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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角音·十八 ...

  •   夜里常常惊醒,梦见哥哥满面鲜血地问我:“你究竟是不是汉朝女儿?你的夫君与我兵戎相见,你终究是不会顾及到早已陌路的兄长罢。”梦境总是这样奇怪,它好像什么都懂,又好似什么都混沌不堪。
      终究在一日日地惶恐不安中等来了战败的消息,成家战败。汉朝派出征西将军冯异,连破李育、吕鲔等军,夺回汉中,迫降李育、程乌等人。
      相隔一日,又收到一封加急传送的书信,哥哥在与公孙栢的正面交锋中不慎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我颤抖着手想要合起那方绢子,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一定是我看错,重新打开来,一定是公孙栢与哥哥皆平安无事的消息。
      正当我准备又一次打开书信时,情绪太过激动,绢子掉落在地上,竹月立即拾起递与我。那一刹那,“令兄生死未卜”的字样钻进竹月眼中,她震惊地望着我,我早已支撑不住,豆大的泪水滑落脸庞,洇散了绢子上的字迹。
      我将绢子交予竹月道:“前月里得知哥哥将与王爷交战,我忍着没告诉你,怕你担惊受怕。许是我错看了什么消息,你且替我仔细念一遍罢。”
      一封完整的书信诵读完毕,不愿入耳的消息仍旧躺在那方绢子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场真实无比的梦。
      竹月扑通跪在我身旁,颤着嗓子道:“王后最是仁心,刘公子若是当真有三长两短,王后心中只怕也不会好受。奴婢斗胆,请王后准许,派遣竹月前去探视公子,待公子养好伤再回来尽心服侍王后。”
      我早已方寸大乱,如何还有主意,恨不能立刻将竹月安置在哥哥身边,百般好万般利地服侍照顾起来。豆蔻见我二人只顾啼哭,果断替我拭干泪水道:“王后三思,公子系成家军队所伤,怎有成家派出侍女服侍的道理?王后早已是为成家犍为王的正妻,关怀兄弟亲父无非传一封书信,如此派遣个侍女,落在皇上、皇后耳中,将如何待王后?”
      听了这样一番毫无道理可讲却又不得不顺从的劝诫,我哭地更是不可收拾。
      竹月道:“沉蓝姐姐是如何待在吴彤将军身边,奴婢也可用这假死的法子前去照顾刘公子。”
      豆蔻顿时恼怒起来,扬手甩在竹月脸上道:“糊涂东西,公子自然有人照料,你不好生安抚着王后,却还尽将那私下里的小心思与王后讲来分心。”
      我扑过去护着竹月,与豆蔻道:“别再伤她的心了。豆蔻,我知你此时是最在理的,心中也清明,我得了这消息,心中已是一团乱麻,待我整理好了,再做定夺。”我抚着竹月因抽泣而通红的面颊,叫她暂且不必焦急慌乱,且下去等候。
      我将豆蔻抱着,不知所措地胡乱哭了许久。豆蔻既心疼我,又担忧哥哥的状况,一时间整个益州殿都寂静下来。
      “豆蔻,我想明白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投出书信与父亲确认哥哥伤势。这封加急的书信并非王爷亲笔,我怕有差池;再者,哥哥若只是轻伤,将养好了便皆大欢喜,我自顾自地痛哭流涕,着实失了体统。”豆蔻听我幡然醒悟,前去将笔墨绢书替我准备妥帖。
      我正欲提笔,见豆蔻转身出门,好奇问道:“如何不等我写好了送出去?”
      豆蔻一脸愧疚道:“方才对竹月动了粗,且去哄她一哄,好了便来替王后传送。”
      我见她明这事理,遂笑着点了头。
      写好两封书信,一封递与南阳家中,一封递与公孙栢,皆是确认哥哥受伤情况。等豆蔻回来的间隙,撑着脑袋发起呆,想起幼时哥哥带我淘气,枝条棍棒横劈竖砍,泥地里摸爬滚打,统共也就二三回,却回回都免不了将一身泥水带回家中。娘见我如此,总会皱眉。
      那时候以为哥哥并不知心疼我,我被罚抄书卷时他总在一旁大声诵读,将我惹恼也不停止。现今想来,不过是哥哥担心我年幼无知,读得不通顺容易跳字漏字,他先替我读过一遍,以免我抄写出错。
      闭上眼,眼眶中余泪汨汨而下,往事有如夜幕中重演一回。
      许久也不见豆蔻回来,若是迟了,很有可能会耽误送信。这回竹月当真是被豆蔻所伤,只怕不肯轻易原谅。
      我随手牵起一件袍子披上身,出门去寻豆蔻。
      木槿见我独自出来,忙上前侯着。我趁机问她:“可见着豆蔻?”
      “豆蔻姐姐方才慌张出门去,此前是竹月哭着去了,我本欲上前去安抚,不料手边的事脱不开身。”木槿小心道。
      我将手搭在她手上,疾步走出益州殿。
      “豆蔻失手对竹月动了粗,此番前去道歉,已是许久,也不见二人踪影。我有急事寻豆蔻,你且前去多叫几人替我寻着,我顺路往前去找,若是寻着了,叫豆蔻往这边来与我会合。”
      “王后身子要紧,如今天气不比夏日里暖和,还是稳妥些,叫奴婢寻人去找,王后在益州殿等着便好。”木槿对我越发谨慎小心。
      我下意识地拒绝道:“不必了,我有要紧话与豆蔻交代,你且前去办好我吩咐的事宜便是。”
      木槿慌忙应了,一步一回头地前去寻人。许是上回她未能将我扶稳的缘故,如今她仍然不敢对我疏忽大意。
      也正如木槿所述,屋外虽有日光照着,只是那光线柔弱温和,顶多算作照亮的灯具,失了火热。走地急了,便会有阵阵冷风扑面。
      殿宇间的回廊上正巧不见日光,一阵风直直吹入口鼻,惹我干咳起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时节又要到了,我坐在回廊边的横木上歇口气,心中更是怅然。
      忽然不远处传来争执声,随着风越吹越远,听不真切。恍然间一声尖锐的嗓音传入我耳中,正是竹月在高声喊叫,我心下一惊,莫不是豆蔻软语不成反倒生怨?又听到一声似乎豆蔻的声音,我急忙朝回廊另一端跑去。
      可恨我刚巧坐在那长而曲折的回廊正中,不论是回头还是往前,都必然要走过那样长的路程。我喘着粗气,好容易接近了声源,却更清晰地听见嘉弋的声音。
      嘉弋放肆嘶吼道:“你们主子自己做出的那些个龌龊事,害怕我抖搂出来损了你们脸面吗?她以为我不知晓玄青和檀香是何来历?我早派人查的一清二楚,连同你竹月的那些风月我也能说出一二来。将我逼得紧了,我才不怕她是公主还是野种,夺来我便掏出她的肠子来与王爷瞧,要他好好看看,他心疼宝贝的一双儿女,身上究竟淌着谁的血。”
      “我倒也好奇,我的儿女身上,除了淌着我与王爷的血,还会有何人的?你且说来。”我闪身穿过那植满九重葛庭院的角门,嗓音清冽。豆蔻、竹月与嘉弋皆是一怔,还是竹月反应伶俐些,匆忙过来将我扶着,豆蔻随后。
      嘉弋冷笑一声:“哼,王后这身子骨不行,耳朵倒是灵光,我还没指名道姓呢,便悄悄走进来挨着这个骂名。”
      我见她一脸的娇纵尖酸,心中早已郁结着一团怒火,然而面上无甚要紧道:“豆蔻,芙蓉殿近来是闹了鼠患吗?怎的谁都能随意出入?莫不是钻了鼠洞?”
      豆蔻也不好惹,随口拈来一段将嘉弋气伤的狠话:“芙蓉殿这一年来本就沦为鼠窝,殿中所有人都躲不过那只硕鼠的蹂躏。王后绝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它了。”
      方才豆蔻与竹月站在院墙根,嘉弋站在台阶高处与她二人叫嚣,此时听见我与都扣一唱一和,气得将脚一跺,像极了市井里的怨妇,冲将下台阶就要靠近我。想起上回惹得嘉弋出手,还需龙潭救场,我心中大呼不好。
      竹月见状,立即上前将我挡在身后。
      不料嘉弋这回有备而来,竟从衣袖中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刀,怒气冲冲与我吼道:“刘徵羽,我对你一忍再忍,你仗着自己有一身狐媚本事,夺走王爷,与异国狗臣做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你敢说你生下的公孙瑛和公孙玥当真姓公孙?”
      嘉弋抽出刀,逼着我们一路后退,退到角门外,忽的听闻木槿带着群人朝我们赶来,我顿时松懈下来,好歹有救。
      “本宫与王爷的孩子,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质疑。本宫劝你赶紧将那利器收起来,否则稍后耳目多了,你有口难辨,本宫即便要救你,也敌不过悠悠众口。”
      一番说辞不过引来嘉弋阵阵疯笑,她忽的伸手刺过来,毕竟都是女子,见到这样锋利的刀总是会怕的,竹月下意识地一躲,回手打在嘉弋腕上。我以为嘉弋吃痛会扔下那把刀,不料她并不感到疼痛,反而冷笑一声道:“竹月妹妹,你当真以为全世界只有你干了些粗活,有些力气?”说着便用刀尖划破了竹月的手臂。
      只见鲜红的血成股渗出,我怕的连尖叫也不会了,只管抱住竹月,拿出绢子替她轻轻压住那道伤口,其他一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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