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魏衍阮十三浮若之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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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的浮若第一时间翻身下了塌，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进了屋子就见苏承至斜倒在床榻边，蜡黄的小脸上显着一抹不合时宜的潮红，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汗，惨白的唇上毫无血色。
落雨双手搀在他的腋下想要将他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却因力气不够连拖带拽的也不起效，眼泪是不要命的掉落在地。
见此情形，浮若快步上前，一甩衣袖将他打横抱起了，放在榻上，手指轻轻落在他的手腕处，“小施主可是重伤刚愈？”
“是！”落雨跪坐在榻边，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贫僧给的药只有缓解疲劳，安抚心神的功效，小施主心脉损伤严重，怕是贫僧给的药不顶用。”看着床上小人儿难受的紧皱着眉心，浮若不由的叹了口气，一张平凡的脸上流露着悲悯之色。
“我去找医者！阮神医一直为我家公子诊治，他一定有办法！我这就去找他。”边说着，落雨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外跑，竟在这情急之下说话都流利了起来。
“拿着贫僧的腰牌去吧，这个点怕是城门已经关了。”浮若叫住正往外跑的落雨伸手递上一块乌黑的木牌。
落雨忙伸手接了下来，紧紧握着，又是看了床榻上神色不明的苏承至一眼，转身就跑远了。
待落雨领着阮十三到古岩寺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与阮十三一同上山的还有魏衍。
落雨气喘吁吁的赶到魏府门口的时候，他正从学子监归家，一见他落雨就不管不顾的扑倒在他脚下，口中颠三倒四，他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苏承至在古岩寺旧伤复发，昏迷不醒，她此番下山就是为了来请阮十三的。
魏衍带着落雨在依情楼找到了阮十三，此时的阮神医早是醉倒温柔乡，不知今夕何夕呢。
两人又是一番折腾才将他抬上马车，直到上了山，山林的寒风一吹，他才幽幽转醒。
后半夜的桃花林，寒风料峭，树影重重，不复白日里的妖媚，到染着些许幽暗，竹屋中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烛光，看着便是舒服至极。
阮十三替苏承至号完脉，写了一副方子交给了落雨，落雨由浮若带着是一阵风一般急匆匆的离开了桃花林。
竹屋内，一时安静极了。
“十三，苏承至他？”魏衍淡淡的扫了一眼床榻，轻声开口。
“心脉损伤…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阮十三悠悠的端着茶杯，他的头到现在还昏沉沉的。
魏衍不解，“前两日诊脉时，你明明说他已经痊愈了？”
阮十三将杯子一放，凤眼圆瞪，“是痊愈了，该连接上的心脉都接好了。”
“那他？”魏衍挑着眉峰看着阮十三一张醉意朦胧的脸。
阮十三往炉壁旁依靠，双手环抱着手臂，也不管魏衍的目光，闭着眼睛说道，“他这大伤初愈，今日行这山路劳神伤力，所以心脉有所损伤也是正常的，开两剂温补的药补补，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难不成你还想要如平常人一般健步如飞，来去无影不成！真不知你是高估了他的身体，还是高估了我的医术，我是人…不是神！”这一大段话说完，他连气都不带喘的，哪还有一丝酒醉的模样。
停顿了一会，抄起桌上的水壶就是一阵牛饮，再看向魏衍是的目光有些忿忿，“可别再烦我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的美人儿啊，我的艳唇藕臂啊！都怪你！”本来是这句牢骚他是想对着苏承至发的，只可惜那小子去运气好，正昏迷不醒呢，他只好那魏衍出出气了。
也不知这魏学监哪来的闲情，竟也学起关心人来了。
魏衍见他般模样，也不再说什么。拿起水壶却发现，水早就被阮十三喝光了，他只好放下水壶，将目光落在灰色被褥里，那个蜷缩着的小小人影处。
当初他从集市将这小人儿抱回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满身都是鲜红色的液体，脸上泪痕满布，惨白的小脸带着一种绝望的解脱，看着那么悲伤欲绝，似乎这天地间的雪，风，雨，云都可为他而悲戚。
他躺在魏衍怀中轻飘的如一片羽毛，无一丝重量。
此刻的他又与那日的他重叠了，一样的毫无生气，一样的叫人心疼。
“阿弥陀佛，魏施主好久不见。”
浮若缓步走进了竹屋，在魏衍对面坐下，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上有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大师，近来可好？”魏衍微微低头问好。
“贫僧心如止水，这一日、一月、一年在贫僧心中并无区别，这日子便无好坏之分。”
魏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烛火在灯台中摇曳，两人心思各异，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天边渐生灰白之色，苏承至幽幽转醒。
“水……。”
浮若最先反应过来，从落雨手中接过水杯踱步到床边。
“张嘴。”浮若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莹白的瓷碗递到他嘴边，待他一口一口将水饮尽，替他把嘴边的水渍擦拭干净。
“别走。”正准备起身的浮若被一只纤细瘦弱的小手握住的衣袖。
他回头，那个小小的人儿睁着眼，因为消瘦而显得那双杏眼格外的圆润，乌黑明亮的眼眸紧紧的凝望着他，“别走，别离开我！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那眼神中满是祈求，浮若心念一动，笑着拍拍他的手臂，那眼神中的温柔大概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别怕，我不走。”
苏承至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确认，他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良久，他才安心的躺回床上口中低喃道，“只要你不走，不走就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握着浮若的衣袖紧了又紧。
魏衍冷眼看着床边的两个人，站起了身，抖了抖褶皱了的衣袖，“官署事务繁忙，魏某这就告辞了。”说完他就走了出去，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了桃花雨中。
日上三竿，阳光驱散寒意，苏承至才长长的舒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浮若大师？”
带着热量的光照射在他的银发上，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阿弥陀佛，小施主你醒了。”
浮若并没有双手合十道颂佛号，他的衣袖被苏承至紧紧握在手心。
“额…。”他尴尬的笑着松开了浮若的衣袖，“麻烦您照顾我，浮若大师，怪我…这刚来就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小施主客气了。”
“哟哟哟，怎么我这个大功臣没人夸奖一下，道谢一下呢。亏我还舍下了一席温柔臂呢。”说话的人正是靠在墙边睡了一夜的阮十三，阮大神医。
只见他此时已经走到了门边，身形硕长，迎着暖阳舒畅地叹息的气，面容极为隽秀，凤眼微眯，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慵懒的气息，连带看着他的人都有一种这岁月如此静好的错觉。
“阮…医生？”疑惑的看了一会儿，苏承至才咧嘴一笑道。
“你错了…是阮神医才对。”他面露得意之色，指了指自己，“不是我阮神医愿意出手救你，你这条小命早就送去阎王殿报道了！”说着他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扔在桌几上，故作凶狠的看着苏承至，“这个药以后每日早起一粒，和温水服下，以后就别有事没有的找人来烦我。”说着他的目光游移至门边的落雨身上，语气凶恶的让落雨很是局促，连眼神都不敢与之相接触。
似乎落雨的模样讨好了他，他抬手拍拍落雨的小脑袋，“记住了么？以后别不要再来找我救你家公子了。”
在他的手接触到落雨脑袋的那一瞬间，落雨立刻缩着脖颈小鸡啄米版的点起了头。
他满意的收回了手，得意的瞟了一眼苏承至，那脸上的笑容要多贱有多贱，看的苏承至是一阵阵的咂舌。
阮十三倒是并不在意他眼中的鄙夷之色，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浮若，神色颇为复杂的一笑，“十三有好些日子没见浮若大师了吧，既然上山了，大师不介意十三再多逗留几日吧？”虽然是句问话，阮十三的口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询问的语气，他像是料定了浮若不会拒绝他似的，笃定悠哉的站在门边。
苏承至看着他那张妖艳的几乎不辨男女的脸，那面容上总是带着勾魂引魄的笑容，叫人生生移不开眼。
可他却觉得，越看这个阮十三越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的他人的目光。
“施主随意便好。”
再看起身回话的浮若，虽眉眼平平，但目光中的澄澈，骨子里的那份娴静，即使阮十三的美色当前，也丝毫不显逊色。
“如此甚好，那十三便先去见过浮妄方丈了。”一甩衣袖，阮十三信布出了屋子。
浮若道了声佛号，对着苏承至嘱咐了几句也走出了房间。
偌大的竹屋一下子便空了下来，苏承至正有些发怔，这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丝许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正出神呢，门外一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向里张望着。
定睛一看，不是落雨还能是谁，苏承至冲着她招招手，“快进来啊，在门外干什么呢。”
落雨一听见他的声音，垂着脑袋犹犹豫豫的走了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公子，你没事了吧。”说着抬眼偷偷瞄了他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见落雨掉金珠子，苏承至有些无奈的伸手替她抹去眼泪，这小孩子是不是都爱哭呢，他却忘了…现在的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子罢了。
握住了落雨冻的通红的小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苏承至好言安慰道，“哭什么啊，搞得好像我就要死了一样。”说完话他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兴奋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落雨你不口吃了？”
落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是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响才讷讷道，“我…我我…我不结…结结结巴了？”话音刚落，她一怔，“怎么…么么还还还…结结结结呢，明明明明明昨…昨昨个还还…好好好了的。”她懊恼的一个劲的锤着自己的脑袋。
苏承至看着落雨因为激动而涨红的稚嫩脸庞，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好了，我们慢慢改，不急哈。”
她那张有些憔悴的小脸，让苏承至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这个孩子，从他刚出现在这个世界就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依赖。这种依赖没有由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大概是他并没有嘲笑过她的口吃吧。
孩子就是这样纯真，这样容易满足。
他伸手拍拍落雨的小脑袋，“阮神医的药很管用，我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有劲，落雨，我们是不是该找点…有意思的事来做做，总不能一直住在古岩寺，白吃白喝的吧。”
早在决心放弃复仇的那一刻开始，苏承至就在心底偷偷的谋划起了未来，这样的新生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着憧憬。
这一世他定要做自己喜爱的事情，而不是为了谁而活着，不是为了谁的希望而活着。
落雨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绽放的光彩，叫她从心底羡慕起来，可她不过是个一叶浮萍，随着人贩子的手掌辗转流落，如今，他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敢奢望，那样的光彩她只敢痴痴的仰望，藏在心底羡慕。
她垂下眼睑，“那那那…那公…公公…公公子有…有什么…么么…么打…打算么？”
苏承至故作神秘一笑，她摇着脑袋，如同书院里念书的孩童般，“以后你就知道了。”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藏了一个什么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魏衍阮十三浮若之聚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