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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题 ...

  •   日渐西斜,冬日的寒意也随着天际边愈发暗淡的橘色而猖獗起来。

      陈智蜷缩着身子依在门栏边,颇有一种问君能有几多愁的即视感。

      陈智压下心底的惊诧,这个被他穿越上身的男孩也叫做承志,苏承至。

      散在脚边的暗红色信纸被风起,陈智…或许该称之为苏承至更妥当些吧。

      苏承至眼都没抬伸脚就将地上的信纸踩在脚底,仰着小脑袋苦哈哈的叹了口气。

      这封信并不算长统共也就短短的一张信纸而已,上面的黑色小楷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前半部分还算好,大概能够辨认的出字的形状,至于后面的一小段文字已完全模糊的看不清了。

      母亲交代的话并不多,只是告诉他自己将要追随他的父亲而去,而他则托付给城外古岩寺的方丈浮妄方丈带为照顾了。

      苏承至皱着眉头努力地思索起这个古岩寺,只记得起一片桃花林,一个披散黑发的男人盘膝坐在巨石之上,低头诵经。一张侧颜,眉眼平平,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其长相极为不用的气质,仿若谪仙。

      再往深处想时就只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丝记忆。

      苏承至摇摇想的有些疼的脑袋瞥了一眼脚下的信纸,不由一阵感慨。

      人家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嫡女,不是庶女逆袭就是称霸后宫,再不济当个宫女,不是后台斐然就是有好几个阿哥啦,将军啦,太医之流为之撑腰。

      他倒好,这一来无亲无故也就算了,还是个满门抄斩,独留下他这条漏网之鱼。

      说不定下半生只能寄居在寺庙里,青灯古佛常伴左右。

      且不说这新生活能不能够活的自在如意,一旦被人发现他的身份能不能够活下去都变成一种期望了。

      苏承至再一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迷茫的脸上渐渐露出坚定的神色,既然过去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努力改变未来吧,仇恨就让它随着真正的苏承至一起离开这世界吧,现在是他陈智的天下了。

      想到此处,他拍拍自己凹陷的脸颊,扬起了一个自认为格外青春的笑容。

      他捡起地上已被踩的有些凌乱的纸张,认真的将它撕碎,转身随手一抛将纸屑抛进了盛满乌黑药液的木桶中。

      待他再次走出屋子,脸上晴朗的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轻松纯粹。

      她迈着小步子往院门外走去,只是这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竟有些不自然的带上了小跑。

      院外果然站着个小丫鬟,看模样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头上梳着两个小总,一身杏色的袄裙裹在身上显得有些臃肿,却也衬着巴掌大的小脸眉眼清秀的,看样子也是个美人坯子。

      苏承至强忍着牙齿的碰撞,颤声问道,“这位…妹妹?有什么御寒的衣物么?给我来两件。”

      那丫头也是一愣,微抬着眼眸瞧瞧打量了一眼苏承至,点点头,转身飞快的跑回了院子。

      苏承至站在原地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刚才坐在门口没怎么觉得冷啊,屋内更是暖的就像5月艳阳天似的,这就不成想现在这12月飘雪月的天气岂能是他一件单衣抵挡得了的。

      没一会那个小丫鬟抱着一件棕色的大裘一溜烟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站定到我面前的时候,微微有些小喘,一张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人。

      “小…小小…公子,奴…奴婢婢…婢……给您披…披披…披上吧。”

      这不算长的一句话,这小丫头硬是说了有一分钟吧,听得苏承至嘴巴半张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那丫鬟被苏承至的目光盯的有些羞恼,低下头眼眶通红,一跺脚也不多说了,撅着那张略有些厚的粉唇站定在他面前,抬手就将棕色的大裘往他身上披去。

      苏承至虽然极其的消瘦个子却是不矮,就算小丫鬟用力的踮着脚尖想要将大裘披上苏承至的肩头还是有些吃力的。

      苏承至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这表面上不过十二三岁可是这心理年纪也有二十岁了,居然用有色眼镜看待一个心理还不健全的结巴小丫头,真是惭愧惭愧啊。

      他挠了挠后脖颈,从满头大汗的小丫鬟手中接过了大裘,刻意放缓了语气说道,“对不起啊小妹妹,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倒是也没勉强,看苏承至自己系上了带结,扯着衣角推开几步,依旧不再说话。

      “小妹妹,真是太谢谢你的大裘了,你知不知道这房子的主人在那间屋子里啊?”苏承至笑眯眯的侧着脑袋看着那个小丫鬟,问道。

      “不不…不是奴…奴…奴…哎!”那丫鬟用力地呼了口气,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拽着苏承至的衣角就往东边那座小三层高的独立院落走去。

      苏承至也有些无奈的跟在那丫鬟的身后,本来还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的,这下好了,为了防止伤害,苏承至压根就不敢再开口了。

      直到走在院门口那丫鬟才停下了脚步,瞪着红彤彤的双眼看了一眼苏承至又用手指了指院子,张着嘴说道,“大…大…大人,在…在…在……。”

      “在里面是吧?”苏承至向前走了一步打断了那丫鬟断断续续的话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谢谢你哦,小妹妹。”

      说完苏承至自己都忍不住一个哆嗦。虽说穿越前他读的也是师范类的学校,可就他这三年吓走二十来个学生的架势,要他温柔比登天还难。

      可今天,真是惊掉了他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走进了小院子苏承至才缓了过来,他吞咽着口水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才仔细看起了这独立小院子的景致。

      从院门进来就是一个曲折的回廊,走过回廊眼前一片开阔。

      在夕阳的照射下竹林的翠绿弥散在眼前,怡人心醉。竹林间一个白衣翩飞的人影手握长剑,一招一式都很是流畅凌厉。黑色如墨的长发梳于头顶只用一根玉簪固定,与下午见时并无二致。

      苏承至看的有些呆了,简直就差眼冒桃心了。

      “可是做了什么决定?”

      魏衍早在苏承至走近院门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脚下步伐不止,手中的剑花翻飞,眼睛却始终留意着苏承至的动向,当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尽头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时候,他收了手里的剑,冰凉的开了口。

      “啊?”苏承至被魏衍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吓得小脸一红,讪讪的开口,“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也不算做了什么决定。”

      魏衍也不接话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苏承至接下来的话。

      苏承至被他看的有些害羞,撇开了眼睛,“我的身份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魏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嗯,目光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的人影身上,平静的脸上满是冷漠,或许说是冷静更为妥当一些,那样的表情,眼神,就仿若这世间万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样。

      他踱步向前将手中的软剑随手一扔,剑尖刺入一颗青翠粗壮的毛竹中,刹那间震落一地飞叶。

      “那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破事应该也瞒不住你吧。”苏承至抬起头,自嘲地一笑,他说的破事当然不会是指自己顶替原本身体主人这事。

      “自然是知晓的。”魏衍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连眉眼都不曾有过波动,似乎苏承至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预料好的一样。

      “你觉得我成功复仇的机会有几成?”苏承至蹲下了身子,仰着小脑袋问的认真,虽然他真的无法体会真正那个苏承至撕心裂肺的仇恨,但毕竟也是代替了别人的人生,总要认真的考虑考虑报仇这件事吧。

      魏衍仔细的又一次打量了一遍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他裹着棕色的大裘一张小脸被衬得格外苍白,身体被完全的遮盖在裘袍之下显得娇小极了,因为极度的瘦弱而颧骨突兀的脸上,薄而略略泛紫的小嘴微微嘟起,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眼眸里倒映着余晖,和那余晖中的自己。

      魏衍莫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别过眼,轻咳了一声,掩去眼底的尴尬,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想报仇成功?……也不是不可能,要么一力破天下,要么智可谋江山,否则报仇对于你来说就是天方夜谭。”说完他淡淡的睨了一眼神色苦恼的苏承至,开口道,“你能做到哪个?”

      苏承至一个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面脸的苦笑,小手连连挥摆,她声音急促的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的,仇恨就让它随着我遗忘的记忆一起淡去吧,我不想报仇,也没能力报仇,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以后的人生。”说着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憧憬,那是一种平静美好的动人光彩。

      魏衍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的问道,“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苏承至哈哈一笑,直起了身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眼睛半眯着望着天际边的绚烂,“当然先要找个容身之所喽。”其实苏承至早就想好了要去哪里落脚,他问的那句关于报仇的话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既然母亲的信里说了将他托付给了古岩寺,那他当然要去走上一圈对吧。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留你了。”魏衍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音调毫无温度,“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落雨说。”说完他转身就往那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走去。

      苏承至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脑袋还是开口了,“你是乎对我很了解,对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也很了解,我真是有点好奇你是何方神圣了。”苏承至笑嘻嘻的看着那人影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回到他面前,然后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颊之上,就如同一股电流袭身。

      他一个激灵险些跌倒,幸亏魏衍眼疾手快一把揽过他的腰。

      苏承至惊魂未定就见一张冷然俊逸的面庞近在咫尺,不免有些心慌。他伸手抵在魏衍胸前,手心上传来的炙热体温让他没由来的的红了脸,就算自己穿越成了男人,这灵魂还是20多岁的黄花大闺女啊,这不是故意折磨他的么?

      苏承至此刻有些欲哭无泪,而魏衍却也在为自己莫名有些躁动的心跳而惊疑,大概是最近的公事太忙碌而有些心绪不宁,他是不是该请个公休,放松放松。

      魏衍这厢还在暗自思考着,苏承至却先承受不了了,他一把推开魏衍,心虚的收敛了眼眉,边往外走边低声念念有词着,“什么美色啊,不过是副臭皮囊,过眼云烟过眼云烟而已,还是金子银子实在,金子啊,银子啊,宝石啊,房产地契,妈妈…额,爸爸最爱你们了,爸比拉唔油!”

      魏衍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小小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的阳光已经完全落下了地平线,冬季的夜晚带着不可名状的灰白霜雾飘散在天空中,

      璀璨的星辰点点错落在深蓝遂远的天空,静谧的有些诡秘。因为寒冷就连集市上也罕有店面开门,大家都早早的落锁熄灯,缩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主子。”一个与黑夜连为一体的身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的惶恐却出卖了他。

      被他换作主子的男人却并不理会于他,而是转头看向月光下兀自陶醉抚琴的男人,淡淡的笑道,“你倒是好雅兴,我这都快冻死了,这无用的人怎么处置,你给句话吧。”

      抚琴的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如同飘渺在天际,“你不觉得猫捉老鼠的游戏很有意思么?”

      “有意思么?”那男人轻笑出声,想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更加好看了,美艳都是笑意,“确实有些意思,闲来无聊逗弄逗弄这小东西似乎也不错,你不知道这小东西大难不死之后变的有多有趣呢。”说完他竟开心的大笑了起来,全然不顾抚琴人嫌恶的表情,良久他才收了声,眼神一凛,看向跪在地上,身子还微微打着抖的黑影,唇边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然,“不过…你真是该死。”

      说完他以落花为刀,微光一闪,那男人眼中的恐惧被凝固了,脖颈处喷出一道血剑,仰面倒地。

      “脏了。”抚琴男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尸,眉头微蹙冷冷的盯着动手的那位,月光打在一旁的流水之上,光芒折射在他脸上,平凡的五官似无弥漫着一股出尘绝艳的气质,水汽漫散,恍如仙境中独身而立的神仙一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玷污。

      另一个男人也不恼怒,抬手对着尸体就是一掌,那掌风一接触到尸体,尸体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浪掀翻在半空中,骤地四分五裂分散跌落水中,他拍着手笑道,“天冷,我就不陪你高山流水了,再会!”他一踮脚尖身姿翩飞已然消失在漆黑山岭夜色中。

      抚琴男子已经站起了身,单手握琴,另一只手将散落耳边的银发拢在耳后,嘴角一扬,“死而复生是么?我倒要看看你变得有多有趣呢。”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黑夜总是让人有所脆弱,有所赶考,有所思考,有所恐惧。

      因为夜的诡黯,就如同人们心中的黑洞,深不可测。

      这一夜的苏承至难得的没有被那一直不肯放过他的噩梦折磨,他却不知道真正的梦魇已经在慢慢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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