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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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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无话。
后半夜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雪,积压在枝头,一时间朦胧月光下雪影花影齐纷飞,美的让人醉心炫目。
苏承至哈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将房门关紧后忘浮若住的小屋看了一眼,昏黄的油灯微微晃动着,映衬着墙壁上的人影也不甚清晰。
他抱紧了怀中的包袱,收了目光,蹑手蹑脚的往桃花林外小跑而去。
只可惜他还未走出这桃花林,就被一个声音吓的不敢动弹了。
“小施主这是要去何处啊?”
苏承至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瞬间就变的,变得异常的苦涩,他猛的转过身定睛向来人看去,不出所料,来人正是浮若。
只见这人一身灰衣麻袍,白发披散在后背上,他盘膝坐在林中的一块大石上,眉眼眼平淡如远山白雪,口鼻间呼出森森白气,雪花纷扬在他周身,一时间迷朦了苏承至的双眼,那平常的面容也美得宛若画中仙人一般。
苏承至抚胸,回头看了看竹屋还在摇曳的火光,和那火光中的影子。
他压下躁动不安的心跳,暗出一口气故作镇定,“这夜深露重的浮若大师怎么还不休息呢。”
浮若弯着唇角,从石块上一跃而下,缓步上前。白发随之飞扬起舞,便如跳跃在白色世界里的精灵,妖冶至极。
“贫僧在等人。”待走近了,浮若在淡然道,“小施主这是准备远行么?”
苏承至不动声色地讲手中的包袱转移到了身后,以大氅遮掩,而后故作轻松的说,“那大师慢慢等,小子累了,这就回房休息了。”
浮若撇了一眼苏承至藏在身后的黑的包袱,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小施主这是不打算与贫僧促膝长谈彻夜不眠了么?”
苏承之嘿嘿讪笑,假意看天的咳嗽两声,“今晚月色不错啊,是个谈天说地的好日子。无奈啊!无奈,小子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要不我们改天?改天吧。”这番话说下来,苏承至就差捶胸顿足了,说完话他抬眼偷偷向浮若看去,却只见浮若连眼皮都没改变过,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无疑是这张平凡面容上的点睛之笔,其中隐藏的光彩即便雪华漫天都不能遮挡一二。
“贫僧倒是听过一句俗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吧。”说完便不等苏承至反应边将他一手抱起搂进了怀中。
苏承至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脱口,嘴巴就被浮若冰凉宽厚的手掌捂住了。
他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别出声。”
苏承至握着浮若的手指,他能感觉到浮若身体肌肉的紧绷,他仰着脑袋看了一眼浮若的表情,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之色,一双惊艳绝决的眼中放出冷戾的寒芒。
“怎么了么,浮若大师?”苏承至的声音憋在浮若的手掌里显得瓮声瓮气的。
浮若松开了捂着苏承至嘴的手,将他的脑袋埋在了自己的怀中,朗声道,“不知何人深夜造访,还请出来相见。”
他的话语响彻在漫天雪花中,苏承至微微侧过头,从浮若的衣袖中悄望着漆黑的树林。
密云遮天,大雪纷飞,黑夜下的桃花树林显得格外静谧,只有树影随风摇曳的婆娑声。
苏承至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黑暗中寒光一闪,一柄乌光乍现的匕首不知从何处横飞了出来,直指着他就头颅,紧随匕首而来的黑影,手持短剑,明晃晃的剑光快的骇人。
浮若紧抱怀中人,抬腿踢开匕首,随之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躲过了那随之而来的黑影与他手中的短剑。
而那黑影一击不中,凌空一个翻身,剑花翻飞而来,浮若紧抱着苏承至灵巧的躲闪着那人手中的剑光。
苏承至抬眼看他,只觉得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悠然如闲庭漫步,不由的心绪安定,大着胆子向那黑影看去。
黑影身材消瘦,小巧玲珑的身形在这夜色中犹如鬼魅,一柄短剑活若游龙,灵动翩飞,煞是好看。
若不是此刻不合时宜,苏承至都想喝声彩。
黑影招招狠辣,剑尖处处不肯离苏承至眉心,若不是浮若身影飘忽,一百个苏承至也不够那人砍杀的。
“你似乎不怕。”浮若躲过那人一击后,翩身退后。
苏承至回神,凝视浮若,见他呼吸平缓,看不出丝毫剧烈运动后的样子,展眉笑道,“谁说我不怕,我这是信任大师你啊。”
“是么?那贫僧是不是该替你好好吃一口气啊。”他低低笑了起来,丝毫不将那黑影放在眼里。
那黑影几番不得手,难免有些心急,手中的剑光不断,只是一瞬吸的功夫,那身影已然欺身逼近前来。
这一次那短剑直取浮若眉间,浮若身形一晃,正打算再次推后,却不料那人剑光一转,向着浮若的心口又是一击,就在浮若分身躲闪之际,他一掌击向苏承至的头颅。
苏承至只觉得眼前灰光一闪,血溅的满脸皆是,腥味充斥着他的鼻息。
他心底一跳,浮若受伤了!慌忙间抬眼看去,就见黑影已经疾身退后,短剑跌落在一旁,那握剑地手无力的垂着,鲜血滴滴落在雪地上,犹如盛开在土地上的桃花。
幸好。苏承至暗自舒了口气,抬头看向浮若。
只见他不再似之前那般淡然模样,眼神变的凌厉许多,也严肃许多。
“愿以为是只小老鼠罢了,却不想满口毒牙。”浮若冷哼一声,语气森然。那模样真真不像一个出家修行之人。
那黑影睁着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苏承至不放,那目光看的苏承至竟觉得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苏承至心中疑惑,这小小年纪哪里来的树了这样地死敌。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苏承至扬声问道。
那黑影并不回话,只是慢慢地向后退去,直到完全掩没在黑暗中。
“他招招夺你姓名,怎会回答你的问题,傻瓜。”浮若抬手拍拍苏承至的后脑勺,“回屋吧。”
苏承至点点头,低首垂眉,转身随在浮若身后,眼光一扫,却见浮若左手手腕处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苏承至诧异道。
浮若淡淡掩去左手腕处的伤痕,“小伤。”
“发炎了就不是小伤了。”苏承至嗔怪的瞪了浮若一眼,抓着他的手腕就往竹屋走去。
浮若任由着他拉着,表情却着实有些怪异。
也对,一个男生做出这样娇乖的表情也难怪浮若的表情会这般奇怪。
苏承至快步拉着浮若进了屋,待浮若坐下后,他先是挑了挑灯芯,见灯光明亮了许多后,嘱咐浮若等他,便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原本是想去找落雨帮他准备热水的,回了屋子却见床铺边的被褥格外整齐,丝毫不见有人休息过的痕迹。
苏承至挑眉,表情无奈,这大晚上的怎么大家都不睡觉啊。边想着边往寺中的厨房走起。
可这还没走出几步,就见落雨面色潮红的从外头小跑进来。
苏承至连忙低声喊住了她,“你这是上哪逍遥去了啊,快去厨房烧壶热水来。”
落雨逃避着苏承至的眼神,慌忙点头又匆匆往外跑去。
今日的落雨很奇怪啊。苏承至望着落雨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安感。
苏承至摇摇头企图将这股不安从心底赶出去,转身回了房屋。
“小施主有心事?”
苏承至看了一眼浮若,敛去眼中的不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伸手握住浮若受伤的左手。
伤处已被浮若用身上撕下的衣布简单的包裹了起来。
苏承至解下了那被血染的通红的灰色碎步。
那伤口并不算深,却也是鲜血不停。苏承至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早知道就叫落雨去喊阮十三来了,苏承至暗叹了口气,却听浮若在一旁轻轻的笑了。
“还是贫僧自己来吧。”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拿出药箱中的一个黑色药瓶,将瓶中的白色粉末撒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干净的白纱布包裹好后,复又对苏承至扬扬手,说道,“等你帮贫僧包扎,贫僧大约会失血而亡。”
苏承至撇过眼,挑眉。看在这伤是为他而受的份上,他决定不与这疯和尚一般见识。
转眉,他又换上一副笑语嫣嫣的模样,“是是是,小人我手拙脚笨的哪里能跟您老人家相提并论,能碰到您老人家的手小的平生已觉万幸。”
他说的异常真诚,倒是着实让浮若吃惊不小,这个苏承至果然有意思。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灯光下苏承至,烛光跳跃映衬在他略显古怪的脸颊之上,竟有种别样的气质,与之前所见的他是那样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苏承至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那此刻的他却像只古灵精怪的…小猴子?
对,就是只小猴子,想到此处,再看看苏承至的表情,浮若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苏承至努努嘴,也跟着浮若傻笑两声,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你可有小名?”浮若止了笑,忽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小名?”苏承至奇怪的瞥了浮若一眼,他是有小名的,可是苏承至有没有小名他就不得而知了,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好个屁,苏承至腹诽,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讨好道,“好啊好啊,浮若大师给小的取名,小的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浮若舒怀笑说,“贫僧突然觉得你的心里住着一个淘气鬼,以后喊便喊你阿淘吧。”
阿淘?呵呵呵呵。苏承至抽抽嘴角,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个好名字啊。”
浮若看着他的脸,不由得抬起了手向着他的脸探去。
可惜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苏承至的脸颊就被门外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
“公公公子!热水…水水…水烧…烧好好好…好了!”
只是那声音还没停止,说话的人就已经跑了进来。
除了落雨还能是谁呢。
落雨手捧着一个水壶急匆匆的推门进屋,那丝丝热气还不住的从壶嘴往外冒着。
苏承至连忙迎了上去,背对着浮若狠狠瞪了落雨一眼,接过水壶放在桌上,扯着她的手腕一同回身对对浮若说道,“大师也累了一天了,这还受了伤,就早些歇息吧,小子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浮若说话,逃似的拉着落雨离开了浮若的屋子。
夜深的可怕,静异的可怕,苏承至抱着手臂缩在被子里,寒气却还是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转了进来,冻的他此刻的思绪异常的清醒。
毫无睡意。
看来不能在悠哉悠哉的开始自己的独立之路了,这个浮若时而出尘,时而疯癫,他打从心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离开这个古岩寺,能够独立的自我生活,不再寄人篱下也就不用有那么多顾虑。
同时,他必须要知道是谁非要至他于死地。直到他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除了魏衍,大约也只剩下阮十三了,可是若这两人要杀他又何必幸苦救他呢,他想不通。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那又是何人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怨。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迷蒙间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的苏承至并不知道危险从来就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去,他也不会知道有一张多大的网正在向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