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羽》夕页

9、宫音·九 清洗犍为王

　　此次事件，我和公孙栢仅仅凭借眼力判断可疑之人，若今后王宫内有更多紫苏这样藏匿功夫极深的人出现，我们该如何是好？想到此处，不寒而栗，何况寒冬腊月，我更是瑟瑟缩缩起来。
　　忽然从前方的院墙上传来叹息声：“哎呀，看来这犍为王的王后，终于遇到了可怕之事。”本就在自己的思绪中紧张不已，猛然听到声响，更是惊恐万分，我后退一步扶住跟随身后的掌灯宫女，缓了缓心跳，狠狠对那人道：“将军不是从来都光明磊落，怎的此时夜黑风高，也学着登徒子趴围墙呢？”
　　“王后好耳力，这便分辨出吴彤声音来，在下实乃佩服。”
　　“将军说错了，我并未听出将军是吴彤，只说将军是将军。”我占不到什么便宜，只有张口胡说。
　　“哈哈哈哈，王后辩论之才令人钦佩，这如何是武将之后的风采，文官之女也比不上啊。”说着，吴彤旋身而下，递与我一条裘皮。我果断地接过来披上身，这一晚寒体寒心，旧友造访，自是喜悦异常。
　　“走了才不到一月，怎么又回来了？”我问道。
　　“叔父欲攻取轵县，正在备战，我未入选出兵，乐得自在。甚是怀念犍为王宫的酒水，便逍遥至此了。”他认真地自在起来，引我嗤笑。
　　“此时公孙栢有要事处理，只怕没有闲情与将军饮酒作乐。”我认真叹了口气。
　　“哦？说来听听，是怎样的麻烦？”
　　回到益州殿，我将事情原委一一详尽告知吴彤。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不愿与大汉为敌，又不愿揭穿成家皇后，随便处置两个不尽心的宫人即可。但在我看来，万万不可留住参与通传的人，我想，你们并未掌握住这个关键之人，对吗？”吴彤分析的极清晰，我点头称是。
　　“既然对紫苏的嫌疑已有八成肯定，却又未能抓住信使，只好先治紫苏失职，好让皇后放心，同时也拔掉她一支羽翼。嘉弋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人都查处，想必皇后近期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大汉现今正出兵东部，无心恋战西南，成家这皇后，找准了机缘要讨几块土地，虽然我相信犍为王不会主动与汉为敌，但你仍旧要照顾好自己。哎……我也仅仅说来容易。”
　　“吴彤，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这王宫里可信之人少之又少，连紧随嘉弋夫人多年的紫苏都靠不住，我想请你送我几个聪明伶俐的宫人。我知道以你的身份送人极为不妥，你只要提供人，我亲自招纳，以信物为凭证，可行？”
　　“此事单凭王后一人定夺，恐怕不妥。”吴彤在担忧什么，我很清楚。不能落下任何话柄，包括单独与异国使臣交易。
　　“公孙栢处理完地牢的事宜，我就跟他商量。为时已晚，将军可安排好住处？”我已经困倦不堪。
　　“王后不必挂心，我自有去处。”说完，便起身告辞。
　　仅仅一月，吴彤仍旧是吴彤，我仿佛已不是我。豆蔻不在身边，我胡乱应付着洗漱，便倒头睡去。
　　睡梦迷蒙中听到声响，警觉地睁眼一看，天色已然大亮，公孙栢还是昨日行装，侧坐在床边看着我轻柔道：“这两日你受了惊又受了累，困倦就多睡，无妨。”
　　我急忙起身问道：“今日无公事？一夜没有合眼吗？地牢那边……”还未问完，公孙栢左手揽住我的脖子，用嘴唇堵住我的嘴，让我无法继续问下去。
　　我们就这样相互贴着，闭眼休息。我甚至能够静下心来聆听鸟鸣。
　　许久，公孙栢松开我，在我额头印上一吻，柔声说：“也不知苍术看了多久，眼底恐怕长满了泡。”我紧张起来，将身体往床里侧靠，生怕还有其他宫人也在驻足观看。
　　“苍术，你胆子是越发大了，什么你都敢看。”我愤愤道。
　　公孙栢一边褪下深衣，一边坏笑，然后掀开半边被子躺进来。
　　“王后有事吩咐苍术？还望王后恕苍术来迟。”
　　“没，没什么事。殿下要起床更衣，唤你来伺候。”我横公孙栢一眼，转身躺下。
　　苍术完全摸不着头脑，殿下刚刚进门，起床更衣又从何说起。公孙栢只在我背后无奈地朝苍术挥手，将他打发出寝殿。
　　听到关门声，公孙栢伸手将我揽进怀中，我本想抗拒，奈何他力道实在太重，只得作罢。我闭着眼睛不做声，他便在我颈边呵气，痒得我直往被子里缩，最后以睁眼投降。公孙栢开口道：“方才见了吴彤，他也与我交流了处境，我已经设法安分了母后，紫苏留了半条性命，除了活着，别无他法。你放心，王宫已经安全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叫你为这种事操劳担忧。”
　　这些话对我很受用，我在他唇畔轻轻印下一吻。没想到此举引来公孙栢误会，翻身俯看我，欣喜道：“不想王后如此主动，在下定当全力配合。”在我毫无作用的挣扎抗议里，公孙栢春风得意。
　　这笔账，暂且记着，慢慢来算。
　　公孙栢醒来时，已接近黄昏，我负气练琴，不想搭理他。苍术禀报，吴彤在殿外等候多时，公孙栢这才放弃捉弄我，前去赴会。
　　我总算放下心事，命人通传豆蔻，安排好芙蓉殿的事宜，就立即回益州殿，换益州殿一名得体的宫女接替豆蔻。
　　豆蔻回到益州殿，格外欢喜，像是受尽了磨难的样子。“这嘉弋夫人的谱还挺大，照顾一个夫人，可比照顾王后都小心，还好我有王后撑腰，也多亏我自己仔细。”我笑她平日里被我宠坏。
　　“昨夜里捉出来两个小宫女，一个服毒了，还有一个呢？”豆蔻好奇道。
　　“膳房的那个小宫女受了委屈，本来要给嘉弋夫人下点轻微泻药，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嘉弋夫人就因伤寒诱发失胎，她自己把自己吓软了。”想起这个小宫女，就觉好笑。
　　“恕奴婢多嘴，嘉弋夫人这样的脾性，身边出现多少可怖的人，都不为过。”我伸手遮住豆蔻的快嘴。豆蔻谨慎起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呆豆，往后在这王宫里，我们要更加小心谨慎了。两国战事与国土面前，我们实在命如草芥。”豆蔻慎重点头。
　　晚间公孙栢回到益州殿，我气仍未消，不管他舞剑逗乐，还是肆意滋扰，我都置之不理，一心抚琴。公孙栢命苍术端来软榻，坐在我对面，撑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琴，开口道：“犍为王后，犍为王派小的来问，吴彤吴将军口中的秘事，所指何事？”
　　我恍然想起忘了正事，手上一顿，停了琴音。
　　“我需要几个可靠的宫女，已经有一个紫苏的例子，我再不放心这宫中任何人。吴彤替我挑选合适的人，持信物前来应征，我亲自接纳。”公孙栢笑道：“以为何事，应允！”我不屑地横他一眼：“只是告知你一声，不是请旨。”公孙栢笑里拐了拐音，夹杂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无奈。这让我很是舒坦。
　　半月之后，吴彤传来信息，可以举行甄选。王宫甄选宫女的榜文一出，便有颇多女子前来应征，然而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抱有自家女儿入王宫得王爷垂青的美梦。
　　除了需要心腹，真正的宫人也的确少之又少，初建的王宫本就需要些人手，因此入选者虽形形色色，却目的纯粹。吴彤送来十人，我将信物一并收缴焚毁，以免落入他人之手。入选百人，我将其十人编入一组，命豆蔻训导，其余人等均分九组，分派给各殿得力的宫女训导。不出一月，便有小成。
　　通过考核，定下六十有余，分至各殿当值。
　　期间我悄悄去瞧过紫苏，她已然被关押在冷宫，半身残疾，只有一个满身怨念的小丫头照顾她。
　　我问紫苏：“可曾后悔过？”紫苏紧闭眼睛，流着泪道：“有些事，王后不了解方是真的清净安全。我如此行事，只想让夫人明白，我紫苏对她有怨。我得不到皇后的好处，谁的好处也得不到，却是心安了。王后慈心仁念，当做是我咎由自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