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泪》晩凉天月

78、番外二 后帝劫

　　经，我有一个很出色的弟弟，他是在母亲死后一个月跟着父亲回来的，父亲说这是我弟弟，叫苍奈，和我一样，他的母亲也死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所处的位置决定了我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生活，我所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对于苍奈的到来我很开心。我们日同行，夜同寝，我教他修炼，带他玩耍，看着他从什么都不会，到打败所有人。虽然很多人都劝我要防着他，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他的每一点进步都是我所自豪的。
　　那个时候的苍奈话很少，总喜欢一个人出神。作为哥哥，我常厚着脸皮去逗他，带着他悄悄去做坏事，带着他溜出垚宫去外面的世界。有一次，我们走得比较远，到了邻近的鑫城，遇见了好武的乌彧降。
　　记得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乌彧降，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拖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长的刀四处乱跑。短短百年，他已经比那把刀高了，却还是喜欢四处找人比武。
　　苍奈与乌彧降一战，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因为苍奈不是用土灵打败乌彧降，而是用金灵。据说火灵一族的无忧因为父母的原因拥有双灵，但是他也只能控制火灵，水灵护身，无法运用。
　　或许苍奈身上还有很多我们都无法知道的事情。
　　我与苍奈共同生活了两百年，在我前往火灵一族拜柏袍为师的前一年，他离家了，从此音信全无。
　　我寻了他一年，却一点踪迹也没有找到，在族人的要求下，我去了炎焱城，遇见了乌彧降，无忧，牧风和牧玖。而父亲为了找他耗尽灵力，抑郁而终。
　　在父亲的灵堂上，族中长老告诉我，我的母亲正是因为苍奈母子的存在才与父亲一直不合，才会自尽而亡。那个时候我便发誓，一定要将苍奈找回来，如果他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亲手杀了他，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四百年后，我在炎宫见到了莫桑，一个独特而强大的女子。莫桑与苍奈很像，远远看着身上带着很多刺，但是走进会发现，那些刺都是软的。
　　莫桑对无忧的态度很奇怪，大家都说她爱慕无忧，可是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澄澈，一尘不染。虽然我也怀疑过她的目的，但是她对无忧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我没办法继续怀疑她。
　　同样的，无忧是一个戒心很重的人，却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莫桑。牧玖说她等了四百年，却不及莫桑四天。那段时间，我们常能看到无忧脸上的笑容，不同于以往，那笑是到达了眼底的。
　　莫桑离开后，无忧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一夜白发，苦心经营设计，只为了将莫桑引回来。我不明白无忧为何会如此恨苍奈，但是如果莫桑回来，苍奈也一定会回来。
　　以无忧的聪慧怎会不知木之林只是一个陷阱，但他还是去了。我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木之林全毁，乌彧降和牧玖死在无忧面前，那个时候的无忧早已是超出常人的存在，但是他没有救他们。
　　一切都如无忧所计划的那样，苍奈带着莫桑来了，莫桑被迫留下，苍奈伤重出逃。我在雪山旁拦下他，无忧说这是我唯一杀他的机会。
　　“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离开。”即使伤重难撑，他也依然不肯认错，“劫，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我而言莫莫意味着什么，她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曾经毁了她的一生，所以，我要还她一次新的人生。与无忧一样，生是为了守护她，死也是为了她。”
　　那三百年，莫桑并不开心，虽然总是笑着，但那笑少有达眼底，就如那些年的无忧一样，对谁都好，却谁都不信。她总说她相信无忧，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在提醒自己要相信。
　　三百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苍奈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将莫桑留在他不在的地方三百年。
　　听闻我与莫桑的婚讯后，牧风三百年来第一次对我大打出手，他骂我卑鄙，趁人之危。却不知，守着莫桑的这三百年，早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放入了心底。从无忧手中接过莫桑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理解苍奈，生命的全部，生是为她，死也是为她。如果那人是莫桑，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这种执着。可是，正是因为那人是莫桑，注定了我不可以抱有这种执着。
　　就算早料到结局，那天我还是抱着希望问她，“莫桑，嫁我，或者回到他身边，我都成全你。”
　　墟里，那个不为正统所承认的地方，聚集着世间的异类。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会踏进这里，成为苍奈之后新的主人。莫桑死了，那两个疯子竟然合力毁了整个世界。
　　最后那一刻，穆洛让火夕带着我回了墟里，成为墟里的主人。在墟里，全都是苍奈与莫桑的足迹，他们是墟里最受尊敬的君上和君后，他们的塑像散布四周。
　　为了新世界的诞生而延续了几千万年的战乱毁去了墟里很多记忆，到最后留下的就只有我和楠铭，以及魔宫里供奉着的两尊雕像，据说那是苍奈亲手所刻。
　　不知道苍奈从那里找出那个叫翎羽的女子，驾着一只通体红色的麒麟，很快就与天帝平定了战乱。世道变了，有些东西也变了，比如当日的墟里，成了魔界，我也从墟里主变成了魔君。楠铭那小丫头也长高了，不再哭着闹着找我要姐姐姐夫。
　　那一日苍奈出现在魔界，虽然我早知道他的足迹，我们却一次也没有见过面，看见他脸上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的神色，我觉得通体畅快，不枉我穿了几千万年的喜袍。
　　苍奈说他找到了无忧，但是无忧受洪荒之力影响，执念太重。我心底轻笑，若论执念，你俩有何分别。
　　但是我还是答应帮他守护真身，让他无后顾之忧地去封印无忧。狡兔三窟，无忧又岂是如此好对付的。
　　我去苍奈所说的那个大观园看过一次潇儿，这一世，苍奈实在将她保护地太好，给了她一个太过完美的身份，我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她。
　　当年无忧苏醒在苍奈之后，从苏醒那一刻他就将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其一继续在世间寻找莫桑，其二借天后之腹重生。当我们发现封印的只有无忧一半元神的时候，忘川已经血洗了天宫。
　　我想我一生都无法忘记苍奈发现真相后的神情，绝望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魔界，连楠铭都不敢靠近他。
　　“就算是再一次毁灭世界，我也不会放手。”离开魔界的时候，苍奈如此对我说。
　　他在极北之地设下虚妄之阵，引无忧下界，两败俱伤，只为困住无忧半日，去见莫桑，告诉她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