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徵音·三 入诏狱 ...
-
公孙栢忽的咬住我的下唇,没有缱绻的吮吻,也没有轻柔的呼吸,只有用力的咬合。我惧怕极了,一时间深重地呼吸,极力想要推开他,嘴唇在撕扯中疼痛难忍。
一丝血腥气灌入,我痛叫出声来,却不见公孙栢放松。我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叫嚷着捶打公孙栢的胸膛、胳膊,甚至动手狠狠掐上去。
也不知是公孙栢吃痛还是如何,总之他放开了我,我脸上早已挂着一丝因疼痛而惹出的委屈泪水。用衣袖胡乱擦了脸,正欲赌气离开,哪知他一瞬便将我按倒在床榻上,撕扯开我的衣襟,眼看着便要用强。
我只觉他是发了疯,极力阻挠,口中骂道:“公孙栢,你清醒一下,我是刘徵羽,不是你能够随随便便对待的女子。”
公孙栢冷笑道:“不是我所能够随随便便对待的女子?是谁可以随随便便对待的女子?”他的声音冷静极了,也清醒极了,我浑身一僵,怎的问出这种话来?
趁着我迟疑的一瞬,公孙栢得了手,对我极是粗暴野蛮,令我疼痛难忍。
可我的心更疼,他一句话,将我伤得体无完肤。
最后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无尽的泪流向那咬痕与我的唇舌间。
公孙栢强忍许久也不曾叫痛,我于心不忍,慢慢松了口。床榻间一片狼藉,我与他衣衫不整,看起来一切都糟透了。
他站起身,草草整理了衣袍,扬袖步出益州殿去。
寒风凛凛,益州殿的窗还未关,我的疼痛未散,然而被风这样吹着,或许便能够少一丝只觉。夜静的出奇,我恍若能够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簌簌落在窗边,消融。
我没有起身,没有动弹,据豆蔻说,直到翌日清晨才被豆蔻发现,床幔未合,我一身不堪地躺在榻上,浑身滚烫,奄奄一息。床下散落的满是从芙蓉殿搜出的纪本卷册,多数被公孙栢拆乱。
此时我已身在诏狱,身上仍然病着。豆蔻前来给我送简单的麦粥,我每每吞咽一口,咽喉皆是刺痛。与豆蔻说话,全然无声,豆蔻仅凭我的口型猜出我的问话来。
那日我在文君堂自省,公孙栢闲来无事翻开了从芙蓉殿搜出的书卷,详看了那些胡乱编撰的记载,心中郁结气愤,又逢着嘉弋惨死,被我激怒后心中只念着恨与怨。第二日不顾我身体如何,直接送入诏狱候审。
一经五日,这诏狱极是阴冷之所,何谈养病?也未曾有医官前来探视过,任我昏睡或是煎熬。每日仅有豆蔻替我送一回麦粥,便再无缘见任何人。
今日稍有好转,也是借着天晴而已。
豆蔻告诉我,玥儿已被送出益州殿,过几日滴血以验是否公孙栢亲子。听闻玥儿待遇并不如往日一般,我竟心如刀绞,胸口发闷作呕,却是一口鲜血。豆蔻吓得六神无主,又喊不来医官,无故惊扰了诏狱狱卒,上来便对豆蔻破口大骂,强行轰豆蔻走。豆蔻说了好些软话,又塞了些银钱与那狱卒,方平了事端。
与我水来漱了口,又拿绢子替我拭了嘴角,豆蔻心疼地环抱着我,轻轻抽泣起来。我拍着豆蔻的肩背,示意她无妨。我并没有行差踏错,总有讲明白说清楚的一日。让她多多照顾玥儿,此时断然不敢去提瑛儿何时回犍为的事宜,只能让瑛儿留在白帝城中,也许更为安全。
公孙栢许是气急了,那样一册伪造的记录便能够将他骗了去,我倒宽慰几分,左右他是将我放在了心上的。
“哥哥那里,可有消息了?”我口型念道。
“这几日始终不见回信,我已私自命人加派一封书信回南阳,这两日许能收到回音。”心中的不安更甚,哥哥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王后如今最重要的未有慢慢养好身子,豆蔻会想尽办法带医官进来探病,只求王后善待自己,千万莫要放弃。有朝一日王爷明白了真相,定会悔不当初,王后要全力撑到那时候啊!”
我身上乏力,轻轻捏了捏豆蔻的手,告诉她我还没有那么不济。
豆蔻走前又替我铺了一遍苇草席,让我躺上去尽量软和,离寒凉的地面更远些。只是这样的天气对我而言,苇草似乎并无作用,很快我便又昏睡过去。
映象中在南阳时我是极少生病的,即便是病了,也不会如同其他孩子那样娇弱,去厨娘那里讨一碗姜汤来囫囵饮下去,第二日便能如往日一般活蹦乱跳。然而自从饮了嘉弋那盏混了曼陀罗毒的酒之后,但凡遇见病痛,身体便每况愈下,这样一场风寒,我已不知能否撑下去了。
又是暗无天日地昏睡、迷迷蒙蒙地醒来无尽交错,许是烧得糊涂了,有时隐约会瞧见公孙栢,有时身上突然很暖,有一双手握住我的手,却不知是谁。终于等到提审,我已不知自己被关押几个日月轮回。
廷尉审问的所有问题,我都答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不会答,而是因为我根本发不出声,也几乎睁不开眼。起初廷尉命我跪下受审,见我支撑不住,便怀一丝仁慈,将我捆绑在一桩实木上,这样便不会东倒西歪。
我被捆得疼了,使劲睁了睁眼,可不是冤家路窄,廷尉仍旧是那个廷尉,前审豆蔻,后审王后,煞费苦心。
白白耗费了不知几个时辰的光阴,这廷尉也真是执着,定要将所有疑惑问个遍,即便我压根答不了,他也要将工作做满了才肯罢休。
我再一次被狱卒丢回那个窄小阴冷的牢房,这回我是真的疲乏至极,没挨着苇草,也毅然决然地睡了过去。
待到豆蔻来给我送饭送药时,我已然浑身颤抖,也浑身滚烫。
我被豆蔻强行唤醒,她将一块绢布递与我手中,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尚未看见具体的内容,便已泪流满面。我强撑着坐起半个身子,将绢布端着,抹着泪仔细看完。
哥哥被接回家时已气若游丝,一处剑伤险些致命,另有一剑刺断手筋。虽然此时已将养好大半,但日后自立恐有困难,更无需提再赴战场。父亲见到豆蔻的字迹,颇为讶异,问我是否安好。
我哭得快要气绝,想到哥哥在南阳受着身残煎熬,我在成家的牢狱中疾怨缠身,若我与哥哥都不够坚强,一时撑不住,父亲白发送黑发,我是何等的不孝。
豆蔻将我抱着,拍着我的后背替我顺气。上回呕出血来,此番若再引出旧疾,想要恢复,只怕遥遥无期。
正当我凝下心神将气息理顺时,一个狱卒前来宣我受审。豆蔻静静站到一边,眼睁睁瞧着他们粗手粗脚将我拎起来。我脚步虚浮,基本上靠着两名狱卒肘部的支撑前行。
只听一个狱卒对另一个说道:“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王后被王爷亲审,这大戏若是你我能瞧见,也不枉生这一遭啊。”
我心内却想着:我也是长这么大才头一回听说王爷亲审王后呢,待会儿我出来了,告诉你们审讯过程可好?
只可惜我喉咙发不出声,只能这样想想。
几日不见,公孙栢身上的气息仿若有些变化,混了一丝淡淡的梅香。两名狱卒将我扔在公孙栢面前便走开,我浑身无力,一时瘫软在地上。
用尽最大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头还未能抬起,连公孙栢的腰都没看见,便听到“啪嗒”一声,一卷竹简散在地上。病中头脑发蒙,稍有异动便会激起一层紧张感,毫无例外的,我被这卷竹简发出的声响吓出冷汗来。
“想不到王后还会为此感到惊慌害怕。”公孙栢冷声嘲讽道。
我缓缓伸手摊开竹简,正是那卷编撰了我与吴彤私通的混账。我说不出话来,心中也极疲累,只得闭上眼睛歇着。
“怎么?王后这是不置可否,难为本王?”公孙栢俯下身来,双手握住我的肩头,激烈的动作又惊出我一身冷汗,颤栗着的滚烫身体似是吓到了公孙栢,他手上的野蛮停滞一瞬。
“哼,本王问你话,最好如实回答,若想靠不声不响混过审问,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可以不开口,我只会当做你点头称是。”
“王爷向父皇学得一手绝佳审讯功夫,若真如此,倒不如省了这轮盘问,直接定了臣妾的罪,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岂不更为快意?”嗓中似是藏掖着一位老妪,一句话说完,顾不得有否发出声音,一连串的干咳欲夺了我的性命去。
咳得久了,嗓中无一丝润湿,稍稍吸气便能刺痛咽喉。我憋着一口气,使力咬了咬舌尖,泌出些唾液来润了唇喉。
见我久久不动弹,公孙栢有些手足无措,命人端来茶水,见我又喘起粗气,便自己闷头饮了那盏茶。
他将杯盏大声搁置在几案上,待我平息下来,冷声问道:“刘徵羽,这书卷从何而来?”
我仍旧闭着眼用力喘息,浑身疲懒,不乐意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