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念成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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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见云牙进来，便不再提出镜之事。云牙一边恭敬地呈上紫金盒，一边回禀着出丹的细节。
“禀先知，时辰七日足，丹炉便开始自焚，待燃烬之后只留下一枚丹药，属下依言打开紫金盒，丹药被吸入盒中。属下不敢有片刻停顿，火速送丹而来，岂料这一路，此丹在盒内一直攒动，灵力不凡，请先知过目。”
紫金盒一到无尘手中，竟瞬间安静了，一动不动。看得云牙惊诧不已，脸谱掩面，神色不清，但气息已乱。
无尘看着紫金盒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哀伤，他轻生吩咐云牙：“替我传话圣君，速战速决，回来护法！”云牙领命离去。
无尘轻轻打开紫金盒，里面躺着一颗乳白色的丹药，闪着耀眼的光芒。
水澐瞳已从无尘的神情中悟出此丹此盒绝非等闲，故等云牙走远了，方才开口。“瞧这丹药的灵性，非同一般，而且这色泽，像极了……”水澐瞳惊于眼前的事物，讶于心中的联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而视。细看之下，此丹周身像缠绕着千丝万缕的雪白丝线，而表面却是光滑无比的，似乎这丝线是被包裹在里层，而透过表层隐现出来。最为诡异的是，那丹内丝线的色泽竟然与无尘的发色一模一样。
无尘见水澐瞳欲言又止，自然知晓她心中的猜想，本淡定自若的面孔竟染上了深不见底的痛楚。除了杀阡陌，再无人见证过他那段痛入骨髓的年华，亦无人聆听过他这段被视为禁忌的情话，因他痛恨自己，故他不再提及。而此刻，他竟然很想将这段尘封的过往告诉眼前这名分明是初相识，却似血脉相连的女子。
水澐瞳见无尘的面部痛苦到扭曲，心中极为不忍，却不知该如何化解，只轻轻拍拍无尘的肩膀，似乎在说：我能够体会你痛苦的根源。
水澐瞳此举击碎了无尘最后一丝防备，他将丹药放回紫金盒内，起身走开几步远，手中不知何时已轻握一根紫金细仗。八卦移步，细仗为舞，眼中哀愁，口中诗文，天籁吟唱。
《阡陌忆》
踏一夜秋，
绘一幅清风画，
掩一面扇，
倾一世容颜华。
忆阡羽殿门，
凤雕现姿雅，
望幽幽庭院，
繁花映枝桠。
披一身雪，
白一头青丝发，
落一滴泪，
惹一帘珠雨下。
叹晶棺寒玉，
一旁染满砂，
问谁人睡颜，
长埋是琉夏。
此情此景，水澐瞳听得失了神，不知何时，清泪一行滑落脸颊。阡陌、无尘与琉夏，当年是何等情深似海，琉夏早殇，想来痛彻心扉的不止阡陌一人。不难猜想，此诗是无尘为阡陌兄妹二人所题，但诗中盈满的悲伤却更像是他自己的情感，他爱上琉夏了吗？水澐瞳不敢妄加揣测。
一曲毕，无尘回到座上，手中细仗又不知隐于何处。他终究还是提起了那个他最怕提起，却烙在心底的名字：琉夏。
“此丹药名‘留下’，乃无尘白发所化，吸我妖性，萃我魔力，能续命将死之人。本是无尘为救琉夏逆天所炼，奈何终究斗不过天意，还是晚了一步。”
“琉夏，就是地宫晶棺中的女子，是阡陌挚爱的妹妹？”水澐瞳下意识地附和着。
“杀阡陌将琉夏封入寒玉、藏于地宫已有百年。”无尘用几近凌空的声音凄美地诉说着，“琉夏在生之时总爱围在杀阡陌身旁，无论是一开始的绯瞳惊世、惹来追杀，还是后来的孽境一役、位列魔君，她始终寸步不离。每一个黄昏，她都在这个园子里抚琴，而我就在那凤雕门前静静守候。那出尘脱俗的身影，已经在无尘心里刻得太深太深，再过多少个百年，也无法抹去。”
水澐瞳见无尘脸上柔情似水，忍不住问道：“你喜欢上琉夏了？”
无尘闻言，双颊晕红，微微点头，马上又一脸失落的神色。“只可惜琉夏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杀阡陌。”
此话让水澐瞳惊愕不已，嗓音也提高了些。“他俩是兄妹呀，若真如你所言，琉夏对阡陌的可是禁断之恋了。”
无尘苦笑着摇摇头。“琉夏并非杀阡陌的胞妹，而是他的恩师之女，也可以称为师妹，因而并无禁忌。”
这下水澐瞳愣住了，脑中有一大堆不着边际的猜想，连忙追问无尘。“那阡陌对琉夏也是爱慕之情吗？”
无尘摇摇头，一脸惋惜：“杀阡陌的护妹之心六界闻名。琉夏在他眼中是最宝贝的妹妹，虽非血亲，但那亲情早已凌驾血缘之上。他可以为了琉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但在他心中，琉夏是恩师的临终嘱托，是无血亲关系的亲妹妹，这一点我曾经不只一次试探他，验证过。而杀阡陌对琉夏神圣不可侵犯的兄妹之情也就成了琉夏的永世悲哀，无尘的一生诅咒。”
“得兄长如阡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但对于深爱他的琉夏，恐怕就是一道永不可逾越的鸿沟了。”此刻，水澐瞳都不晓得自己是何等纠结复杂的心情。一方面，她在为琉夏哀悼的同时，也确定了阡陌还未有心中所爱，自己或许能有机会。另一方面，她又怕极了，在阡陌眼中，自己就是一件有灵性的贴身饰品，他对自己的好，只因为他爱美而已。
“何尝不是呢。”无尘的话打断了水澐瞳的满心纠结，“琉夏是心境通透之人，为了不为难兄长，始终未有言明心中所爱。”
水澐瞳难以置信，顿时为自己方才心中的纠结所在而惭愧。“这么长的年岁，都不言明且无所求，只静静相思、痴痴以望，是何等深情才做得到啊。”
她突然发现无尘脸上的痛苦更加深不少，似乎明白了什么，忙问：“难道无尘亦与琉夏一样，年年岁岁，都不曾表明心意。”
无尘虽被说中痛处，但却未有怪罪之意，感叹眼前女子观察入微之余，对其问话也是敞开心扉回答：“一开始碍于我亘古不变的童颜而不敢言明，到后来见其对杀阡陌用情至深，真不知该不该让她知情，最后我表明了心意，而她却躺在千年寒冰中，再也听不见了。”
无尘的神情语调，让水澐瞳的心揪住了，她看着眼前约莫十几岁孩童样貌的先知，深深体会他一开始的不敢是多么合理，她再一次无奈地感叹，这先知神秘且强大无比的灵力背后是无以复加的辛酸的沉淀。她纵有千万个未知的疑问，却再也不忍心开口了。
但无尘的明眸中却突然闪烁起耀目且愤恨的光泽。随后，他孩童般的嗓音转为深沉，回忆起寒玉晶棺琉夏长埋的往事。
“还记得那时琉夏很喜欢琴乐，杀阡陌便各地搜罗古琴。其间偶然发现十方神器之一的流光琴藏于长留山，琉夏很想借之一睹神奇。无奈仙魔两界素来不两立，加之杀阡陌欲举兵妖界，当时守护流光琴的竹染与妖王有些交情，借琴一事自然是无从谈起了。本也是太平的，只琉夏不知从何处听闻，集齐十方神器便可释放洪荒之力，可助兄长一统天下。她跑来与我商议，预备潜入长留盗取流光琴。琉夏的易容之术早已出神入化，只需封印魔性，易容为凡人，潜入长留确是易如反掌之事。但我还是心生担忧，便暗地里牵动先知灵力，预见琉夏日后之事。灵力预见之后三日，琉夏将潜入长留，成为长留弟子，拜于竹染门下，成功盗取流光琴。”
“既然已成功盗得流光琴，为何后来又会遭逢不测、香消玉殒呢？”水澐瞳不解地脱口而出。
“我正预见到此处，便被易容完毕的琉夏发现了，预见之术就此打断。那时的我并未触发‘苍之封印’，只是妖界一名普通的先知，灵力远不如现在，每每使用预见之术都耗损大量真气，时间过长甚至会有晕厥之感。琉夏深知此理，一来便拉着我往园子里跑，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看着她抚琴。我当下便失了魂，被那美到窒息的景象迷了心智，竟忽略了之前的预见之术并未见着她安全返回七杀的一幕。是无尘一念之差，不抵琉夏苦苦哀求，为其封印魔性，送其入长留。却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就此阴阳相隔。琉夏一直向往仙界美景，曾有修仙之念，造化却如此弄人，她修仙不成，反血染长留。待我强行破除长留结界，杀阡陌飞身而入时，琉夏已殁于竹染剑下，倒在血泊之中。”
无尘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一刻，杀阡陌痛彻心扉、入魔已深，她抱着琉夏的背影，我几乎不忍直视。那也是我唯一一次没有阻止他血染长留山，因为我已疯了般将竹染打落地狱。”
水澐瞳万万没有想到亲耳听到琉夏陨落的始末，与先前自己的猜想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她完全沉浸在杀阡陌与无尘的哀恸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阡羽殿里陷入了无尽的沉寂。
直到殿门被人推开，来人背光的优雅身姿被黄昏的余晖镀上一层金色时，水澐瞳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念成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