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角音·十九 ...

  •   豆蔻见她似乎着了魔,并不好惹,也是一声不吭,只将我挡在身后。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豆蔻便被嘉弋推开,随后我便被嘉弋一把拽住,刀尖直直逼向我的喉咙。
      我感觉我的整个身子都是冰冷的,剩下的只有恐惧感,但是这两年来作为一个王后,学的最好的便是临危不惧,装也装出一副镇定模样。
      “嘉弋既然带着刀出门,便是做好了伤人的准备,不是我也是旁人。不知是谁这样不小心,踩了硕鼠的尾巴,等着挨刀吗?”
      “王后这笑话儿说得可真顺溜,不知当年勾引王爷是是否也这般能说会道,王后与吴彤苟且时,没少学些甜言蜜语罢。”
      “我只记得上回我说有人谋害了莺歌时,嘉弋你说我血口喷人,当时你怒火冲天要与我拼命。怎么,如今忘了被冤枉的滋味?还是你根本就没被冤枉过?”我呛她道。
      嘉弋果然被我说中了痛处,我却不知她哪一点被我说中,只是她将刀尖又逼近一分。
      我将嘉弋的注意尽数揽到自己身上,豆蔻早已从旁找寻到一条粗壮的木棒,直击嘉弋头部,我顺势向外撤开一步,刀尖划了出去,并未伤到我。只是嘉弋仅仅被那木棒击痛,一瞬之后又向我攻来。豆蔻又一次用木棒击打嘉弋,这回打到了嘉弋的手,终于将嘉弋手中的刀击落。
      竹月在一旁大呼木槿:“还愣着做什么?保护王后。”一群人方加快脚步赶来。
      “你这贱人竟敢如此对我?”嘉弋高声呼喊着朝豆蔻冲去,不顾豆蔻手中的木棍,张牙舞爪。我匆忙捡起地上的刀,以免被嘉弋拿到了再伤人。
      “将嘉弋拿下,押送至廷尉候审。”我吩咐道。
      一群人七手八脚将嘉弋制住,嘉弋仍在破口大骂,豆蔻听她说得难听,顺手扯下一个宫人稍稍破损的袖摆,堵住嘉弋的嘴,回头与那宫人道:“在宫中做事,衣裳破了怎的不报上去换件新的?”
      那小宦官有些羞恼,却也不敢对豆蔻造次。豆蔻见状,忙安抚他:“去琉璃姐姐那儿领便是了,直说豆蔻姐姐扯坏了你的衣裳。”
      我一时未注意嘉弋那边,怎料她气怒之下挣脱了两个宫人,匆忙向我奔来,我正听着豆蔻与那小宦官逗贫,猛然被嘉弋推倒在地。
      仰面以手挡住嘉弋再度攻击,一群人再一次手忙脚乱上前拉住嘉弋,然而嘉弋已经俯下身来用拳砸我,我忘记手中还持着她的刀,只顾着避免受伤,慌乱中直直划破了嘉弋手腕。嘉弋吃痛,发了疯似的大肆叫喊,挥手挡开前来拉扯她的众人。
      豆蔻见一群人制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护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后,断然从我手中夺过刀去,一刀刺中嘉弋前胸。
      鲜红的血顺着刀口汨汨留下,那一刻我眼前仿佛只剩下豆蔻与嘉弋。嘉弋怔住,哑着喉咙想要说什么,用无比惊慌的眼神望着豆蔻,那样无措,发出求生的无声呐喊。我仿若听见了芙蓉花从枝头簌簌掉落的声响,我被人扶起身来,我想要捡起那朵还未枯萎的娇花,虽然我极是不喜爱芙蓉花的,它今日与以往无甚差别,庸脂俗粉,娇艳华丽,只是多了一分血气。
      我记得嘉弋没有倒下,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助地望着我,我忘记后来发生了什么,豆蔻一直神色慌张地望着我,我们一言不发地坐在益州殿中,我头一次这样不知所措,头一次与豆蔻一同慌乱难过。
      竹月匆忙步入前殿,谨慎与我回禀:“嘉弋还存着口气,不愿拔刀,只想要见王后一面,说是要将孽债偿清。”见我犹豫不决,建议道:“王后若不愿去,奴婢便吩咐医官强行医治。”
      我拦住竹月,脑中乱麻一团,思虑片刻,竹月见我始终拿不定主意,轻声唤我。我的思绪早已飘到崇山峻岭,那里有我与嘉弋见面的所有场景,她的美貌与娇弱,她的细腻与高傲,她的痴情与心计……
      “她既已下定决心要见我,我见了她再叫人医治便是。”我握住豆蔻的手,郑重地说。
      豆蔻见我要离开益州殿,心中十分恐惧紧张,牢牢拽住我的衣袖不肯放手,满眼皆是楚楚无助。我心中一酸,道:“我去去便回,你不必惊慌,我让木槿陪着你,有什么话,你尽可以先与她说,等我回来,你再说与我听。”
      豆蔻最终还是放开我的手,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是拗不过我的。
      嘉弋果真坚持替自己存着口气,要与我算计清楚之前种种。本就瘦削的脸上此时毫无血色,刀伤带来的疼痛使她大汗淋漓,像极了雨后的芙蓉般惨淡。我险些将她当做往日的嘉弋夫人,但还是没能忍住,匆匆走上前去,拿过宫女手中稍稍浸了冷水的绢子,替嘉弋擦起汗。
      “王后依旧心慈,只是嘉弋辜负了王后的善念。”她每说一句,便需大口喘气,显得十分吃力,“如今嘉弋命不久矣,该说的便借这机会说与王后来听。”
      她说得并不清楚,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却完完整整讲述了她的一生。
      嘉弋心怀妒忌,毒死了作为公孙栢未婚妻的莺歌,因为莺歌什么都好,家世好,容貌端正,人人疼爱,连侍女都是极好的。她抢了莺歌的侍女,莺歌丝毫不怨不恼,伸手便给了她,她抢着抢着成了习惯,直到想要抢走公孙栢,看看莺歌是何态度。莺歌是愿意与嘉弋一同嫁给公孙栢的,甚至不在乎名分与尊卑,只因为嘉弋是那个她从来都宠爱着的妹妹。
      后来嘉弋仍旧妒忌,她知道莺歌心中对公孙栢亦是淡淡的,他二人根本分不清何谓“爱慕”,何谓“爱情”。随着嘉弋对公孙栢的关注多起来,她越来越看清自己仿佛对这个男子着了迷,见公孙栢对莺歌好,莺歌反而丝毫不动心的情形,嘉弋身上仿佛燃着一团焰火,她不舍得忍让,从来都不舍得对莺歌忍让。
      嘉弋原以为公孙栢与莺歌只是公孙栢单方的爱慕,然而现实却告诉她,她自己何尝不是单方面爱慕公孙栢?她甚至傻傻去问秦柏,秦柏一脸不悦地将她远远躲开。
      “若不是王后提醒,我此生都不会明白秦柏对我的爱慕。这样说来,我并非是个极可怜的人,我也是有人疼爱的,除了莺歌。”她每次提起莺歌,都仿佛在赎一场罪过。
      “然而我终究比不过王后你,你除了有爱慕,还有爱情,我没有。”我被她的理论绕的昏头昏脑,竟不知何时爱慕着旁人。
      见我一头雾水,嘉弋道:“王后难不成与我一般后觉?你与吴彤相爱,王爷却爱慕着你,处处为你着想,为你掩护……”我吃惊极了,嘉弋竟然是这样看我与公孙栢的关系,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与吴彤何时有过逾越礼数的作为?
      我打断了嘉弋,欲与她解释,她却丝毫听不进去。
      “那日你们一行从仙樱亭下山,我躲在樱林里,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有假?”嘉弋的喘息越来越严重,我不愿与她耗费,急忙叫来医官,无论如何,要将她性命保住。临我回避前,嘉弋捏住我的衣袖,忍者剧痛与我无声说道:“莫要辜负王爷。”我一心盼着医官尽早医治,不敢耽搁分毫,遂与她郑重点头应下。
      医官诊治时,我一直在殿外踱步,担心嘉弋有个好歹,也思虑着如何将她的误解化开。思来想去,她一时半刻也不会有精神听我解释,我想好如何表明也是徒劳。
      想来那日在仙樱亭并未谈论什么暧昧之事,不知嘉弋错听了什么。那日公孙栢将我扶着走下仙樱台,吴彤跟在我二人身后,提起写信与沉蓝的事,这些秘事,本就无关风月,即便她听得不真切,也绝没有半点我与吴彤生互情愫的信息。
      正想着,医官的一名随从出来禀报道:“嘉弋姑娘刀口颇深,拔取短刀时划伤血脉,失血过多,已经故去。”
      我感到一阵眩晕,周围渐渐寂静起来。
      醒过神来时我已躺在自己寝殿中,豆蔻坐在床边一边忧心一边抹着眼泪。
      “王后,我没有想要杀了嘉弋,我一时气不过,怎能眼睁睁看着王后被一个下人欺辱,我只想拿刀逼开她,谁知,谁知那刀如此锋利,竟能直直刺进她身子去……”见我醒来并无大碍,豆蔻带着哭腔道。
      我无奈地将她搂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却不知如何安抚。
      此时我一心焦虑的是该如何与公孙栢交代。
      木槿出现在门边,试探道:“奴婢有事禀报,还请王后示下。”我点头应了,豆蔻直起身来,抹掉面颊上的泪珠。
      “宫内发生命案,廷尉依照律例派人前来审问,已命医官长携一众医官查验过了,嘉弋姑娘丧命于刀伤所至的失血过度,已有亲眼所见的宫人指证为豆蔻姐姐所做,现通传豆蔻姐姐前往廷尉接受审问。特请王后放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