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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音·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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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果真来了汉朝厨子,原来是公孙栢重金雇请,离家一季之久,乡味入口,泪眼婆娑。公孙栢好心好意请来的厨子,惹出了我的眼泪,原本欢欢喜喜的晚膳,被我吃得涕泪横流。我正抱着豆蔻流泪,公孙栢办完事从外面回来,见一桌食物与感伤的我,并无一丝同情,而是畅快地举箸,席卷一桌盘盏。
看来是公孙栢想要尝鲜,我登时没了胃口,了无生趣,命豆蔻准备沐浴洗漱。
见我要走,公孙栢拉住我的衣袖道:“可都是正宗的家乡饭菜,好歹用一些!”我甩开他,全然不理,直奔寝殿。
睡前听闻嘉弋夫人下午赏梅太久,不幸也染上风寒,公孙栢前去探视,今晚寝殿归我,不知为何,我舒一口气,安安心心入睡。
嘉弋夫人此次风寒来的蹊跷,腊梅园中别过,便病来山倒,说来仿若与我接触的过错。我这新来的王宫主母,不好不去探望。得知公孙栢公事缠身,已经在前殿办公,我才吩咐豆蔻准备些良药、清淡可口的食物,前往芙蓉殿。
嘉弋夫人这芙蓉殿,听闻芙蓉绽放时花团锦簇,引来不少歆羡目光。但此时看来,仅仅一时光鲜。颓败的枝桠在昏暗中寂寥无比。
嘉弋夫人确实风寒侵体,侍女不断替她擦汗,而她口中喋喋唤着什么名字,应是私下里就这么叫公孙栢吧。我吩咐豆蔻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嘉弋夫人近侍紫苏收好,命人替她多加一床被子,发了汗才会好得快些。传来医官诊脉,说是需要静养,发热过后仔细调理即可,与我的病情如出一辙。
正屏退医官,公孙栢急匆匆进入殿内,看了我一眼,便冲向嘉弋夫人。想必有软语轻诉,嘉弋夫人也唤了他半日,我便默默叫上豆蔻返回益州殿。
午膳时公孙栢回到益州殿,情绪不佳,直直走进寝殿,抓起一卷简书倚靠在榻上。只怕是嘉弋夫人的病情引他心烦,我唤来苍术,让他按照公孙栢喜好选出几样菜品,搁置在小几上呈与他。苍术还未走近,便传来公孙栢的咆哮声:“谁也别来扰我。”吓得一众侍从匆匆跪地。公孙栢该不会是在怪我病中接近嘉弋夫人吧。
我轻步走近公孙栢身前,跪地低头道:“昨日赏梅并非臣妾故意接近夫人,今日着医官视察,嘉弋夫人并无大碍,还望王爷宽心。”公孙栢扔下书卷,闭上眼朝我摆摆手道:“起来吧,不关你的事。”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烦躁,以眼神询问苍术,苍术也只是摇头,我不好胡乱开口,便行礼起身,安静用完膳,带着琴去田姑姑那里练习。
直至晚膳前回到益州殿,叫来苍术细问。原是嘉弋夫人今日口中常唤的名号并非公孙栢私名。此人在嘉弋夫人嫁于公孙栢之前负责护卫,因此嘉弋夫人惯于依赖,遇到些许事物,对此人的信任超乎公孙栢。
公孙栢正在议事,我再次探望嘉弋夫人,以公孙栢的名义。嘉弋夫人发了汗,已经清醒,用了清粥,稍事歇息。见我前来,俯身行礼,被我拦住。我坐在床边东拉西扯与她说了几句饮食之类的闲话,她客气与我道谢。我与她此前并无过多交谈,此时热情反倒显得怪异。我饮茶故作拖延,细想该如何提点嘉弋夫人,她现在应当并不知公孙栢郁结之事。
“豆蔻,昨夜里寝殿是谁当值?”一盏茶都饮完了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好拿自己作比。豆蔻回禀说是细幸,我佯装豁然开朗道:“难怪今日吩咐她做事都懒懒的,原是我昨夜将她当做你来支使。”豆蔻也不知是开了什么窍,居然配合我道:“细幸定是气极了,比我还任劳任怨,却顶着我的名字。”我顺势佯装不安。
又小坐片刻,以用膳为由做辞,走前将紫苏唤出殿外,叮嘱她无论如何装作不经意提醒嘉弋夫人今日唤错了人,紫苏应当很清楚此事利害,因此谨慎应了。“这药方亦是我前日用的,极妥当,仔细照顾夫人。”我故意提高音量对紫苏道,然后离开芙蓉殿。
次日夜色将近时,芙蓉殿的人来报,嘉弋夫人病情反复,夫人口中呼唤王爷据医官述,夫人此病显现异象,需请王爷探视。我心中暗赞嘉弋夫人这戏做的真够全套。
公孙栢听后看了看我,我装作隐忧的样子道:“臣妾随王爷一同前去。”
芙蓉殿内已然乱作一团,宫女鱼贯而入,侍候汤药、更换温水轮番更替人手,紫苏亦是不得空闲。公孙栢见到这个阵仗惊怒异常,叫来紫苏责问:“昨日本王离去时不是退了热吗?你们是如何照看的?”紫苏跪答:“夫人今日午间已然有大好的迹象,不想方才突然反复。”
见紫苏的样子,并非佯装,我急忙前去寝殿内探视。
嘉弋夫人面色苍白,方才通报时称口中念着公孙栢,然而此时昏厥过去。几位医官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来回打转,有两位甚至争辩起来。我仔细探听,其中一位疑虑嘉弋夫人已有身孕,而另外一位则坚持反对。我听得心惊胆战,顾不得那么多,摘下锦幛,掀开嘉弋夫人的被子。看到嘉弋夫人衣裤被褥间的血,我整个人都懵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掀开锦幛,冲医官怒斥:“认同嘉弋夫人有孕的医官留下,其余闲杂人等屏退,紫苏,吩咐热水、准备汤药,命人将王爷拦在殿外。”即便所有人不明所以,但从未见我如此盛怒而条理清晰,忙不迭照办起来。
初为人妇,我并不懂太多,只能信任判断正确的几位医官。留下的几位中,包括医官长,我转身替嘉弋夫人整理仔细,急忙请医官诊脉。医官长仅仅看了嘉弋夫人的面色就已是一副愁苦模样,连连摇头,边仔细诊断边吩咐几位医官准备药品用具。
忽然听到寝殿外一阵纷乱,想必公孙栢已经料想到此处情形。我命医官长仔细诊治,无论如何维护嘉弋夫人性命,而后匆忙步出寝殿稳定公孙栢。
见我出来,公孙栢急忙上前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捏着我肩头问:“她怎么样了?”我本来就怕得发抖,被他捏的生疼,皱着眉头挤出一句:“会没事的。”公孙栢猛然放开我,脸色苍白,握拳砸在几案上,低垂眼睑无力道:“是什么?”我如实告知,他颤抖着跌坐在榻上。
我慢慢靠近公孙栢,跪在他身前,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嘉弋夫人的风寒,一定是源自我,而引发小产的,也正是这次风寒。公孙栢应恨极了我,可并非我有心接近她。
正不知如何向公孙栢开口,他反而来牵住我的手,扶我起身,我没有轻易站起,公孙栢手上用力将我托住,目光温和,我才颤抖着站好。
“我不是有意接近嘉弋夫人的,我也不知她已有身孕。”公孙栢让我坐在榻上,仔细对我说:“不是你的错,感染风寒事假,诱使胎落是真,你只要记住此事与你无关即可。徵羽,这芙蓉殿绝非纯净之所,剩下的事交与我处理,你现在赶紧回益州殿。”我懵懵懂懂,看他极认真,抹掉蒙在眼前的泪雾,依照他的安排,返回益州殿。临出殿门前,公孙栢叫住我道:“徵羽,今天你做的很好。”眼神肯定,有赞赏之意。
虽说这些详细出自公孙栢之口,但我不尽然相信,也不尽然理解。我没有理由也没有退路地选择相信公孙栢。
一路上都有雨雪,伴着肆意的狂风,胡乱落在我和豆蔻头上、身上,豆蔻用身体护着我,为我遮去些许风雨,我正劝说她别冷坏了自己,只听闻苍术从背后追上来,送裘袍与我们。“王爷命我赶紧送裘袍与王后,说近期天儿冷,王后要将自己照顾好些。芙蓉殿那边儿还忙着,请王后担待。”我连连应答,让苍术赶紧返回芙蓉殿,仔细照看公孙栢。
既然公孙栢知道这件事的阴谋,定是与我拖不了干系,但不便明说,因此令我自顾,好让他安心秘查处理。我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并不十分透彻。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平静无澜,公孙栢对嘉弋夫人失胎丧子之事秘而不宣,然第三日传来白帝城的帝后旨意:勉力医治嘉弋夫人,严惩一切相关人事。公孙栢接旨后大怒,回到益州殿取剑在园中大肆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