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角音·三 猛虎大战花 ...
-
公孙栢捂着他的脑门,久久回不了神,口中念念有词:“苍术,这阴损的招数究竟是何人传授与王后的?豆蔻,你家主子得了什么秘籍?也拿来与我修炼一番。”惹一屋子人笑得腹痛。
“王爷若是与王后一般,每日练习二三个时辰的琴,只怕这弹指的功夫断然不会输给王后。”豆蔻牙尖嘴利的习惯仍旧改不掉,只是令我越发喜爱。
公孙栢却似乎有些不悦,我细想了想,遣走苍术与豆蔻,用手掌柔柔替他抚痛。“豆蔻有口无心,况且她也不曾知晓莺歌姐姐的事,此话王爷莫往心里去。”他将我冰凉的手握于掌中,柔声道:“无妨,只是恍然忆起当年修习瑟艺,艰辛苦楚。并非如你所想,我此生有幸得妻徵羽,快慰还来不及。”
许是出于好奇,许是女子心内永恒的不安,我鬼使神差地问:“王爷心中,莺歌是何等地位,徵羽又是何等地位?”公孙栢被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弄得啼笑皆非,一手仍旧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将我揽入怀中。
“莺歌是需要我用一生来钦佩的女子,她博学貌美,端庄贤淑。若非变故,必是我的王后无疑。她走前不曾将病情告知与我,意在避免徒增我的遗憾与烦恼,我若一味遗憾烦恼,岂不是辜负了她。徵羽是受之有愧的犍为王后,却是我不可二选的妻。”说完,他将温润的唇印在我额头。
“没了?对我就,就这么两句?”我擦了擦额头湿湿凉凉的吻痕,问道。
“还有一世的话要说,怎的能够一次就说完?”回答完了又在我方才擦过的位置印上一吻,令我十分无措。
白帝城既是成家皇宫,气势自然要比犍为王宫恢宏的多,然而白帝对花草果树无甚要求,皇后对此也鲜少花费心思,因此宫中多植些香樟之类常青高大的树木,一缕梅香也嗅不到。晚膳过后闲适百步,却徒然走出些乏味来。
边走边听公孙栢说,此次吴彤朝见白帝,谈话忽然一改和气温吞,已有剑拔弩张之意,不日便将启程返往大汉,以回禀汉帝刘秀。成家因此举国紧张起来,只怕战事迟早在所难免。吴彤在犍为王宫中可以随意走动,但进了白帝城,自是要循规蹈矩,不能与公孙栢和我单独道别。
“原应送他一送,瑛儿扰他一路,还未道谢。”我恍然想起此事。
“从犍为一路护送瑛儿至白帝城,瑛儿一路盯着吴彤的佩剑不放,吴彤便取下剑来与他把玩,哪知这淘气包抓住剑缰便不放手,那佩剑甚是沉重,一路皆劳烦吴彤替他端着剑身,由着他将剑柄玩儿的熟门熟路。前两日瑛儿哭闹的厉害,乳母怎样也哄不住,将他抱出去见见新奇玩意儿,他居然握住廊前兵卫的剑柄,任乳母怎样劝说也不松手。”公孙栢与我讲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可我仍旧乐不可支。
后来乳母与那兵卫商讨,不如将佩剑解下来,拿给世子把玩片刻再归还,那兵卫拒不解剑,与乳母讲了半日道理。兵卫宁可卸下自己的头颅,也不得解下自己的佩剑;乳母将此佩剑交与世子如若出了意外,谁也担待不起。文绉绉似言官,将乳母说的没了主意,又怕瑛儿被冻坏,左右为难。幸得公孙栢恰巧路过,乳母与这兵卫才得以脱身保命。
“王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日吴彤托人敬献了一方礼盒与世子,苍术亲自打开来瞧了,正是自己那把佩剑。”
我心中一惊,他一个汉朝武官,与成家终究是对立,此番解剑是何意图?如若成家趁机对他用阴损招数,他可有胜算?公孙栢显然看出我的惊慌,宽慰我道:“你也不必惊慌,他只是表示对瑛儿疼爱,绝无他意。”我哑然片刻,将真实的担忧道出,换公孙栢哑然片刻。
“我大成的一片河山好歹也是一兵一卒辛苦建立起来的,父王怎会允许对别国使臣做出有损家国颜面之事?”我心中虽说不可置信,却也点了一回头,说我多虑了。
成家的江山确是一兵一卒建立起来的,而并未耗费一兵一卒便得了个便宜。当年虎牙将军宗成战胜汉宗室刘辟,当年的导江卒正、当今白帝公孙述诈称自己是汉朝使臣,顺利攻破虎牙将军,从而占领成都、巴郡、广汉郡。凭借自己在蜀中的威望与当今皇后的怂恿,自称帝王。整个过程中皆是投机取巧,半条正道也未走过。
若是我将此事说穿了来,公孙栢定会颜面扫地,而我早已是他的王后,即便对成家政权再有意见,也只得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我已备好了一柄战剑,名唤偲蜀,将以大成国礼名义赠予吴彤。”刘秀曾经赠冯异七尺玉具剑,以彰身份,命其征西。而成家此时依照国礼赠一柄战剑与汉朝使臣,这显然是决裂之意,甚至含着几分挑衅与不屑。更何况其名偲蜀,音同思蜀,若是吴彤将此剑带回,言官们必定群起诛之。
“王爷决意与吴彤划清界限吗?”
“大势所趋,吴彤永远是我私下里的兄弟。这些文武朝政,于我和吴彤而言,皆是敷衍,唯有二人情谊是真。等他行至蜀汉边界,我派些兵马化装流寇,抢了剑毁坏便是,好令他容易与两国交代。”公孙栢这主意是极妙,剑在半途被流寇毁坏,即便是国礼,成家也不好怪罪于吴彤;汉朝若接到成家赋予羞辱之意的礼,定会埋怨吴彤思虑不周,如若此礼受天意被毁坏,任汉朝的言官们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道半句吴彤的不是。
“吴彤在蜀中的安全由我照顾,且他一介武将,怎会担忧性命。”公孙栢忽然失笑,“徵羽,有时我在思量,你若非我公孙栢名符其实的王后,依旧如此这般地关心别国武将,我该如何自处。”
我心中一凉,呆望着公孙栢,半天才喃喃问出:“只将吴彤当作王爷的兄弟,是我过于担忧吗?若换作是广汉王,许亦是如此啊。”我竟不知,公孙栢醋起来,能够惹我不安。
公孙栢伸手将我身上的裘袍裹地更紧些,学着我弹他脑门的样子,柔柔在我额头弹下一记。我恍然回神,在公孙栢未有防备之际,伸手以大指为支点,依次发出食指至小指,弹了他四记。
翌日午后,白帝传旨广汉王、犍为王,携眷属共用晚膳。席间公孙栢起身与父皇敬酒,皇后眼尖,关心起公孙栢红肿的额头来。公孙栢与他父皇不同,白帝虽自称白帝,却非肤色胜雪,反而更似典型的武将一般几近铜褐,公孙栢则肤色浅淡,因此经不起我几下弹指,额间红肿便十分清晰。
“犍为王后,犍为王这额头上的伤究竟从何而来?可有外敷过什么药?玉树临风的王爷,怎的几日不见变得这般模样。你们原先在犍为王宫中也如此伤患不断吗?”皇后从公孙栢那里问不出什么,便将矛头指向我。
我行至殿正中回禀:“王爷昨日午后还好好的,晚膳过后犯困,便小憩了片刻,不知做了个什么样的荒唐美梦,忽的站起身,要臣妾掐他一把以验真伪。臣妾岂敢随意给王爷伤痛,便教他自己想想办法,哪知王爷捉住我的拳来猛然击打额头,这才梦醒,却也痛的忘了是什么样的梦。王爷福泽庇佑,臣妾平日里不曾见王爷受过什么伤,犍为王宫中的伤药,多半儿是臣妾用了去。”
公孙栢见我编的有模有样,后半段却话中有话起来,怕我惹是生非,状作恍然醒悟道:“儿臣此番忆起了。梦中儿臣化作一只猛虎,林间巧遇一只花狸猫,那花狸猫矫捷聪慧,本虎欲捕食,它却窜至树梢。奈何猛虎即便英武,断然是不会爬树的。花狸猫站在树上向本虎叫喊,如若它教会本虎爬树,便将它饶过。本虎一言九鼎,应答下来,最终习得攀爬树干,登高望远,见前所未见。只是这花狸猫得了我的特赦令,趴在我脖间作威作福起来。我最终将其拿下,治得服帖。”
可恨公孙栢将我比作一只花狸猫,还扬言最终将我治服帖。白帝听闻这样一个怪异的梦,居然朗然大笑。转头与皇后道:“栢儿成家后终是上进许多,朕甚欣慰。”后低声吩咐近侍些话。
片刻后那侍从取来一个鎏金纹玄色匣子,白帝命公孙栢接虎符。道公孙栢近年治理犍为郡有功,成家之后自当立业,盼其执掌犍为兵权,日后能够为成家江山的开拓与守护建功。
公孙栢行礼后接过那左半只虎符,虽说口中道谢白帝器重,面色上看来却无甚波澜,想必并不十分喜悦。依照他那样的性子,怎会看重兵权,若是赏他些能够把酒言欢的实在兄弟,笔触豪迈洒脱的书卷,日行千里的良驹之类,兴许乐不可支。
皇后倒是十分欣喜,将公孙栢的美梦说盛赞一番。又道两年前广汉王得虎符掌广汉兵马,如今犍为王亦长成,大成人丁兴盛,是为祥瑞征兆。顺道表示白帝来年定能万事顺遂,大成风调雨顺,疆土悉数收复。我听她佳句频频,竟已然心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