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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角音·四 折梅赠琴师 ...

  •   广汉王遥举酒樽,示意祝贺,公孙栢回一礼,饮下一杯。我微探过半个身子,小声问他:“猛虎,你何曾治服过花狸猫?”
      公孙栢放下酒盏,嘴角露出一丝诡笑道:“王后莫要思虑过多,花狸猫自知何时被猛虎所治服,只在外人面前羞于承认。若王后想要见识本虎的能耐,今晚寝时便可大胆观战。”
      我被公孙栢的淫邪思想彻底哽地哑口无言。
      不过今日我有幸躲开了猛虎与花狸猫的战场,广汉王邀公孙栢至和惠殿叙事,我独自回常青殿歇下。
      半月不曾弹琴,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愉快与不甘心,夜深仍旧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直到听闻公孙栢归来,由装睡渐渐变为熟睡。
      翌日清晨便不见公孙栢踪影,令我十分怀疑他昨夜究竟就寝与否。一边疑惑一边如往常一样受命于豆蔻,任她将我指使,皇后命人前来传话,几日后的宫宴总归要有些新奇表演,已经训练了数月的宫娥这两日便交于我与广汉王后一同检验审核,将鱼龙混杂的内容去除,只留精髓。
      再有两日,成家的肱骨之臣皆会受邀携家眷入宫,与帝、后一同迎新年守岁,宫中准备的表演,着实要精致有趣些才好。
      将将收拾妥当走出寝殿,便有小宫女上前来请,已备好移驾司音轩的轿辇。
      常青殿本身就距离几处主宫室略远,司音轩偏又是同样远的一处,且常青殿与司音轩不相邻,横穿了偌大一个白帝城方到达。幸得来接我的宫人要我备好裘袍,否则我只怕早已冻僵了去。广汉王后在殿内等候我多时了,豆蔻扶着我走了两步,久坐逢霜冻,双足如木,险些栽向地面去。
      感觉自己升仙了一般挪近大殿,炉火散发的温热气息扑面,片刻便使我皮肤灼烫起来,与广汉王后行了礼落座,方才受冻的部位忽然难忍地痒。我与广汉王后坐在主位,视野广,同时也要受着几十名宫娥的“监视”,因此身上无论如何不适,也不能差了半分规矩。
      毕竟是宫廷盛宴,登大雅的歌舞必不可少,广汉王后与我不约而同,先将类似表演筛选,再排好登场次序。两个弹奏的表演听完,我已昏昏欲睡,琴技拙劣,更不要提赋予琴曲情感了。
      广汉王后挥手将他们请出司音轩去,传下一个表演,袅袅婷婷地行上来两个相貌俊俏的双生子,仪态大方优雅,显是训练过舞技的。二人手中各自稳稳端着琴,不靠琴桌,只将琴搁置在平盘的双膝上弹奏。一曲《阳春白雪》被她二人奏的暖意融融,令我身上的痒与痛尽消。
      一曲未终,我起身走近窗边,窗下的几案上搁置着一尊纹梅青瓷高颈瓶,不知哪个有心的小宫女折了几支形态姣好的冬梅插入其中,与这釉色清丽的瓶子煞是相称。我折了两支无损整体美感的分支,待两位宫娥尾音终了时相赠。她二人眼角眉梢都露出喜出望外之色,却又极镇定行礼答谢,我对她们更加歆羡。
      “恭喜二位,请移步偏殿等候排演吧。”广汉王后亦是十分喜爱这对孪生姐妹。
      接下来的曲乐歌舞,我与广汉王后一同筛选,拣择出十五个项目,十二精湛,另外有三还算优异,留以备选或替补。
      待到排演完毕,天色已然黑透,广汉王后邀我至和惠殿用晚膳,我思量着若直接返回常青殿,我的腿脚只怕要冻伤,和惠殿整好也距离主殿甚远,且位于常青殿与司音轩之间,便未做几番推辞,一同前往,取暖用膳。
      几日相处下来,我对广汉王后愈发亲近。细细想来,自南阳嫁入犍为王宫后,除了拜师田教习与识得不常见的吴彤之外,我只与豆蔻掏心掏肺,公孙栢也是近期才亲近些。广汉王后既像我的旧友一般随和,更如我的姐姐一般温柔忍让。
      幼时只有哥哥带我游戏,他们男子喜爱的玩乐都太过粗糙,我若是常与他厮混,黏个半身泥灰,磕破半块膝盖,只怕娘亲会罚我将家里除了兵书外的所有存本都誊抄二三遍,一些书册晦涩难懂,我甚至读不通顺。我从垂髫年纪起,便渴盼有个姐姐来带我玩耍,摘花折柳也好,汲水赏鱼也好,只要不同哥哥一般“武玩”就好。
      我将这原话道与广汉王后听,她爽朗笑问:“我可闻所未闻,何为武玩?”我答她:“便是爬高上低,舞枪弄棒之类。”令广汉王后眼界大开。
      “徵羽妹妹,此处只你我二人,便结为姐妹又如何?此后你便私下里叫我浣月姐姐,以往从未有人称我过嫂嫂,听来还十分别扭。”她这样说,我很惊喜。
      “浣月姐姐!”我拿甜腻腻的嗓音唤她。
      “好妹妹,这样柔的嗓子,可将我叫的魂都酥了。”
      “浣月姐姐方才说,从未被人叫过嫂嫂?那嘉弋夫人呢?”我好奇问道。
      “嘉弋那小丫头,趾高气昂惯了,懒得使她叫我声嫂嫂,还受她一通气呢。自与她分隔广汉、犍为两地,便再无来往。你前些日子提到芙蓉宴,母后得了帖子传我同去,我直接向母后禀明与嘉弋不对眼,那芙蓉宴不去也罢。只是有随行的宫女回来称赞妹妹你的琴艺了得,与犍为王一曲《流水》可谓名副其实的琴瑟和鸣。我当时听了只道是栢儿与你一同做戏与一众臣妇们看,此次觐见,见你二人委实天作之合。”浣月姐姐说起好听的话来,可叫人心中酥麻。
      “浣月姐姐与广汉王不也是相敬如宾的?姐姐今日娥眉不如往日的精致,只怕也是王爷晨起时代画的。”我打趣起她来。
      “妹妹好生厉害,我倒不知是该说王爷画眉的功夫欠佳,还是妹妹可查秋毫。”说着便笑起来。她不遮掩笑意时极美,天生一副贵气十足的面相,即便除开些许个钗环饰物,也窃不走半分端庄大方的气质。
      正笑着,广汉王议事归来,后面跟着小尾巴似的公孙栢,见到浣月姐姐便揖了一礼,之后将我打量一番,面露诡色,令我想起昨日花狸猫之事,心中暗叫不好。
      “为夫却只觉我这画眉的手艺一绝,公孙栢,你看如何?”这对弟兄私下里毫不客气之事此前听闻浣月姐姐提起过,只是不曾见他二人如此嚣张放肆。
      “公孙箐,我嫂嫂这百里挑一的容颜怎能经受你这拙劣手法摧残?”一句话惹得广汉王反手朝他后脑一击,二人便扭打起来,好似垂髫幼儿一般。浣月姐姐在一旁不住地笑,引得我也被这荒唐景象逗乐。
      嬉闹过后紧接着一阵你来我往的辩论,他二人耍起嘴皮子功夫来不相上下,斗法令我颇为惊奇,公孙栢在这方面的才华鲜少与我显露,纵横天地万物,引经据典,却也无例不敢启用,无话不可详谈,直叫我对他刮目相看。
      晚膳备好,最终也未争辩出个胜负,二人转战杯盘碗盏之间,斗起酒令来。一晚光景,十分愉悦。离开和惠殿前,公孙栢已经醉得深重,昏睡过去。我与广汉王夫妻行礼作别,带公孙栢回常青殿。
      第二日与浣月姐姐同去向皇后复命,将年夜表演的安排详尽汇报。
      终是盼来佳节。
      在皇宫中过节又不同于王宫,看似热闹非凡,其实庄严隆重,礼节繁冗沉闷不堪,我早已做好受累的准备,从一早开始便准备好了凡事徒有其表,即表面规范用心,内里懒散拖沓。好在赴宴的大臣携家眷众多,无人有心紧盯住我,该放松时,我便堂而皇之地放松。
      皇后也惯会使唤人,将我们几人派遣地满满当当恰到好处。浣月姐姐负责饮食茶点,广汉王负责守护大殿内的安全,公孙栢负责安排众臣坐席,我只要管好一众表演的宫娥即可。
      她们可没甚需要看管,平日里挨了不少皇后的训,个个儿乖顺,顶多一两个好事的向殿内望一眼,嚼两句英武俊朗年轻武将文官的风流事,我只状作没这个耳力听见。
      忽然一人落入我视线中,那女子生的太过貌美,鹅蛋脸型最是贵气,偏又嵌着一双灵动的美目,虽行走时目光垂落,却丝毫未曾影响眼中楚楚波光,秀气的鼻梁较常人高挺些,仿若得了胡人之传,只是若凝脂的皮肤好似近来未能得到养护,些许黯淡。不仅是我被抢了眼,一众官员、夫人、端盘托盏的宫人,无一例外地被她吸引了目光。喧闹的大殿一时间悄然无声,场面堪比叩拜君王之时,令我误以为我的耳力当真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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