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又到了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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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纠结到底带不带伞的尴尬季节。任荏苒一行人拼车去医院，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绵绵细雨，任荏苒不禁感叹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啊，真是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林漓接到，“哎，借酒浇愁愁更愁” “。。。”
陈思靠在车窗上叹气“老天爷膀胱出问题了吗，撒个尿也这么犹豫不决，几下尿完了我好下车走了好不！”司机师傅嘴角抽搐了几下，但还是默不作声地听这几个小妹妹聊天。林漓哈哈大笑“这叫什么来着，充盈性尿失禁？” “充毛线，我觉得应该是真性失禁，你瞧这个雨整天断断续续断断续续，还没完了。”司机大叔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脸上默默地笑了。任荏苒看着他抽搐的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掌拍下去“师傅看路啊！”
刚到医院就看见丁淘和陈颜在医院门口等着，陈思说“难道老师怕我们被绑架吗，每天早上还要签名才能进去，是吧班长？”“可能是怕你们被哪个帅哥医生给勾走了。”丁淘说着把名单递给他们签字。
任荏苒第一次去医院学习心中的幻想就完全破灭了，高富帅医生都是电视里骗人的。医生不会岔开白大褂走，他们走路也不带风；医生不会随便护士闲聊，他们也没有修长的手指。大多时候这些医生蜀黍都呆在办公室里，并且，这些天的闲逛，让任荏苒总结出一点，不能用帅与不帅来区分他们，只能形容他们，长得正不正常。任荏苒被分到骨科，但是据说兰蓝楠所在的传统康复有一个男神级别的医生。这几天被她们传得神乎其神，有不少女生都偷偷跑过去看。
就在昨天晚上，任荏苒与兰蓝楠来了一次深刻的探讨。“神仙姐姐，今天累不累啊，嘿嘿嘿，要不要过来我床上帮你爽一爽啊，嘿嘿嘿。”兰蓝楠撂起被子往身上一裹“卧槽，你想干嘛。”兰蓝楠睡在上铺，任荏苒趴在她的床栏上，由于长得不高，只露出她的半个头，任荏苒干脆端了根凳子站在上面，一把拉住兰蓝楠的被子。兰蓝楠把被子攥得更紧“神仙姐姐，你这样让奴家好生害羞，你这样猥琐至极究竟所谓何事啊，可否说与奴家听听呐。”与她为邻的林漓实在受不了这个场面，对着兰蓝楠大吼“男男男人家都盛情邀请了你直接爬上她的床好了啦！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啥呢，骚包。”任荏苒直接爬上去和兰蓝楠挨着“兰兰兰，明天能和人家换个科室吗，就早晨一小会儿就行。”“干嘛啊，想钓凯子就明说，这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兰姐，兰兰姐，人家就想去看看那个帅哥医生到底长什么样，我想真切感受一下嘛思密达。你也知道，我们护理不比你们康复，男生的数量用脚趾头都数得出来了。我都忘了和男生同桌是什么样的了思密达。”任荏苒缠住她的胳膊，一阵死缠烂打。
“。。。任荏苒，你已经寂寞得登峰造极了吗。。”
“林漓，你别跟我说你没去偷偷看过啊，要不是我那边护士长超级严，我也偷偷去了。”
“你看人家傅文佩怎么不想着去啊，你们俩不是一个科的吗，我怎么没见她去啊，你学学人家，每天安安静静地打会儿电话不行吗。”
“单身狗给谁打啊！打给我爹跟他说我今天吃了几碗饭吗？再说了，我爹每天和我妈情意绵绵眉来眼去，我哪插得上嘴啊。”任荏苒往下铺看了看又说“不过你们觉不觉得最近傅文佩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傅君佩好像听到他们说的话翻了个身又接着打。
刚进电梯，丁淘看见任荏苒戴着口罩贴在角落。“怎么，想去看帅哥医生啊。戴着口罩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了？” “丁淘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我戴口罩又不是为了防你。我是去看人家小虎牙的。”
小虎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帅哥，据说他刚三十出头，但模样还是很小鲜肉。因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妈。据兰蓝楠说，36床的老阿婆只要看见护士靠近她就开始哎哟个不停，每次护理她都要费好大的劲。但是只要小虎牙一出马，几句婆婆听话婆婆乖马上她立马就安静了。
“天呐，我就是喜欢这种体贴温暖的男孩子。”任荏苒两眼放光。还没等丁淘狠狠地鄙视她，电梯门开了，任荏苒冲出去却找不到方向了。丁淘无奈地拉住她“走这边！” “诶，丁淘，你来干嘛啊，你是这层楼的吗？” “我去趟医生办公室，丽姐来查人了，顺便交代些事情，你自己不小心点当心被抓个现行。”丽姐就是他们的辅导员，身材消瘦但是中气十足。任荏苒听到赶紧转身和丁淘分道扬镳，在人群中搜索着小虎牙。
走了几圈之后任荏苒突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班里的人。“荏苒你来干嘛啊，也是来看帅哥的？”“我，我是和丁淘一起来的，丽姐找我们有事。”“不说就算了，走我带你去看。”任荏苒被拉着来到一间病房。“那个正在灌肠的就是，本来医生是不用干这些事的，而且这个病人也不是这个科室的，只不过这个病人刚进来的时候是小虎牙负责的，但是后来病人又出现了消化道症状，他又不肯让其他人治，所以只好暂时让小虎牙帮忙。”
因为是见习护士，所以她们在病人不拒绝的情况下是可以去屏风后面看的，病人是个老大爷，听他和小虎牙聊天感觉人还挺乐观。小虎牙正带着手套给他灌肠，一般来说病人在灌肠之后才会有反应，但是这个大爷是一边灌肠一边拉，要不是这些日子被荣哥带去解剖室好好历练了一番，再加上外科老师常常放一些血肉模糊的视频，这样壮观的场面任荏苒她们怕是撑不下来的。为了不让家属和病人尴尬，她们还戴上口罩并且保持眼神冷静。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要忍住吗，来来来跟着我深呼吸，诶对了，实在忍不住就跟我说啊。”
“哎呀哎呀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黄继光都堵不了了！”
“大爷你都把我逗笑了，你是来搞笑的吗哈哈，之前我怎么说的，不喝酒少吃辣，现在我可管不了了，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来跟着我深呼吸。”
如果不是和病人关系好，是不敢这么说话的。旁边的家属也跟着笑起来，使劲夸小虎牙，小虎牙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我就是灌肠小王子！”这一次轮到任荏苒他们笑了。
任荏苒不止一次地想过要转专业，她还清楚地记得进学校的第一天老师就对他们说要学会保护自己。这虽然是玩笑话，但是也不是空穴来风，近年来医患关系那么严重，有坑人的医生，但是不讲理的病人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曾经有一个本来下午就要出院的阿姨，医生已经停了她的药，可是这位心里觉得万分划不来，趁护士给其他病人输液的时候在治疗车上偷拿了一瓶药。最后被查出来医生严厉苛责了她，无非就是告诉她药不能乱吃也不是吃得越多越好云云。结果阿姨不依不饶，说是护士放在那里故意让她拿的。结果可想而知，整个科室被罚，因为护士监管不严，只能算认栽了。因为制度摆在那里，在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之前，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任荏苒下来之后还和宿舍的人讨论过这件事。“其实这种事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的媒体又都有明显的偏向性，一些用词用语可不就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吗。”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是天使呢，谁让我爸妈把我送来做天使了。而且这个天使还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以前吧，就一直以为只要护考过了就能拿到证，等我进来才知道，原来要从高到低排下来，如果这一年只规定了十万，那如果我就是第十万零一个那我不是惨了！” “中国人那么多，就算有医疗福利，人均分下来每个人能拿到多少啊。不公平的事儿就多了。”
尽管一颗正义感爆棚的心和渴望慢节奏的身体会时常想要换专业，但是每一次有了这种想法，总会有一些事将其抵消。这一次是耐心超人的小虎牙，上一次，是一个中学校长。
任荏苒所在的宣传部正好就在解剖室的正上方，每次解剖室的门打开都会有强烈的福尔马林味，那一天晚上他们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就闻到一股味道，于是大家都下楼去看。在解剖室门口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刚进学校不久，这种事还是第一次碰见。大家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那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里面，寿帽盖在他脸上，几个老师全副武装站在解剖台旁边，他们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站着。很久之后任荏苒才知道，那是他们在对这个老人表达最后的敬意。那种死一般的静寂像一块石头卡在任荏苒的喉咙，身旁的几个同学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老人是当地一所中学的退休校长，患肝癌去世，他的遗嘱里写着要把遗体无偿捐给S大。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任荏苒没有看到的时候，老人的家属才在这里做了最后的道别。他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尸斑，身上的肉是死的，泛着白。因为恶病质，老人的腹部已经凹下去了一大块。那个时候任荏苒的鼻腔涌上一种反酸的感觉，那种感觉和喝了碳酸饮料是不一样的，它就好像是涨潮时刻涌上的海水，把海里的贝壳拍上岸边的岩石，裂痕触目惊心，是咸的，也是酸的。
任荏苒还记得那晚有女生哭了起来，抽泣声和老师的安慰声混在在一起，让她心中的那片海再次翻涌。最后老师经过长久的沉默站立，拿出一些器械进去把门关上了。任荏苒知道，门里边是老人的永恒。
“拿兔子小白鼠青蛙做实验，看肿瘤癌症导尿术。我们自以为百毒不侵，我们潇洒地谈论疾病。然而今天在解剖室，病死的老人骨瘦如柴，寿帽盖住了他的脸。两个男老师和一个很漂亮的女老师穿着白大褂静默站立。在拿起寿帽的前一刻我们离开了，眼泪直逼泪腺 。”任荏苒后来这样写到。“来里之前，还只是个高中生，但自从宣读了南丁格尔誓言，哪怕现在依旧是学生，身上肩负的，也比别人更多。我们要懂的世界，要承受的感情，都在一瞬间被灌入。”
“诶任荏苒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责任感啊，”林漓看到她的朋友圈笑着“不过你说得真没错，我这么开心一个人，突然被强力冲击。要是当时我在场我肯定哭得跟个什么一样。还是你忍得住。”任荏苒笑了笑，她确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那天早上从高空坠下的身影，才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