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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晓耳与万金油 暗道比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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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比我想象的更长。
这是我在十二岁那年发现的。那时窑主想卖了我换钱,我躲进枯骨涧,在岩壁上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洞口很窄,仅容一人爬行,但爬过三十丈后,会豁然开朗,直通青瓦窑底的排水沟。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因为那是我最后的退路。
晏旻跟在我身后,呼吸急促。他显然没爬过这种地方,锦袍被岩壁刮得嗤嗤响。
"沈翊,"他喘着气,"你确定这路能走?我闻到了一股……"
"妖兽的尿味。"我接话,"前面左转,别碰右边的苔藓,有毒。"
他沉默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没回答。其实我不知道妖兽的尿是什么味,但我知道右边的苔藓是幽冥苔,碰之皮肤溃烂。这是我在枯骨涧躲藏时,从一个老猎户那里学来的。那老猎户叫老猎头,住在涧边五十年,对妖兽的习性比修士还熟。
我们爬出暗道时,天已大亮。枯骨涧的晨雾很重,像牛奶一样浓稠,能见度不足十丈。我把晏旻按在一块岩石后面,自己伏低身子,侧耳倾听。
"三个人。"我低声说,"北方五十丈,踩着枯叶过来的。一个通脉境,两个感气境。"
晏旻瞪大眼睛:"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没有解释。我的听力其实一般,但我的【烬瞳】觉醒后,我能"看见"灵气的波动。那三个人的灵气像三盏灯笼,在浓雾里格外显眼。通脉境的灯笼是青色,感气境的是白色。
"你惹了什么人?"我问。
晏旻苦笑:"落霞集千机阁的柳湄。我卖了她一条假情报,说黑鸦道人在断魂崖藏了一批灵石。她派人去查,结果触了禁制,死了两个人。现在她要我偿命。"
我皱眉。柳湄是落霞集最不能惹的女人。千机阁表面是客栈,实际是情报黑市。柳湄本人是感气境巅峰,但她背后的靠山是断魂崖的黑鸦道人。
"你卖假情报给她?"我转头看他,"你疯了?"
"那情报是真的。"晏旻压低声音,"黑鸦道人确实藏了灵石,但我没说是下品灵石。柳湄的人以为是上品,触动了上品灵石周围的禁制。这不能怪我,是他们贪心。"
我看着他。我的右眼金边一闪,看见了他身上更多的因果线。那些线纠缠复杂,像一团乱麻。但有一条线特别亮,连向他的左耳。
"你的耳朵。"我说,"天生异禀?"
晏旻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我能看出来。
"……你能看见?"他下意识捂住左耳。
"不是看见,是猜的。"我撒了个谎。实际上,他的左耳周围缠绕着一圈金色的灵气线,那是天赋异禀的征兆。"你能听多远?"
晏旻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时间权衡了。
"十里。"他说,"我能听十里之内的私语。而且……我能分辨真话和假话。所以我知道,你不是猜的。"
他盯着我,眼神从玩世不恭变得锐利:"你也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对吧?"
我们对视了三息。
然后,我站起身,从岩石后走出去,直面那三个追来的修士。
"沈翊?"为首的是个穿黑袍的中年人,通脉境,灵气如青灯。他认出了我,"铁砂会窑口的小学徒?这事与你无关,让开。"
"他与我有约。"我说,"欠我人情。"
黑袍人皱眉:"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晏家的败家子,骗了柳掌柜三百块灵石。你替他出头,就是与千机阁为敌。"
"我知道。"我说,"但人情要还。"
黑袍人冷笑,抬手就要施法。但晏旻突然从我身后探出头,大喊一声:"等等!我知道黑鸦道人的灵石藏在哪里!真的!这次是真的!"
黑袍人的手顿住了。
"说。"
"在断魂崖第三层,血鸦巢的下面。"晏旻语速极快,"但不是灵石,是血丹。黑鸦道人在用凡人炼血丹,那些灵石是诱饵,用来引散修去送死,好取他们的精血。你们千机阁死了两个人,不是触了禁制,是被血鸦吸干了精血。"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晏旻说的是真话。因为我的【烬瞳】看见了他身上的因果线——那条连向断魂崖的线,颜色是血红的,带着浓烈的死气。
"你……你怎么知道?"黑袍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晏旻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因为我爹是晏家的家主,而晏家替黑鸦道人运了十年的货。我偷看过账本。"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黑袍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晏旻很久,又看了看我,最终一挥手:"带走。柳掌柜要亲自审。"
"不行。"我说。
黑袍人怒了:"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凡人,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他抬手,一道灵气化作巴掌,朝我扇来。我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通脉境对凡人,那是碾压。
但巴掌没有落到我脸上。
顾铮从浓雾里冲出来,一拳打散了那道灵气。他的拳头上泛着金属的光泽,是【铁骨】。
"铁砂会的人?"黑袍人后退一步,"顾铮?这事铁砂会也要插手?"
顾铮没有说话,只是挡在我面前,像一座山。他的后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沈翊,带人走。这里我挡着。"
"师兄……"
"走。"
我拉住晏旻的手,往枯骨涧深处跑去。身后传来灵气碰撞的轰鸣,但我不敢回头。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见打斗声,才停下来。晏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也弯着腰,肺像要炸开。
"那个……是你师兄?"晏旻问,"他打得过通脉境吗?"
"打不过。"我说,"但他能拖半柱香。"
"半柱香后呢?"
"他会跑。顾铮不傻,不会死战。"
晏旻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右眼,没有回答。我怕。我怕窑底的心跳,怕黑袍人的灵气,怕顾铮会受伤。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不站出来,我一辈子都只是那个躲在窑口看火的学徒。
"现在,"我看着他,"你欠我两条人情了。"
晏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沈翊啊沈翊,我晏旻走南闯北,见过贪婪的,见过狠辣的,没见过你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有趣。"他止住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这是我晏家的信物。以后你拿着它,落霞集任何一家铺子,都会给你面子。这不是报酬,这是……朋友之间的礼物。"
我低头看着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鸟,鸟的眼睛是两颗很小的红宝石。
"你为什么信我?"我问,"我们才认识一个时辰。"
晏旻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望向浓雾深处。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年轻,也很孤独。
"因为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而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在这个世上,能看见和能听见的人,都太孤独了。所以,我们得凑一对。"
他说完,朝浓雾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三日后,落霞集醉仙楼,我请你喝酒。记得带上你的柴刀,那地方不太平。"
我站在原地,握着玉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我的右眼又开始痛了。但这一次,我看见了他身后那些因果线的尽头——有一条线,连向了我。
很细,很亮,像一根新生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