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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角音·七 ...

  •   仔细想来,此番觐见,白帝与皇后似乎想要赐予公孙栢许多他想要或不想要的。先是虎符,再是蜀锦贸易,此刻是一个优异的姑娘做妾室,之前还有强行赐予吴彤偲蜀剑一事。这仿佛并非单纯的赏赐,更多的是试探、摸底。拒楚琴姑娘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我心内隐隐不安。
      公孙栢回到席位,见我并不十分喜悦,只当我在与皇后的武断怄气,欲劝说我不要与皇后置气,我将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叙述与他,他大致能够理解我的隐忧,无奈道:“我也怕我做错了,只是并不后悔。”
      我亦不希望公孙栢看出我的紧张,只得胡乱编个笑话:“回到犍为便要嘉弋怀个孩子罢?”他不可置信地问:“何出此言?”我笑道:“你母后与父皇便不再相信我是你的底线了。”公孙栢哭笑不得道:“你亦知晓你是我的底线,还叫我如此?”我哑口无言,将豆蔻将将剔好的肉塞入口中以掩饰尴尬。
      却也不知是否吞咽地急了,当即呕了出来,因编钟舞乐声掩盖,仅公孙栢与豆蔻注意到。公孙栢嗤笑道:“只怕是王后先于嘉弋夫人怀上了孩子。”我漱了口,暗中掐公孙栢一把,惹他急急低声嚷道:“你若再在暗处掐我,我便当众宣了医官来。”
      豆蔻在一旁嘻嘻地笑:“只怕无需王爷宣医官了,王后七日前本该入月,一向准时。”
      我被豆蔻的话吓了一跳,仔细算算日子,委实本该入月,一时心慌无措起来。
      公孙栢见我神情慌张,立时兴奋起来。“我还未多疼爱几日我的公孙瑛,公孙瑾便来了,这如何是好。”
      我暗地里又掐他一回。
      看公孙栢囫囵应付些官员敬酒,瞄几眼还算雅致的舞蹈,终是熬过了一年的最末日。公孙栢知晓我撑不过太晚,端起一盏椒柏酒敬过白帝与皇后,又至皇后耳边耳语几句,皇后便乐呵呵瞟我一眼,命公孙栢仔细送我回常青殿歇下。
      坐在轿辇上晃晃悠悠,方才食了酒肉,腹中忽如翻江倒海般难忍,未来得及喊停便倚着靠椅吐起来。豆蔻惊慌失措,忙喊停了抬轿的宫人,上前来替我擦拭。公孙栢在前方亦是急急喊停,见我面色苍白,命苍术马不停蹄请医官至常青殿候诊。
      这轿辇是无法继续坐了,若是给他们晃到常青殿去,只怕我能吐出苦水胆汁来。扶着豆蔻站起身,好在力气还算足,支撑着走一段,稍事休息即可。
      公孙栢见我执意要走,忽然行至我面前,背朝我蹲下,如同儿时要爹爹背我一般,我愣在原地,霎时万般心酸,又如幼儿一般哇哇大哭起来,惊得豆蔻一边拿绢子遮我的嘴,一边吩咐抬轿撵的宫人撤走。公孙栢站直了身子转过来,用手指拭了我的涕泪,轻捏住我的脸道:“王后的小公主性子又暴露出来了。”宠溺得语气令我头晕目眩。
      我将脸埋入他胸前,就这么站了许久。天气实在寒冷,公孙栢有些吃不住,终是将我双臂握住,使我的脸颊离开他的胸口,问道:“王后准备何时回常青殿去给医官诊视?”我吸溜一通鼻涕,闷声道:“将鼻涕尽数抹上王爷衣裳之后。”
      公孙栢满目疑问:“何处来的鼻涕?”
      “方才王爷替我拭了鼻涕,又捏了我的脸。”
      豆蔻在一旁未能忍住笑,“嗤”的一声笑出来,本欲遮掩,听公孙栢也笑,便毫不顾虑地一同大笑起来。
      最终还是公孙栢背着我行了一路,我中途叫他歇一歇,他只道:“天寒地冻,如何歇息?仔细冻坏了你。”心中不由暖意升腾。他的步速极快,豆蔻跟在后面一溜小跑,可我只觉四平八稳,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这匹小马驹甚好。”等回到常青殿,医官已然等了许久。
      仔细诊视一番,由于并未超出入月规律太久,医官不能准确判断是否当真怀有身孕,亦或是即将入月也未可知。只叫我仔细调养,静候半月。公孙栢支走旁人,将前月中曼陀罗毒一事道与医官听,医官震惊十分,朝中医官并不了解此毒,不知晓其毒性会否影响怀胎。
      公孙栢与我此时方想起之前解毒时并未关心曼陀罗毒对人究竟影响如何。如若此毒会影响我终身,我却无可奈何;若因此毒害到胎儿,便叫我如何忍得?一念深恶痛绝,不自觉得握起拳来。
      送走医官,公孙栢见我些许失魂落魄,轻轻在我身边坐下,将我揽入怀中,静坐许久。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公孙栢轻柔唱起《白驹》,只到一半便停住,见我并无回神之意,又从头开始唱起。我好奇,扭头看向他,以目光询问。
      “方才王后甚是喜爱这匹小马驹,白驹邀王后做他的主人如何?白驹愿携王后作客乐逍遥,作客心意惬。”原是此番“深意”,我终是被他逗乐,将额头触碰他的,闭起眼睛享受此时静谧。
      “我并不想要作客,我想要回家。”突如其来的调皮,令公孙栢怔住。我只当他不知如何接住我的话茬,他却将我推离,盯住我的眼问道:“王后想要回哪个家?”
      我不解:“当然只有犍为那个家。王爷以为呢?”
      “徵羽,千万不要拿回家这样的字眼来吓我。你此番说的是犍为,若是身在犍为,可万万莫要念家,我的心险些被你抽离了去。我答应过你,护你与儿女周全,便断然不会食言,我不会再让你念家。”他重新搂紧我道。
      我亦将他环住,一手轻抚他的后背以安慰。是我失言了,你在的地方,莫不是家?
      “待回家时,益州殿后的梨树便盛开繁花了罢。我夫妻二人置琴瑟于那坡上,隐梨林中,远离凡尘俗世,潜心乐音,琐事尽数留给那群凡夫俗子。王后可准奏?”公孙栢的构想着实妙哉,我毫不犹豫点头。
      然而我腹中当真孕育了公孙瑾。
      那日广汉王世子公孙珏随他娘亲来常青殿寻我,距离正日已有五日,广汉王计划着离开白帝城回广汉郡,遂浣月姐姐来与我辞别。
      小世子手中拿捏着两个羊油果子,一进门便跑到我腿边,将油果子递与我:“犍为王后,珏儿方才得了两只油果子,膳房专做与珏儿食的,母后说稍后来寻犍为王后辞别,珏儿舍不得王后,亦舍不得瑛儿,母后说瑛儿还吃不得油果子,是真的吗?”
      小小的人儿,卷着舌,颠三倒四说得认真。我请浣月姐姐坐了,蹲下身去,摸了摸珏儿的头道:“珏儿母后说的没错,瑛儿还太小,牙齿还未长出呢,只得食羊乳、黍汤,自然食不得油果子。珏儿要将这只油果子赠予瑛儿吗?”
      珏儿点点头:“犍为王后,瑛儿兄弟必然有一日会懂事的,待他牙齿长齐全时,请王后代为转赠这只油果子,聊表珏儿对瑛儿的喜爱。”
      我举起那只油果子,笑着看看珏儿,再看看浣月姐姐,她坐在那里已然笑出了泪光。只是闻见这油腻腻的气味,我腹中便不安分起来,强忍住作呕,将那油果子拿远些,仔细与珏儿讲:“广汉王世子的美意本宫替瑛儿收下了。豆蔻,寻一块洁净的绢子来,替犍为王世子将礼物包好。”
      珏儿仔仔细细看着豆蔻将那油果子包严实,置于匣子中,才放心地舒一口气。俨然一副小大人样,几乎将豆蔻逗得乐晕过去。见豆蔻收起了匣子,珏儿才惬意食起自己那只油果子来。原本屋外十分寒冷,想必小孩子一路护着油果子,怕凉了去,用手又捧又捂,将两只小手都抹上厚厚一层腻腻的油脂,此时不顾一切吃起来,又将手上的油糊到脸蛋上,小模样更加令人心疼喜爱。
      只是我着实经受不起那又闷又腻的感觉,趁珏儿吃地认真,转身隐声呕起来。
      浣月姐姐见我不适,忙起身询问:“妹妹莫不是有了身子?”
      豆蔻嘴一向比较快的:“王后正日便请了医官,只是日子太短,未能确信。此番已然超出理应入月的日子数日,许是真的要好好准备迎接小主子了。”
      “豆蔻,珏儿还在殿中,你口无遮拦净胡说。”珏儿正将那油果子吃的有滋有味,不曾惦记我们交谈。
      “妹妹还是小心为好,这便传了医官来,再查验一番罢。”浣月姐姐谨慎道。
      我也好奇是否当真有孕,也好奇那曼陀罗毒会否影响我的身孕,便不做扭捏,爽快答应传来医官。
      浣月姐姐果真是位细心谨慎的人,怕一位医官查验会有偏差,索性传来三位。这三位一一替我诊了脉,问了豆蔻些话,却都将我避开,步出屋外去与浣月姐姐说详情。我原本耳力便一般,此番更加听不仔细,害我十分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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