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荏苒》酸梅汤爱凉白开

6、第 6 章 本是炎

　　本是炎炎烈日的夏季，却没有半点阳光，青灰色的天让人捉摸不透。任荏苒仍然记得当时若有若无的风，娓娓动听的桂花香甜到了嗓子。第一中学标志性的八十一级阶梯每一级都站满了人，叽叽喳喳讨论自己的分数和志愿。此时的任荏苒站在最后一级全身轻松心境澄明。如果不是下面的一声尖叫，任荏苒不会回过头去，也不会看见那一幕飘摇。
　　见到罗幕，任荏苒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漫画中的男子。他并不是那种走上街就迷死一群少女的帅哥，干净才是形容罗幕最好的字眼。任荏苒曾经想过很多词来概括罗幕这个人，蝉鸣四起，他会突然跑下楼看瓢虫；秋风零落，会常常写出如他干净的散文。任荏苒后来被安排坐在他后面，数学老头在上面唾沫横飞，罗幕突然传来一张字条。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康师傅？”任荏苒被吓了一跳，左顾右盼，最后才确定这是传给自己的。
　　“我爱吃香菇炖鸡味的今麦郎，咋的了？”罗幕被她的愣头愣脑弄笑了，任荏苒坐在后面觉得他耸肩的样子好美。
　　“罗幕，我觉得你穿这件淡蓝色的牛仔衫好漂亮。”她开始主动找他聊天。
　　“这叫月白色，语文课代表。”故作镇定的罗幕耳根红了，透明的粉红，有点像血管丰富的兔子耳朵。白色的绒毛显得异常羞涩。任荏苒终于确定了，罗幕是干净透彻的，他是一块羊脂和田玉，任雨水拍打溅起的都是琳琅碎语，万千杂质都无法侵入他的世界。罗幕的心思细腻却固执，眼眸清澈却毒辣。任荏苒总是自以为沉稳笃定，她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周围的关系，一直以来罗幕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言不语。
　　“荏苒，别再和厉娓来往了，你玩不过她的。”罗幕认真的眼神紧锁的眉头把她逗笑了，罗幕总是这样，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却不用心去感受，他为自己织了一床温暖的蚕丝被，整日整日地枕着那一袭柔软不肯醒来。
　　“荏苒，我听他们说罗幕在班里就你一个朋友。他在他们宿舍都不合群。他跟其他男的都不一样，老是安安静静的，不浮夸也不闹腾感觉挺好的。”厉娓看着她笑“这样的人偏执起来谁都没办法，不过要是谁成为他偏执的原因肯定幸福死了，那么大家都会讨论她会关注她，看这个人配得配不上。你说对吧？”厉娓依然只是笑。
　　那个时候的任荏苒还是个120斤的大胖子，那个时候的她敏感脆弱，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厉娓对她好了，她会在男生笑话她时护着自己，会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给她灌输心灵鸡汤,厉娓说的话就是她评价人或事好坏的标准。所以当厉娓这么说时，她怕了。她渴望得到人的关注又害怕成为焦点，她知道罗幕并不是喜欢自己，可是当罗幕确实表现得只关心自己时，她心里又不是没有幻想过。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欢罗幕，只是享受他对自己温柔以待。
　　“荏苒，你知道第一次看见你写的‘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我就了解了你这个人了，跟你相处很舒服，也不用花太多心思去刻意维系。荏苒，我很喜欢你。”
　　“罗幕！你不要再说了！你明知道你是不可能喜欢我的，你不是也说过你爱上了每天经过你窗前的那个人吗，你说她的背影很漂亮，你还说你很多次都偷拍她，罗幕，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期期艾艾。因为一个背影就喜欢别人恐怕只有你这种怪胎了吧！”罗幕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任荏苒越说越激动“罗幕，你跟我聊天只是为了排遣你心中的寂寞，你故作清高也只是为了突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而已！你以为自己和他们都不同，你错了！你只是一个自编自导热衷暗恋的可怜虫！”
　　“荏苒。。。”
　　“罗幕，你觉得和我相处不需要费时费力吗，你觉得我是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人吗。你总是自作聪明，你以为我当真是不谙世事单纯至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罗幕，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有自己的心思，我也曾经利用你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罗幕，你总让我不要和厉娓来往，可是我喜欢她！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因为我羡慕她我想学会她那样做人，罗幕，我会把一个在你眼里如此不堪的人当做学习榜样，你还会觉得我很单纯吗。”任荏苒红着眼睛逼问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一直努力着不让声音颤抖。
　　罗幕呆呆地站着，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你所有的心思我都明白的啊。我懂你的自信，也看得到你的自卑，了解你的渴望，也感受到了你的压抑，你所有的好的不好的我通通都了解。。。

　　任荏苒转身跑进厕所，却听见了厉娓的声音。
　　“我这次要带任荏苒来啊，你布置漂亮点。”
　　“任荏苒？你的好朋友？就是征文比赛得奖的那个女孩儿？”
　　“哦，算是吧。不过也没他们说的那么神，她这个样子，谁不是看了文章再见本人都一脸失望的样子。你还真以为她是文艺女青年啊，loser的日常排遣而已。”
　　厉娓挂掉电话走出来，撞见任荏苒时一脸尴尬，却也只是一瞬而过。
　　“厉娓。。。”
　　“荏苒，生日派对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只要抱着礼物来就好啦”
　　还是平时的样子，亲昵得看不出任何嫌隙，这样的厉娓难道真是自己所期望学会的“成熟的样子”？任荏苒深吸一口气，“好，但是我怕我找不到，到时候你得来接我噢。”厉娓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厉娓生日的那天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会场也布置得很漂亮。任荏苒全程都很捧场，开开心心地喝酒，开开心心地聊天，几乎要忘了最近发生的事。这就是了吧，她羡慕过的厉娓的落落大方处事不惊，只是那天过后，他们就几乎没有联系，成了见面点头微笑的同学而已。
　　回到宿舍天已经快黑了，路上堵车堵得大家都昏昏沉沉，回去都争着要洗澡。兰蓝楠看到任荏苒不动，上前问道“神仙姐姐，你怎么了，从医院回来就一直不说话。”林漓也凑上自己的脑袋“荏苒，你不会是看了次帅哥就堕落了吧，像个望夫石一样坐在那里不动。”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任荏苒倒在床上“没事，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姐年轻的时候啊。。。”
　　一周的见习在时有时无的雨中结束了，大家都轻松了很多，再也不用每天挤公交。但就在这个时候丁淘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任荏苒被带到辅导员办公室问话，丁淘和陈颜都站在旁边。
　　“荏苒啊，本来这个事没什么的，但是苏老师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不好交代啊。到时候你的学分卡会受影响的”原来是任荏苒那天为了看小虎牙突然离开科室的空档被护士长发现自己不在。本来这种事大家戴着口罩走来走去，又都是才来的学生，老师一般不会太在意，记录都在负责组长那里，可是苏老师偏偏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肃杀的眼神杀伤力极大，在科室里没有人敢惹她，因为叫苏菲所以被人尊称为“白眼儿菲。”
　　因为受到小虎牙的影响任荏苒最近整个人都自带大侠气息，四周都被正义之风环绕，“老师对不起，当时确实是我不对，我。。。”还没等任荏苒不在，丁淘站出来说“丽姐，那天你不是让我去找你吗，我怕有什么大事就叫上她一起了，谁知道她自己傻啦吧唧地走错方向了，当时她也就离开了四五分钟，麻烦你跟苏老师说说解释一下吧。”
　　“好好，有正当理由就好，那我跟她说。”袁丽本就偏爱这个手下干将，也就没有多问。
　　任荏苒和丁淘出了办公室的门，“一般记组长都不会做什么记录的，怎么你的名字就上榜了呢，而且又被白眼儿菲看到。”说完丁淘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陈颜。陈颜确实是负责这件事，她惊讶地望着丁淘，只是这一个眼神，任荏苒就知道不是她。

　　“陈思，能不能有点坐相，你不怕会阴撕裂吗。”陈思浮夸地吃惊，“荏苒，原来你有一颗这么寂寞的心！”说完就要来袭胸，被荏苒一把推开，“不要闹，从医院回来一连几天我都浑身不舒服。陈思，你说我该不会染上肌无力了吧。”
　　“肌无力是靠染的吗，你个傻逼。”丁淘一屁股坐下来。
　　“丁淘，你以为你长个脑子就真的有脑子吗。愚蠢的人类。”
　　两个人又开始撕逼，一晃眼任荏苒看到陈颜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刚看见她她就埋下头了。
　　下午任荏苒从学生会回来，经过解剖室又想起了上次那个老人，突然被人叫住名字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原来是陈颜，“陈颜你吓死我了。”任荏苒笑着说到。还没等她走过去，陈颜先开口了。
　　“任荏苒，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啊？”
　　“记录的事，不是我写上去的。我陈颜不会做这种事。”
　　见她还是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陈颜继续说到：
　　“任荏苒，你就不要装傻了，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你那么优秀，当然不会在意我这种人的想法。这几天丁淘都对我没有话说，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也没有必要一直隐藏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是我做的就来问我，你这样故作大方反而让我觉得恶心。可是我说了，我没有做过。”陈颜的眼圈红了，“我也不希望，不希望丁淘他。。。误会我。。。”
　　任荏苒有那么一瞬间的吃惊，她没想到这竟是陈颜的想法，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丁淘。
　　“陈颜，你为什么会说‘我这种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看轻你自己。”陈颜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任荏苒，你不懂，我这种人的处境你不会懂。。。丁淘对我的关心，对你来说只是平日里你们打打闹闹的一丝一毫，是你随时都可以得到的，也许你并没有感受到，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这几天气温下降得很快，现在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很多，蓝得透底的夕阳照在陈颜的身上上是橙紫色的，任荏苒有点眼花，她看不清陈颜的脸，但她知道陈颜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