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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岩寺浮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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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驱散黑夜的诡秘，薄薄的光芒穿过晨曦的微雾洒满一地，
厅堂里一张黑色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各色早点，却是迟迟无人动筷。
苏承至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你说你想跟着我？”
“是…是是的，奴婢……婢婢婢…想…跟跟跟…跟着…公公…公子。”落雨抬眼羞涩的看着苏承至，见他蹙眉不止，满面的为难，不由心里着急，一阵抓耳挠腮，口中的话便更是艰难说不出来，只好“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抿着嘴也不开口。
苏承至倒不是嫌弃她这口吃的毛病，只是他自己都前途渺茫的，此去古岩寺也非游山玩水，那还有闲情带着个小姑娘呢。
“呆在这大院子里不好么？”随手握住桌子上的汤匙，盯着那小小的身影问道，见她也不说话还是不肯开口，眉心拢的更紧了。
“你先起来吧，这满桌子的早饭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我一起吃吧。”苏承至叹了口气，又拿起一只银白小碗盛满了粥，放在自己对面。
落雨也不起身，眼睛随着苏承至的手而转动，喉间微微滚动，张了张嘴撇开了眼。
“唉！”苏承至将筷子重重的放在碗边，妥协道，“带你带你带你，好了吧！”说完便不再开口，自顾自的吃起了早点来。
“谢…谢谢谢……。”落雨半个身子都扑倒在地上了，口中一句谢恩的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完，就被苏承至一个冷哼打断了。
她站起身傻笑的在苏承至对面坐在，端起碗筷也是一阵划拉。
到了日升正中，空气里都弥漫起了暖意，苏承至才带着落雨去了昨日见魏衍的那个独立小院。
苏承至见到魏衍的时候他一袭墨色长衫斜倚在长榻上看着书，似乎预料到他会来似的，几子上早已准备好了茶点。
魏衍只是眯着眼瞥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回在手中的书本上了，“坐吧。”
苏承至挠挠后脑袋，有些抱歉的笑笑，“于情于理我都要对你说一声感谢，当然一句感谢怎么抵得过你的救命之恩呢，所以…。”
“嗯？”见他停顿，魏衍抬眼看着他。
“重要的事说三遍，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说完苏承至弯着腰认真地鞠了一个躬，他身后的落雨也慌忙学着他的样子躬身行礼。
眉尾微微上挑，一抹笑意爬上魏衍眼眸，表情却依旧淡漠，“这样就算是报答了？”
苏承至耸耸肩，“现在的我要啥没啥，用心的一句感谢就是我的全部了，当然…如果你非要拿点什么走，那我只好说一句以身相许了，你要么？”说完他笑意盈盈的看着魏衍，在他心中魏衍现在应该是要冷哼一声冷漠的嘲笑他一番了。
只可惜，并没有。
魏衍只是抽动了下嘴角，似乎是在笑，语气认真，“盛情难却，我只好点头要了。”他放下书本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苏承至一阵语凝，讪讪的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半响才开口道，“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干不起力气活，你废了那么大劲才将我救活了，总不能到最后却把我累死了吧。”
魏衍眼光一转，“也是。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不过在我身边做个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的小厮还是可以的。”
苏承至被这一句话堵的牙根直痒痒，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心一横，耍泼道，“我今日是来道别的，别的也不多说了，若以后用得着我，你就知唤一声。”
“知唤。”
“……。”
“我知唤了。”
我知道！！苏承至在心底一个咆哮，面上却是淡淡的不露痕迹，“今日除了道别还想跟你要个人。”
“落雨除了口齿不甚伶俐之外，别的活计做的都很麻利，特别是她还识得一些字，你在外带着她也好。”魏衍也不再打趣，声调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那，我这就带人走了？”
没想过他会答应的这么轻快，苏承至有些不置信的问道。
“走吧，若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魏府找我。”魏衍解下腰间一枚璎珞，络子上绑着一块碧翠的玉牌递到苏承至面前。
“这个是？”苏承至迟疑着接了过来。
“信物。”
短短的两个字听的他一阵脸红心跳。
信物？什么信物？定情信物？想到这里他没由来的身子一阵发寒，在抬眼看魏衍的时候，只觉得他面上的冷静淡定怎么看怎么假，不知道这肚子里是怎么的腹黑气。
将玉牌放入内衣的口袋中，又是躬身道谢了一番，才带着落雨走出了魏衍的大宅子。
落雨早安排了门房准备了马车，一路缓行慢慢悠悠，直到日渐西斜才到了古岩寺所在的山脚下。
“公……公公公，公子！我…我们…们们到…到到到…到了！”
苏承至笑眯眯的听她断断续续把话说完才点点头撩开门帘下了车，抬眼看向远山白茫茫间那一抹灰白。
“小公子，顺着这山道一直向上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古岩寺了。”车夫伸手一指山道，说道。
“劳烦大哥了。”苏承至微微低头道了句谢。
“诶…公子客气了，那小人我这就回去了。”说完车夫一扬马鞭驾着马车离开了。
“走吧，落雨。”
落雨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跟在了苏承至的身后拾阶而上。
只是没爬几个台阶苏承至就已然微微喘息起来，心口的钝痛让他四肢都有些麻木，根本使不上劲。
“公…公公公子，你…你要…要要不要…要要…休息息息…一…一一一下。”落雨说完话，看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一旁石块上休息的苏承至，眼光一暗，面上火烧一样的烫。她第一次下定决心要改掉自己这个口吃的毛病。
苏承至当然也发现了落雨的失落，他不在意的笑笑，“口齿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生理疾病，它不过是一种心病，你越急越觉得难堪，它越是喜欢缠住你不放，首先你要正视它，从心理到生理，从乐观的心态到自然的呼吸。我怎么说你懂么？”
落雨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迷茫，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不不是很…很明…明明明白。”
这种事情急不来，来日方长。既然落雨选择跟着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落雨算是他的人，不管是丫鬟还是朋友，他都会尽力帮助这个小丫头戒掉口吃这毛病的。
“不明白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你说。现在我们继续爬山吧。”苏承至伸手拍拍胸口，努力压制住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感，站直了身牵起落雨的小手，顺着青苔满布的石阶缓步而行。
灰白的墙壁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的一片葱郁中，落雨抬手为苏承至抹去额角密布的汗珠，苏承至侧着脸微微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公…公公公公公公。”落雨也跟着跪倒在地，心里一慌乱，话到嘴边更是说不完全了。
“你家公子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说话的人一袭灰布麻衣，银白的发丝用一根褐色丝带束在脑后，他一手五指合并放于胸前，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搭在苏承至的手腕上。
“你你你…你你是…是是是是谁！”一句话说完落雨便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阿弥陀佛，两位小施主可是要上古岩寺？”来的那位银发男子双手合十，低着头眼神平静的看向苏承至，轻声问道。
苏承至摆摆手，打断了还欲开口说话的落雨，平缓了一会呼吸，才在落雨的帮助下站起了身。
“你是古岩寺的和尚？”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是奇怪，这个男人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感全感，似乎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一般。
“贫僧法号浮若，四海为家，只是暂时落脚在古岩寺，严格说来并不算是古岩寺的和尚。”银发男人微微扬唇，语气温柔的就像上帝派来施恩人间的天使。
“这是贫僧自己炼制的药丸，有凝神平气的功效，小施主且先服下吧，会舒坦些。”
苏承至点点头向浮若到了谢，从浮若手中拿过药丸，也不犹豫抬手就扔进了口中。
休息了半响之后，他由落雨搀着站起了身，跟在浮若的身后缓慢向山间古岩寺走去。
也许是药丸的功效起了作用，之后的路苏承至走的顺畅多了，至少不再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休息一番了。
“小施主上古岩寺是拜佛还是求愿呢？”
跨进古岩寺淡黄色的寺门时，浮若侧着身子问道。
苏承至想了想，摇摇头，“我是来找浮妄方丈的。”
他话刚说完，浮若平静的眉眼不可察觉的一动，转瞬即逝，“小施主随我来吧。”
浮妄方丈住的禅房在后山的一丈瀑布旁，水汽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弥漫在空气中，丝丝寒风袭的人刺骨的冷。
“施主可姓苏？”这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也有着无可比拟的澄净，说的话的人正是浮妄方丈。
“正是。”苏承至扬声回应。
“阿弥陀佛，既来之则安之吧。”屋内沉默了良久传出了这样一句话。一阵寂静以后，浮妄才又开了口，“浮若师弟，还烦请你替老衲多多照顾这位苏姓施主吧。”
浮若先颂了句佛号才高声答应了下来。
之后便是由浮若带领着，先熟悉了寺庙中的环境，安排了住处。
当看见浮若安排的住处时，苏承至着实吃惊不小，曾在记忆深处出现过的桃花林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竹屋，粉色的纤薄花瓣翩飞，如一场曼妙的大雨，随着风顷刻间布满了这片空间。
只是大块溜光的大石头上，只有花瓣，没有那个眉眼平平的男人。
“我就住这？”
浮若微微一笑，“是的。”
“这种风水宝地？”怎么说自己都是个比较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可没想过这么好的独门独院，会留给自己这么个外来户居住。
“按照风水学来说，浮妄方丈所住的位置才是这整片山脉的风水眼，而此地，聚阴处并不算什么好地方。”浮若合十着双手，一边缓步往桃花林中走去，一边语气认真的向苏承至解释道。
落雨一听见阴气两个字眼睛都直了，急的在一旁团团转确实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最后干脆也不多说了，扯着苏承至的衣角就往外走。
“落雨，你先别急，这里就算阴气再重，不是也有人家浮若大师给我们镇着么。”
说完也学着浮若的样子对着他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然后颇为欢喜的走进了那片林子。
直到走到竹屋前才停了下来，偏头问道，“这两间房，哪一间是我的。”
浮若淡笑着走到他身边，一个倾身，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圈住了苏承至。
他居然是个酒肉和尚？这是苏承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一股子气正欲发作，落雨已经抢先一步推开了浮若，挡在了他身前。
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涨得通红，倒是当事人双方反而显得极其淡定。
苏承至顺了顺胸口的呼吸，抬眼疑惑的凝视着浮若，他沾满花瓣的银发在落日的余晖里熠熠生辉，染的火红，格外耀眼。
“贫僧只是想为施主拿下发间的俗物，冒犯之处还请施主见谅。”他手中轻衔着一片枯黄的树叶，眼神清明，面上的无辜倒让苏承至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一个大和尚，四大皆空的犯的着占你点便宜么。
想到此处，苏承至回以抱歉地一笑，领着还像个斗鸡一般的落雨，推门进了属于自己的屋子。
浮若的面上浮现着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神采，仿佛是兴奋，又仿佛是期待。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中除了飒飒的风声，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是这样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落雨的一声尖叫打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