯压在舌底。
　　“对了小姐，任府递了拜帖，您见还是不见？”
　　“任府？宋子玉？”
　　“是，宋小姐现在做了任帮办家的少奶奶。昨个我出门去拿药，碰见了宋小姐，她还说许久未得见小姐了，谁知今儿就递了帖子来。”刘妈收拾了药碗和蜜饯，准备拿出去。
　　周沂慧开口道：“你回了话，说明儿晌午在采月楼见吧。”
　　“是。小姐躺下歇会吧，坐了这会子又该乏了，姑爷不在，您得心疼自个儿的身子。哎，小姐啊，姑爷就是气性大些，可也是极心疼小姐的，您莫要再与姑爷置气。”
　　周沂慧叹了口气，冷下脸来：“刘妈，我累了，想歇会。你也下去歇着吧。”
　　刘妈看了看她，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端了盘子走出去。周沂慧掀开薄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病了半月，气色有些苍白，两颊也微微凹了进去，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很是憔悴。
　　昨晚睡得早，今日起来气色稍稍好了些。对着镜子细细描了眉眼，看了看，又图了些胭脂，总算看上去有些红润光泽。周沂慧打开衣柜，取了一件浅蓝色的洋装换上，在镜子前来回照了照，又从妆台的小盒子里挑了一对耳坠带上，这才拿起旁边的手包下楼。
　　刘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她这个模样放下了正在擦桌子的抹布，愣了愣笑道：“小姐今日真是美极了，这对玉耳坠子还是姑爷送给小姐的吧。”
　　周沂慧听到刘妈句句都要提起冯慎泽，很是不耐烦。“刘妈，叫司机到门口等着吧，我现在出去，约摸下午回来。”
　　刘妈连忙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哎、哎、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