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徵音·八 暗流涌动 ...

  •   眼前薄雾蒙蒙,感觉我趴在一人身上,熟悉的□□背脊,温暖而令人心安。我有些欣喜,安静将脑袋贴在公孙栢颈间,不由微微笑出声来。公孙栢声音低沉而平和地说道:“只愿我的徵羽,即便非福,也不要受尽苦难煎熬。”
      我思虑许久,在脑海中拼命地找寻这段似曾相识的记忆。
      我险些哭出来,这是那日在去往梨花山的路上,公孙栢抱着我上山所说的话。
      “王爷,我是在梦中,对吗?”泪水汨汨而出,我颤声问道。
      他将我放下地,转过身来,我将泪拭干,竟看到了吴彤。我诧异极了,语塞起来。吴彤浅浅一笑:“徵羽,那不过是他美好的愿望。如今的他,背负起兵权,掌管起经济,不能背你或抱你,皆是身不由己。你所受的苦,也是他的难。”
      我难以置信,吴彤这般理解公孙栢,却身体力行地背着我行路。我转身奔跑,一路狂奔下山。山坡陡峭,并非旧时梨花山,猛然踩到一块顽石,崴了脚,滚落山崖。
      我护着肚子,大喊一声,猛地惊醒过来。
      剧烈地喘息,盯着头顶的幔帐,手游移到腹部轻抚,慢慢安下心来。好在是一场梦。
      另一只手似乎没了知觉,我努力抬一抬手,视线下移,只见公孙栢真的坐在我床边,紧紧握着我的那只手。
      我手肘使力,撑起身子,扑倒公孙栢怀中,将一切不快与悲伤化作一场毫无顾忌的哭泣。
      公孙栢撑不住许久,原本很是冷静,任我在怀中肆意,后来伸出手将我搂住,轻拍后背。我能感受到他低头浅吻我的发,感受到有滚烫的液体润湿了我的头皮。
      我哭地有些力竭,静静歇了片刻,从他怀中分离,替他擦掉泪痕。我头一回见公孙栢流这样多的泪,莫名有些心疼。
      我们任何话都没有说,只是相拥,没有泣,也没有诉。他的无可奈何,我都懂;我的苦难蹉跎,他痛在心中。我生硬地告诫自己:如今的情势之下,我唯有信赖公孙栢,才是万全。
      公孙栢替我裹了裹背上的锦被,我身上的灼热暂退,用不得药物,只能靠自己硬撑度过这疾病,他嘴上不说不忍,手上却仔细谨慎,以免我着凉。
      屋外呼啸着寒风,突然传出几声轻悄的叩门声。公孙栢依旧将我紧紧拥着,纹丝不动。我轻轻离开他一些,示意他有人催促,他却用力将我拥地更紧。
      叩门声再响,苍术惶恐道:“大局为重。”
      为了隐蔽我的踪迹,苍术已然需要斗胆摒去“王爷”的称谓以免隔墙有耳。
      “仪礼在即,王爷请回罢。”我将双手轻放在腹部,小声说道。
      公孙栢猛然看向我,目光灼热。
      “等我。”他仅说了这二字,随后吻上我的额头,许久。
      他身上的梅香日渐浓重,几近掩盖住以往的墨香。出自宫中尚衣们精制的仪礼衣袍,一身素白,庄重又英武。
      我替他理了理发丝,他紧紧盯着我瞧,仿若要将我印刻在脑中一般。
      叩门声再起,一手他将我手握住,另一手扶着我的后背,将我轻放回床,眼中含着疼惜与不舍,我同样静默看着他。他忽的将一只大掌覆上我双眼,我毫无防备,本能地闭眼,只是这么一瞬,公孙栢便抽离了身影,一步更甚一步沉重地消失在我眼前。
      那背影有一丝说不清的寂寥。
      为了不负这份寂寥,我的心有如一块磐石,渐渐沉入一汪深潭。我要奋力将身子养好,将这即将出世的孩子养好,其余一概别无所求。
      无人告知我今日是王爷婚娶楚琴的日子,唯有王爷的礼服向我袒露。
      皇后心急,她深知自己已不可能寻到我的下落,怕时日耽搁久了,便一定要在新年以前给楚琴一个名分。如此,我便无力反抗。成家与汉朝一战,落败而归,皇后对汉朝的敌意与日俱增,甚至会猜测王爷出征时未尽全力,皆是起于犍为王后之意。
      或许在皇后眼中,一个对家国无益的异国女子,唯有斩杀,尚可解忧祸。
      这一夜绝非我所想象的好过,以往的不在意通通顷刻间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吃醋。我一遍遍地设想公孙栢与楚琴享用亲吻的场景,那一对璧人的景象,令我妒意横生。
      燥热难耐,起身胡乱着了衣袍,舔墨誊抄起《尚书》。
      豆蔻端一碗姜汤入室,见我奋笔疾书,浅浅一笑。
      “王爷有句话说的不假,王后若将练琴的心思扑在后宫事务中,这王宫只怕更加辉煌靓丽。”
      “撒谎,王爷原话是这样说的?”我随口应道。
      “豆蔻可不敢与王后扯谎,那日王爷下旨要王后抄写《尚书》,见王后抄写的专注又心诚,想起王后平日练琴的模样,回到益州殿有如失神,自言自语此句,是时豆蔻正与王爷上茶,碰巧听见。”豆蔻解释地仔细。
      “可他在我面前,却不是这样说。”
      豆蔻轻悄莞尔,淘气口吻道:“将军说这些日子王爷举措反常,说些惹王后生气的话,原以为王后会当真,却偏偏不见任何一句入王后尊耳。此番看来,实是王后句句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等候斗转星移,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啊!”
      我搁下手中的笔,也转头对豆蔻轻轻挑眉:“我能否报得仇怨还未可知,反而听到豆蔻你如此轻快地提起将军,怎么?思虑周全了,要规规矩矩嫁与将军吗?”
      换来豆蔻羞怯难挡,佯怒道:“王后惯会取笑豆蔻。”说着便放下姜汤欲转身离开。
      我拽住豆蔻衣袖,道:“我怎会舍得取笑你?不能给你你所想要的,我愧疚还来不及。你若不愿嫁与吴彤,不如早日禀明王爷,收回成命虽说会影响王爷信誉,却不会……”
      豆蔻打断我:“王后多虑了。方才见到王后笑,仿佛隔世,豆蔻已许久不见王后如此实意地笑了。豆蔻伺候王后一辈子的承诺兑现不了,已是万分惭愧;有幸嫁与汉朝将军,已是苍天怜悯。如何再多开条件,心安理得与意中人终成眷属?”
      “呆豆,你可万万不能将此事当做违背诺言的惩罚!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此生平安顺遂,如此心意,你舍得辜负吗?”我握住豆蔻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冰凉。
      “豆蔻不敢再违背王后美意,只是豆蔻福薄,理当认命。王后也无需再劝说豆蔻,不好再为难了王爷。”
      她说着无可奈何的话,却一脸真诚的笑意,仿佛说的是她平日里最寻常的新鲜事,用平平淡淡的语调,说一段美好的见闻。她将姜汤递给我,温热的刚好,我掩盖着面上的不忍,仔仔细细喝光了姜汤。
      三日光阴飞逝,豆蔻是时候去为自己准备大婚时的仪礼衣饰。在这犍为王宫,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却不能妥妥帖帖将她送往新的历程,只能呆在闭塞的娆杏轩中默默替她祈愿,愿她称心如意,平安康健。
      与豆蔻离别时我以为我会不舍痛苦,然而我压抑到喉咙疼痛,也没有允许自己掉一滴泪。豆蔻也足够坚强,将辞别的话说到哽咽,却不敢惹我伤悲。
      “此一别,再聚无期,王后保重。”
      最终的告别,唯有这样简单的字句,听在耳中,毫无意义,却是豆蔻最重最真心的话语。
      我的疾病被豆蔻强行逼迫灌下的姜汤不治而愈,虽说身子依旧有些虚弱,却好过往日的乏力绵软。
      再过一日便是新年,方才娶回新人的公孙栢,主持了吴彤的婚仪送亲过后,大概要随大鸿胪参加祭天仪式,自是无暇顾及我,此刻我满心只期盼在这宁静处与腹中孩儿相安无事地度日。
      由于娆杏轩消息闭塞,我至今不知晓楚琴居住何处,获封何等名号,我若有幸平安复位,能否与她和睦而处。
      也不知,皇后将她安插在犍为王宫中,是为打探何事,监看何事。
      娆杏轩的曲水果真有趣又美妙,清晨时分水流叮咚作响,我若早起,便会穿好襦裙在院中四处走动。孕育瑛儿与玥儿时我便喜爱舒展身体,也常常在宫中自由来去,因此生产地极顺利,替我接生的姑姑直夸我生得顺畅,不受罪,全靠我平日里多活动。
      我十分想给腹中孩儿取名珝儿,日后再与公孙栢商议。
      年后的丽日越发多起来,犍为朝中却暗流涌动,局势冷冽。
      只因那日娆杏轩中突然闯入一队卫兵,把守着院内院外,我正倚着杏树等花开,突如其来的闯门声骤然显得惊天动地,心中惊魂未定,可这几年王后做着,也不是闲散贵人,面上波澜不惊,望向门口。
      正日的热闹还未散去,皇后她老人家便急忙从白帝城赶来犍为寻我,不声不响将犍为王宫中乾坤探了个一清二楚。
      “犍为王后当真雅致,倚枝待杏来,也不怕这初春乍暖还寒,风吹草动地伤了身子。”她一语不知要埋几根刺,在我听来万分好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