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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角音·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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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这样燥热的日子,出征军队该如何应付。
“王爷还未传回书信吗?”
“还未接到王爷书信,怕是战事紧张,耽搁了罢。”豆蔻安置好琴,猜测道。我仔细想来,也许在理,浣月姐姐的书信能够送达犍为,若公孙栢因公事耽搁了回应,理应晚几日,我只管等着便是。
然而一等便过了四五日,我终等不得了,派龙潭打探前方情势。
龙潭回来只说军中一切安好,广汉王、犍为王皆传书与皇后报过平安,广汉王后似乎也收到书信,不知是否王爷忘记发回书信。
“忘记是从何谈起?你若没有仔细探得消息,本宫与你宽限几日探查便是,怎的如此敷衍?”我竟怒发冲冠,久未动怒,惊得豆蔻慌忙替龙潭说起情。
她柔声道:“王后息怒,龙潭有如王爷的影子一般追随王爷许久,从未出过差错,此番王爷带兵出征,只怕龙潭心中也无比担忧,虽比不上王后心切,却不能否认龙潭尽力。王后容龙潭再度打探驿站信使可好?”
我心急如焚,坐也不住,起身来背对他二人点了点头:“龙潭,你去吧,若无果,明日我再写一封,劳烦你将信传出犍为。”
若是局势紧张,广汉王怎会有空闲回信与浣月姐姐,我寻思公孙栢一定不愿我为他担忧,仅有可能是书信在半道被拦截。即便没有收到我发出去的书信,他也会写给我。出门已月余,或许早已驻扎在汉中城外等待时机攻城。
越是心慌,越是燥热,没能经得起这番焦心,前几日还惦记为宫人们降暑事宜,今日便轮到自己中了暑气。那头昏目眩、心慌意乱的感觉,真真是难以忍受,将晚间进食的尽数吐了,饮一口水也会吐个干净,又没能等到公孙栢的回音,身心俱疲。
好在中毒后为了调理身子,我用了不少补药,中暑一夜之后便缓解了。
翌日一大早,龙潭便求见。我急切知晓结果,便命龙潭隔着屏风回话。
我与公孙栢的书信果真有人阻断,但我写与公孙栢的内容不过是叮嘱,最大的信息便是皇后带走了公孙瑛,广汉王若知晓此事,公孙栢没有理由不知晓,我这方发出的内容无关紧要,然而公孙栢传回的内容却至关重要,他一定会告知我如何应对,交代我织锦署的进展等等。
来不及仔细猜测分析是谁拦截了我们的通信,只得尽快再去一封与公孙栢,告知细况。
蓬头垢面也顾不上许多,尽快将字写在绢子上,一式两份,一份暗中通过鸿雁传送,一份通过信使传送,我倒要看看清楚,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截取郡王与王后的书信。
龙潭离去后,我又倒头昏睡许久。
梨花飘然落地,梨林深处一片雪白,雾气氤氲,透着柔和日光,这一幅我无法用曲调表述的景致,此时悄然停留在眼前,美轮美奂。
我长舒一口气,这林子竟有令人神思清明、豁然开朗的本事,悠闲步入林中。
一时只觉自己不断行走,闭上了双眼,只顾走下去,没有阻碍,也没有坎坷,一路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走下去。
“妹妹。”我恍然听见一声娇弱妩媚的呼唤,不是我所熟悉的声音。
“妹妹且停一停,我有话与你说来。”她再一次叫住我。我委实好奇,这幽深的梨林中,除了爱梨花的我乐得深入,还会有谁?
我睁开眼睛,发觉四周完全不是方才的梨林,脚边凋落的是大朵大朵的木芙蓉,艳俗枯败。天空一片黯淡,低矮处,墨色流云如烟飘过。我身上有一丝寒意,张望一番是谁将我叫住。
“叫我追的甚是辛苦,妹妹脚下莫不是生了风,走得这般快。”那浅笑轻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嘉弋是谁。
我转身看向她道:“嘉弋,你我尊卑有别,莫要坏了规矩。如今嘉弋你已不是当初的芙蓉殿嘉弋夫人,我也早已不是能够任你欺辱的新王后。宫女嘉弋,叫王后一声妹妹,理应受罚才对,嘉弋早前默写过宫规,怕是不会忘罢。”
嘉弋背对着我掩口而笑:“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带徵羽妹妹去瞧一瞧陈年里的旧事。”说完便捉紧我的手跑起来。
我被她拉着跑得极快,却丝毫不感觉到累。我试图挣脱她的手,将话说明白了再去,可我就如一只纸鸢,牢牢被她牵住。很难停下,很难挣脱,也很难发声。
终于到了一处院落,嘉弋开口道:“你接下来将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在我眼中真实的发生。”话音落下,就只见公孙栢跟在一位容貌清秀可人的女子身后,背着双手,面色喜悦,有如望着定居人间的仙女一般毫不避嫌地望着女子背影,目光炯炯,眉峰挺阔。
两人走的极慢,女子若有所思,即便是眉头微蹙,也不妨碍我欣赏她的美貌。
“这就是莺歌?”我问道。
“妹妹猜得不错。”嘉弋慢悠悠地答。
莺歌嘴角忽的挂上一丝笑意,转身与公孙栢道:“如果可以选,我不愿嫁给你。”
公孙栢怔住片刻,似笑非笑道:“你我青梅竹马,彼此熟悉,莫非你心中有旁的男子?”
莺歌忙摇了摇头,娇羞地低头:“我还没说完,我不愿嫁给你,倒更乐意做你身边的仆从,每日替你端茶倒水,备笔研磨,你累时为你弹奏曲子,你忙时我有大把的空闲,弹琴,读书……你若随军出征,我便去蒙顶植茶、采茶。”
“为何这样想?我娶了你,你依然可以做这些。”公孙栢这话说的很动情,可面上却并不认真。
“不,等你真正婚娶了,或许才会知道其中艰辛。妻妾怎比得上侍从一般自在,要照顾你一应衣食起居,替你生儿育女,再无缘参与那灯会,更不说装扮男子出门去。给予女子的规矩,真真儿是极多极狠。再者说,若是你纳的妾与我不睦……”还未说完,公孙栢上前一步搂住莺歌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唇舌堵住了许多现实的不能再现实的话。
我心中本有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动欲出,转而一想,这是在梦境中,我何必对着虚幻醋意浓重?
“看来妹妹着实比我想象的要睿智几分。”说着,带我陡转梦境,回到初来时的那片梨林。
“妹妹面上淡然,许是得知此处虚幻,对于方才场景无需介怀。忘了告诉妹妹,妹妹心中感受,我此时亦能感受到。方才妹妹明明醋意萌动,与我当时的情绪可无甚差别呢。”嘉弋在一旁一言自语道。
梨林中依旧薄雾弥漫,公孙栢牵着莺歌的手走进林中,公孙栢显出一丝愤怒,莺歌显出一丝无助与无奈。公孙栢突然停下来,转身紧抱住莺歌,忽然雾气流动,嘉弋在一旁解释:“他抱着莺歌实在太久,一句话也未说,我让这梦快些过去。”
因此我只看到谈话的部分。公孙栢表明只愿娶莺歌一人,而当今白帝却为了力合兵权在握的嘉弋父亲,要他答应娶嘉弋,并给嘉弋衣食无忧的日子。莺歌那日获取了公孙栢心迹,此刻早已对指婚纳妾一事毫不在意,只道将来会与嘉弋姐妹和睦,共侍夫君。
公孙栢急的跳脚,他心中有着一份执念,便是独爱莺歌一人。那时候的公孙栢,当真是异常可爱。
嘉弋收了那段梦境,不甘地问我:“你心中竟如此大度,我倒当真是低估了你。我认为你容貌比不过我,脾性比不过莺歌,只是头脑聪慧些,如今我方才知晓,公孙栢就是不喜欢我,所以在他眼中你更加好。当初我躲在林中听到他说不愿娶我,看到他久久环抱着莺歌,我的心一寸一寸抽痛,你感受过吗?莺歌在他眼中无论如何都是最好的,他一眼也不愿多看我,我在他心中,不过是联姻的任务。”
“我恨莺歌假惺惺地说那些姐妹和睦、共侍夫君的鬼话。她越是在公孙栢面前楚楚可怜,我就越是痛恨她的虚伪。”嘉弋被恶念冲昏了头脑。
“所以你就找到秦柏要来曼陀罗毒害她吗?”我不知为何地愤怒起来,怒火中烧。
我忘记此时我的感受亦能够影响到嘉弋,她表情痛苦扭曲,在我面前难受地压着低声呻吟起来,后来渐渐蜷缩成一团,无助地望着我。我被这情境惊得呆住,不知如何帮她,想要将她扶起,却觉她离我越来越远,瞬间化为一团火焰,我惊恐极了,大呼一声“不要”,睁开双眼。
原来果真是一场梦境,可我依旧惊出一身汗水。
“王后是梦到怕人的事了罢?”豆蔻替我擦了擦额头道,“豆蔻去打水来与王后擦擦汗。王后先躺下,闭上眼将头偏转向侧方,一会儿就能将那噩梦忘个干净。”
我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收拾妥当了,木槿进门禀报,龙潭已将事情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