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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徵音·四 万般离奇 ...

  •   磨磨蹭蹭半日,公孙栢不耐烦起来,怒吼道:“本王再问你一遍,这书卷是从何而来?这些字可是你平日命人记录的?”
      “王爷也知此卷非我笔迹,若是私通苟且,王爷以为我会命何人代笔记录?”我比他更加不耐烦,一句话却堵住了公孙栢接下去的所有疑惑。
      “它总得有个出处。莫非本王连话都问不得你半句?”他语气中还是生硬厌恶的。我有些心凉,比起这几日来没有医官诊治,没有关切体谅都来的寒凉。他已然思虑过了,这卷书册与我无关,却仍旧对我这般不善,这是我最为心凉的原由。
      “芙蓉殿。”我如今恨透了这间宫宇。
      “嘉弋如何记录你与吴彤苟合之事?”听见此话,我忽而睁大双眼瞪住公孙栢。我已心灰意冷,他不问青红皂白,竟单方面认定了我与吴彤有染。
      欲哭无泪,唯有粗重的喘息在继续。那日我被他粗暴以待,他说出“是谁可以随随便便对待的女子”一句,那时起他便早已认定了我的不忠。一股腥甜气息升腾而起,耐不住喉间微动,瞬时咳了出声,鲜血迸溅在公孙栢素白的深衣上。伴着一缕突如其来的梅香,点点血迹像极了傲雪红梅。
      不知是否我病得太过专注,一时竟望着那“血梅”笑起来,只觉嘴角向上提,面部却在抽动,偶有冰冷水珠洒在手背上,我眼前一片模糊,再无力支撑,瘫倒在地面,意识却醒着。
      耳边传来巨大的冲撞声,疾步声,破口大骂之声。我听得仔细,也察觉地仔细,眼虽紧闭,却十分清楚的知道,吴彤闯入了这深深牢狱,他将我扶起,让我靠在他身上,同时不停大骂着公孙栢迂腐愚昧。
      虽然公孙栢误认我与吴彤不轨,而我却抗拒着吴彤,轻轻睁开眼睛,轻微地挪开些。
      吴彤大骂道:“想不到王爷如今也会中奸人设计的圈套。污蔑王后的声音源自曾经的嘉弋夫人,王爷不从嘉弋姑娘身边的势力查起,反而严惩毫无错处的王后。真是令吴彤失望至极。这样一卷不知何人编排乱写的记录,王爷也会当真,吴彤竟不知该痛骂王爷有眼无珠,还是痛骂自己有眼无珠,竟错认了这样一个无能明辨是非的大哥。”
      公孙栢有些气结,面上却紧绷着,似有话难言,又似一时语塞,稳住气势对吴彤道:“犍为王宫对将军而言是可来去自如的地方,而将军的不请自来对我而言,只有莫大的蔑视意味。此乃我犍为王宫家事,与将军无关,还请将军自重。”
      吴彤将我扶稳,直立起身,义正言辞道:“此书卷上明明白白记着吴彤的姓名,实实在在对吴彤进行无中生有的恶意诽谤,若我自己都放弃据理力争,还有谁能够替我洗清骂名?”
      “你以为凭你的能耐当真能够在犍为王宫中胡作非为吗?本王命你即刻离开,你若不肯自己走,本王可以召唤些兵将来请将军离开。”公孙栢的怒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审室中,雄厚而又沉闷,另气氛无比压抑。
      吴彤却并未照做,而是将我身子托起,横抱着就往门外走去。我忽的感到身上一轻,下意识地反抗,却无甚气力,在旁人眼中,恐怕只是微微一动,调整姿势而已。
      公孙栢冲上前来,一把将吴彤拽住,吴彤反向旋身,将自己的身体横在我与公孙栢之间,剧烈的摇晃使我腹中立时翻江倒海起来,由于方才吐了血,我此时的呕声令吴彤和公孙栢紧张起来。
      吴彤望着我,眼中又流露出那份伤痛、不舍与宠溺的神情。
      我避开他,手暗暗推了推他的胸膛,轻声道:“请将军放下我。”
      然而吴彤并非我往日所熟知的那番模样,他倔强地吐出两个干净爽利的字:“不放。”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故作呕声,身体向外偏出。吴彤见状,轻放我下地,却还执意扶着我,既挡住公孙栢,同时避免我因无力而倒下。
      我果真没有倒下,而是转过身去弯膝而跪,对公孙栢无声地动着唇舌:“王爷明断。”随即叩首。从未对公孙栢行过如此大礼,此番洗冤心切,不得不为之。
      “本王自有论断,还需王后多忍耐几日,你二人情真意切,我自会成全。”
      公孙栢话音方落,吴彤的拳已挥在他胸前。公孙栢也毫不迟疑,躲过半分力道,反手便对吴彤一击。二人各尽招数,打斗起来极是精彩,然而此时并非我看热闹的最佳时机,眼看着吴彤腿脚踹向公孙栢,我在一旁拼命地咳起来,喉头微痛,引出了一串干呕。咳嗽是假,呕声是真,公孙栢身形一滞,实实在在接住了吴彤那一脚,向后退出几步去。
      吴彤赶上前来替我轻拍后背以止咳,见我总是呕,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腕把脉,我已咳得周身无力,来不及撤出手,却感到吴彤手中一震。
      “王爷如此对待王后,是何道理?王后脉象异常虚弱,然而走珠之脉显而易探,且不说这牢狱阴暗潮湿,便是男子也撑不过一旬半月,王爷竟让疑有身孕的王后在此受苦多时。”
      听到此话,我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中拢了拢,保持跪坐的姿势,向内蜷缩几分。我也毫不清楚自己在防御什么,或是躲避什么。
      吴彤那一脚踹地极狠,公孙栢单手捂着腹部,慢慢踱过来。我低着头,看不见公孙栢此时的神情,却一心猜测着他是喜悦的。
      然而我彻底失算于公孙栢。他弯下身用另一只手撑住几案,缓缓坐下,叫来门外的苍术,依旧用冷冷的声音宣念:“刘徵羽身为犍为王后行为不检,初审态度恶劣,继续关押候审,关押期间免省一切探视,任何人不得违命求情。”
      如果说方才呕出鲜血时我已心寒,此时我欲呕血,却已心死。
      我闭上双眼,不顾吴彤在一旁替我鸣冤叫骂,又向公孙栢行一叩首礼。随后用尽力气撑起身来,苍术欲上前搀扶却不敢,眼睁睁见我跌跌撞撞地起身,被吴彤护着一步步迈出审室。
      身边的吴彤被我拒绝一回,此时不再敢轻易触碰我,任由我将一步的距离走出几个弹指的时光。我头晕目眩,尽管吴彤数落公孙栢的声音震耳欲聋,却未有一字入我耳中。
      好不容易行至门边,我猛地扑向墙边,靠着墙站立,我方能有些着落,方能踏实地站稳。这举动却将吴彤唬的不轻,他以为我有轻生的念头,匆忙欲拉扯住我,不料我稍快了一瞬,他仅扯住了我的衣袖。身后传来几案受到大力推搡摩擦到地面的刺耳声,以及杯盏摔落而粉碎的声响。平日里我或许会因担忧而转身关切公孙栢是否受伤,而此时,我固然心中再紧张,却也不会回头。
      吴彤站在原地,回头望着公孙栢,愣了一瞬。我扶着墙前行,却被他扯住了衣袖,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使力挣开吴彤的拉扯,这路终究是要自己走,连负责押送我回牢房的人都被公孙栢赶出几丈远,我还需要抓紧时间赶过去,回到牢房中,才好闷头大睡。
      也不知为何,吴彤的骂声骤然停了下来,也不再跟着我,纵然有万千好奇,此时也已万念俱灰。即便知道原由又能如何?一步步走下去,终能等到失望与死亡。
      狱卒没有带我回到之前的牢狱,而是将我带出去,原来此时已夜深,寂静空旷的宫廷宛如传说中的阎王殿。冷风拂面,皮肉之上的凉意如何与心中凉意匹敌?我浅浅一笑,任由狱卒将我交给某位宫人,任由这宫人将我带入某处院落。
      然而我对这院落中的陈设太过熟悉,屋顶的砖瓦我躺过,簌簌的竹叶我叹过,是它见着我从一个无甚规矩的少女变为仪态端庄的王后,如今我含冤禁足,不知它要如何安抚我。
      仅有两名宫人负责侍候我,却也井井有条,沐浴后着一身素白寝衣,原本以为可以就寝,不料她二人端出《尚书》与一套空竹简来与我,一人冷言道:“王爷有命,王后需在每日就寝前抄满千字,即日执行。”
      公孙栢不知何日起驯化了这些宫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近人情。
      沐浴时暖意袭人,许是浴汤中放置了药,我原本浑身滚烫,此时已退了热,也恢复了些气力。抄写千字委实困难,然而这二人又不像是容易心软的,我只得抑住心中的熊熊怒火,提笔誊抄。时而字迹娟秀,时而龙飞凤舞,时而有如杂草丛生,千字被我写得众生百态,热热闹闹。
      许是前些日子睡得久了,此时已抄了千字,却丝毫未感到困,既是每日都要完成千字,倒不如今日多写些字,减轻明日负担。
      然而不过又抄写半数,便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困意来袭,转头看那两名宫人,早已悬颈如水漏,点着头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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