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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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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苏陌出院子的当口,一个女人正欲抬手扯人,却被他一脚踢开,“哎哟”一声软到地上,继而呼天抢地地哭骂了起来。因为知道这苏陌的威名,却也只敢逞逞嘴上功夫。
苏陌出了院门,转首就看到自己的小厮六子正在那扯着破喉咙喊着。后面则站了个瘦弱的少年,除了身量以外,那张脸同自己的这张如出一辙。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妹子竟会寻到这里。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慌忙紧走几步,声音里含了戾色,埋怨着道:“这是什么地方?哪是你能来的?”
苏阡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攒着凉意,嘴角上噙着抹冷笑,眼里含了冰道:“我来看看你这温水里的青蛙,究竟还剩几日的跳脱!”说罢也不待苏陌回答,扭身就往回走。
苏陌只觉得一阵云里雾里,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却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妹子这么抛头露面地一个人回去。这郦城街上不认识自己的还真是少数,路上若碰到那不知好歹的,再出点什么事。
思及此,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且说这边魏十墨甩了众人匆匆出了院子,远远地就瞅见苏陌追着个少年而去。那少年,穿的虽是男装,可走路的姿势却是娉娉婷婷、婀娜不已,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心下不免惊奇。
边思量着,边紧走几步赶了上去。
此时的苏陌见到妹子生气,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苏阡面前,脸上哪还有先前的怒意,忙扯了笑容腆着脸道:“妹子,哥哥知道你是好心,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苏阡也不说话,只冷眼瞧着苏陌。忽地背后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怪不得逃的这样快,却原来是在这里会佳人。”
苏阡听罢,陡然转身,入目的是一张极妖艳的男人脸,长眉斜飞入鬓,丹凤眼脉脉含情,鼻若悬胆,唇若花瓣,那股子漂亮却更盛女人无数。
苏阡见的美男无数,单说苏陌那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便用倾城倾国来形容也不为过,可因了那团圆的脸形,却反增了股喜感,而少了些惊人摄魄。而眼前的男人,多的正是这股子摄人心魂。
在苏阡看来,男人的心地同长相恰成反比:越是美得出奇的,那性子也就越妖,那心也就越硬,那人品也就越差。又想到苏陌今日里的种种,更印证了自己的逻辑。
经不住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撇着嘴讥俏着道:“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哥哥的朋友跟哥哥还真是配的紧。”
魏十墨抬眼,入目的是一张同苏陌毫无二致的脸。眉目靓丽,鲜妍俊俏。一张细腻如银月的团团脸上嵌了双极为灵动的眼睛,如翠色的葡萄叶子下掩映的极为圆润饱满的紫黑葡萄,因沾了晨起的露水,格外的晶莹玉润。望上一眼,没来由地让人心中一喜,无限忧愁散尽。
魏十墨看着同苏陌并肩站立着的苏阡,愣怔不已,只觉得那一颦一笑,极是娇俏。正欲开口之际,却骤然听到这一句讥讽。
“鱼找鱼,虾找虾?”那下一句不就是“乌龟找王八?”她这是在骂自己乌龟还是在骂苏陌是王八?正挑眉思虑着,却见到对面苏陌的脸刷地黑了三分。
就苏陌而言,他是极不愿意苏阡看到眼前这样的男人的。主要是两点:一是那模样长的太漂亮。见过的女人,十有八九会被迷得颠三倒四。二是这样的人多半花心,或者说是无心。经历女人无数,估计一辈子也未必能对一个人上心。
却没料苏阡不仅没被眼前的这朵烂桃花迷住,反而口出讥讽。想到此,竟然自动忽略了苏阡讥讽的还有他自己。一双眼睛里含着三分得意,七分警告,挡住魏十墨看向苏阡的视线道:“我不管你是谁,那舞娘你要就随你。这个可是小爷亲妹子,不是你能肖想的!”
苏陌话落,转首再去看苏阡,却发现人已经远远地走到了前面,欣喜得意地跟了上去,只余魏十墨若有所思地立在那。
苏陌找到了自己的马车,随侍阿旺驾车,苏陌同妹子则坐到了车里,六子坐在阿旺旁边。苏陌看着妹子,一脸的若有所思,总觉得今儿个的苏阡与往日里大为不同,正欲开口寻问却听苏阡慢声问道:“刚刚那个就是跟哥哥争舞娘的人?”
苏阡的话让苏陌尴尬不已,面上一红,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可知他是当朝魏贵妃的胞弟?”
苏阡的话让苏陌惊愕不已,眼神里俱是难以置信:“魏家?阿旺只说他是个富家子……”
苏陌话只说了一半,却见苏阡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冲着外面赶车的阿旺吩咐着:“阿旺,老太太最喜欢吃和记的点心,你去每样买两盒,让六子驾车。”
阿旺听了,却是半晌未动。苏阡冷眼盯着苏陌,眼角里含了丝冷笑。
苏陌见状,眉头紧皱,抬起一脚隔了帘子就踹到阿旺的脊梁骨上,嘴里骂道:“死奴才,二小姐的话你没听到?”
阿旺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上摔下去,忙勒了缰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将缰绳交给了六子,自己则跳下车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阡微挑起小窗上的帘子,顺着寸许的小缝看着远去的阿旺,凉凉道:“哥哥的贴身奴才,连妹妹都支使不动,不要也罢。”
苏陌听了一惊,有些不明所以:“姨母打小就将阿旺给了我,倒也没犯什么大错……”
苏阡冷笑一声,缓缓道:“今儿若只六子一个人跟着哥哥,可会任哥哥去争那青倌舞妓?那姓魏的怕也是这红粉场上的常客,阿旺跟在哥哥身边的日子不比六子短,六子能晓得那正是魏家的少爷,阿旺……”
苏阡话只说到一半便顿住,只冷眼瞧着苏陌,见他一脸的疑虑迟缓着道:“六子是母亲留给你的,阿旺是桑姨娘留下的。六子怕你惹上魏家,无法脱身,巴巴地去找桑姨娘,不巧桑姨娘这时辰了还在午睡,打发他回你院子里候着,六子无法,才找到我。”
苏阡说到此处,眼里的冷笑更浓:“父亲这会子怕是回来了,我猜桑姨娘现在必是盛装打扮候在府里,哥哥惹上魏家的事,父亲必会知道,定会要求家法伺候,呵呵,桑姨娘看你无法全身而退必会往死里护着。”
苏陌心里疑虑更甚,看着苏阡仿似在看另一个人,一时间瞠目结舌,竟不知从何说起。
苏阡微蹙着眉,一脸的凝重:“妹妹今儿的话,哥哥即便一时想不明白,也放到肚子里,只冷眼瞧着。哥哥今儿个惹上魏家,我私自出府,只有阿旺、六子、柳儿和姨娘房里的人知道。六子跟我们一起回府,没时间跟父亲讲,柳儿若讲了出去,于她也没有好处。姨娘若真心,必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苏陌听罢,心里一阵鄂然,只一脸踌躇地看着苏纤,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今儿若不是苏阡找来,自己还真想跟那小子狠狠地打上一顿。阿旺,想到阿旺往日里的种种,苏陌眉头皱的更盛。
阿旺跟六子不同,六子总是惹自己不耐,这几年尤甚。多半是因为自己总是往青楼酒肆里钻的缘故。因此,自己这两年不太让他近身伺候着。
而阿旺却是言听计从,从不违逆。不仅如此,哪家新来了个青倌,哪个楼里新来了舞娘,他都一清二楚,谈起来头头是道。
苏陌想着,只觉得脊背上一股凉意上蹿。姨母对自己一向疼爱有加,很多下人都说这样的姨娘打着灯笼都难寻。可妹妹,跟自己一母所生,更不会害自己。
苏阡眼角余光瞥到苏陌一脸的犹疑,知道多说无益,索性闭目养起神来。日久见人心,自己既然已经在苏陌心里种了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棵种子必会生根发芽,日益茁壮。
马车很快到了苏府后门,柳儿早早地等在门口,服侍苏阡换了身衣服,两人直奔父亲苏慕白书房。
只是尚未到门口,梅子清冷的声音渐次传来:“老爷,奶奶,二小姐估摸着是怕少爷跟魏贵妃的胞弟打起来吃亏,所以才未禀报奶奶,就悄悄地出了府。”
“魏贵妃?”苏慕白惊恐不已的声音传出,接着是陡然响起的茶盏磕到青石地面上的声音。
苏陌看到这情形,又想到刚刚苏阡那一席话,只觉得气血上涌,激愤不已,正想挑帘进去,却被苏阡拦住。
苏阡扬了扬下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恰巧碰到苏慕白身边伺候的小厮。那小厮看到苏阡、苏陌慌忙行礼,苏陌摆了摆手,一脸的怨愤。小厮见了,缩了缩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上这活阎王。
苏阡看那瑟缩不已的小厮,温声道:“父亲可有向老太太请安?”
小厮回说没有。苏阡心里冷笑,对苏慕白的看法又差了几分。待走到一处清冷的假山后,顿住脚步,一脸郑重地看着苏陌道:“父亲正在气头上,哥哥这会儿子进去,不是自寻晦气?”见苏陌默不作声,脸上的不耐却渐渐退却,方接续道:“哥哥觉得妹妹可会害哥哥?”
苏陌听到苏阡的话,抬眼,入目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只觉得心里一暖,终是摇了摇头道:“妹子怎会害我?”
苏阡嫣然一笑:“哥哥若真信我,今儿个就照着我说的去做。过一会儿,父亲必会去给老太太请安,看到哥哥定会兴师问罪,哥哥就自请禁足一个月,顺便向父亲讨位武先生,即便不能博个功名,也可以强身健体。至于阿旺,哥哥若想留着,妹妹也不拦着,若不想留,妹妹倒是有个办法。”
苏陌神色复杂地看着苏阡,似是在看着陌生人,嘴唇翕动半晌,却未说出一句话。
苏阡看了,心头蹿出一股子冷意,想到梦里那个极是血腥的场景,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冰冷。不知不觉,泪渐次涌了出来,声音带了几分哽咽着道:“哥哥心里若信妹妹,妹妹自当一心一意对哥哥。哥哥心里若有疑虑,觉得妹妹在中伤姨娘,暗害哥哥……”
苏阡说到此处,一双眼睛里带着绝决,目不交睫地盯着苏陌,一字一顿道:“妹妹在这世上只余哥哥一个亲人,若是连哥哥都不信妹妹,妹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随母亲去了的好!”话落,人陡地转身,直扑假山而去。
苏陌本是犹豫不定,一是他天性懒散,有时候,即便心里有疑虑,但因为懒的细思,所以那念头只在心里草草走了一遍就被他打消了。二是桑姨娘对自己着实不错,周围一众人等,从未有人说过她半个不是,自己又不常在后院,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多想。
今儿个听了妹妹的话,刚又见到梅子在父亲面前给自己告状,而一旁的桑姨娘并未有任何表示,如今苏阡逼的太紧,自己只觉得这一切一时很难接受,却没想到妹子性子几时如此刚烈?
苏阡本是用了全力往那假山上撞,她就是想看看苏陌对这个妹子究竟有几分心思,眼看着离假山只有半步之遥,眼睛一闭,不料却撞上一堵肉墙!
苏陌心有余悸地挡住苏阡,眼里闪过痛惜,厉声着道:“阡儿,哥哥几时说过不信你?你要是希望我去找武先生,我就去找武先生,阿旺你若不喜欢,打发他走了就是了。何至于你如此?你就舍得扔下哥哥一个人?”
苏阡看着苏陌眼内的疼惜,终是松了口气,抹掉脸上的泪,凄然道:“哥哥性子耿直,又不常在后院,有些事,妹妹说了哥哥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体会,妹妹只怕等你回味出来,为时已晚。”
苏阡的一脸凄楚,让苏陌有些动容,喃喃道:“都是哥哥往日里的疏忽,才让妹妹在这后院里待的如此不顺心。”
兄妹二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方才向苏家老太太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