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羽》夕页

21、角音·一 造访白帝城

　　我命他最好少臭美，继续专心讲莺歌。
　　嘉弋与莺歌两个自小同寝同食，然而各自的娘都希望自家闺女吃穿用度更好更强，慢慢的，嘉弋心中也自有些比较，然而莺歌不同，她仍旧将嘉弋当做妹妹，百般待她好，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先想着的自然是这个娇滴滴的妹妹。甚至妹妹说一句要嫁栢哥哥，莺歌都会相让。只是自始至终，嘉弋也没说出过她是心仪公孙栢的，直到莺歌故去后，嘉弋才下定决心不离不弃地跟着公孙栢。
　　我听闻此事，却一度认为，嘉弋不过是希望替莺歌圆一个华美纷呈的梦，因此追随公孙栢。然而公孙栢接下来的一番话，立马否决了我的心思：“莺歌病亡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听紫苏说，她手中拨着一支极美的曲子，身子绵软无力，琴音却将袅袅情思毫不吝啬地散出。她的绝唱是一句绝别辞，如若来生见，万勿将君念。尸骨处理地草率，也查探不清她究竟是患了怎样的重病，我离开时还是好好的，归去时已是吐血暴毙、长眠不醒，居然还会出尔反尔，来生不再挂念我。我想了这许多年也没有想通透，究竟是怎样的缘故，让她竟能如此绝情。”末了，公孙栢补充道：“小的再不敢拿王后琴艺说笑。我对莺歌的回忆也仅仅如此，断然没有褒贬你们任何一个，你有你的好，她原也有她的好。”
　　我倒是没有对他的褒贬再度上心，而是疑惑起莺歌暴毙的原因来。自她欲加害于我的心思暴露，我便对她一再设防，她的毒辣，恐怕比起皇后也弱不了几分。
　　“若是有人为了争夺我而对你用尽手段，最后将你害死，你愿来生忆起我吗？”我没头没脑地一问，令公孙栢一怔。
　　“有谁敢抢我犍为王的妻子？我倒要看看他有怎样的手段。”公孙栢将我搂地更紧。
　　“如同嘉弋夫人一般的手段。”我继续胡思乱想，猜得极不负责。
　　“徵羽，我不许你有这些可怕的心思。我也断不会将你弄丢了，如若我不能护你周全，不能将你留在身边，即便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将你推给旁人去照顾。除非，你自己要走。”公孙栢说得十分认真。
　　大队终于从后方跟上，见我二人共乘一骥，吴彤面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待走的近些，公孙栢问他：“你笑什么”吴彤笑答：“初见王后，是在墨竹居的屋顶上，被王爷抽了梯子。王后与王爷这一年来，已然琴瑟和鸣，小弟见了亦是十分欣喜。”
　　公孙栢转头问我道：“你二人是在墨竹居初遇？”我点头：“怎么，你不知晓此事？你以为我和豆蔻是如何从那屋顶平安下来的？”
　　“我原以为你们是他乡遇故知。”边说边替我理了理鬓发。
　　又走了两日山路，颠簸无比，终是到了白帝城中。一众人等歇息沐浴，第二日才得以朝见白帝。
　　不料这白帝公孙述念孙心切，处理完朝政便匆忙赶来传见公孙瑛。我在一旁战战兢兢，他却全然一副悠然自得平民态，不断想方设法逗乐瑛儿。
　　“朕这皇孙，实乃英武之相，栢儿，你的功劳啊。有徵羽为正妻，确是你的福气。好好培养瑛儿，看这面相，必定洪福齐天，将来能有作为。”白帝谆谆教诲道。
　　公孙述起初不过一介卒正，也就是我大汉的太守，新皇帝王莽将蜀郡更名导江，赐公孙述导江卒正来做。擅长吏判的公孙述将管辖之地治理地井井有条，一时间功名加身。后来王莽国破，公孙述便起兵蜀中，割据一方势力，形成当今成家政权。然而大汉的进攻与劝降，成家的勃勃野心，使得每年战事不断。
　　我仅为一介女流，不足以详尽记得，只是皇后偏要讲述这番旧事与我，那日我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听得不过是成家政权的兴起历程，与皇后的御夫之道。她表面上要我相助公孙栢，为成家赢取更多的土地与更大的利益，实际上下毒暗害于我。有妇如此，当真家门不幸。可公孙述偏偏正气凛然，令我对他毫无戒心。
　　见我不吭一声，小心谨慎，白帝笑道：“栢儿，你这王后畏惧朕，朕便不再逗留。早些歇息，明日有要事思量。”说完便步出殿外，徒留我们在空阔的殿室念道“恭送父皇”。
　　“从未见过我的王后如此小心谨慎，今日是怎的？”公孙栢调笑于我。
　　“面对王爷的父皇母后，我何时不曾谨慎小心？”我反问道。
　　公孙栢吃了个哑巴亏，没有料到我时刻念着他母后下毒一事。随即屏退一众宫人，形色颇为紧张。
　　“徵羽，曼陀罗一事我已有眉目，不可再断定母后下毒了。”公孙栢双手箍住我的肩膀，深邃地盯着我的眼睛道。
　　我不可置信，有心思给我下毒的人，只怕除了皇后便是嘉弋。可杯中酒是皇后的人传送，难不成嘉弋买通了皇后身边的人？如此说来，嘉弋为报失子之仇，欲对皇后下手，让公孙栢疑心皇后害死了我，对她百般顾忌，母子反目吗？
　　“徵羽，什么都不要猜。你猜不透阴暗的心思，我更不希望你猜透。我怕你会痛心，也怕你会畏惧，更怕你会为了躲避这个阴暗的宫廷离我而去。徵羽，答应我，信我，这些阴险狡诈都留给我处理，好吗？”公孙栢摇晃着我的身子，拼命让我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
　　而我一脸惊恐呆愣，想要继续猜下去，脑中却早已混沌一片，狼藉不堪。
　　“我当然猜不透，公孙栢，你只需告诉我，玥儿她此刻是不是安全的？”作为一个母亲，只能带着双生子之一远离危境，是为莫大的无奈。
　　“是，玥儿她有竹月看护，饮食起居皆由竹月亲自打理，我也安置了信得过的人去帮忙，将不可靠者一一排查除开。嘉弋奉命思过，不得踏出芙蓉殿半步，她殿里的人一并受罚。断然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玥儿。徵羽，你只将自己当做玥儿最亲的人，你忘了，我也有责任护玥儿周全啊！你若连我也不信，玥儿岂不更加危险？”
　　我久久望着公孙栢，泪眼模糊，也不知受了什么驱使，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将嘴唇印上他的，所有惊慌失措，一时间尽数化为温柔。公孙栢先是一愣，随即热切地回应，情绪里交杂着喜悦与激动。
　　他横抱起我走向寝殿，从额头吻起，一路向下。烛光摇曳着透进锦帐，我仿佛从未如此强烈地迎合过他，何况自诞下瑛玥，诸事缠身，全然未有机缘与兴致，公孙栢已然一年有余不曾索取于我，此时更加如狼似虎，惹我不时吃痛，嚷出声来。见我眼中含泪，公孙栢沉声道：“我该顾及你的感受，是我思虑不周。”随之动作轻柔起来，又俯身吻去我的泪水。
　　几番销魂，已是精疲力尽，他柔柔将我搂在怀中，任我沉沉睡去。
　　翌日觐见，顺利非常。我初次见广汉王与广汉王后，广汉王仪表堂堂，与公孙栢不相上下，王后貌美机敏，听闻深得皇后喜爱，在白帝面前也极是乖顺讨巧，相比而言，我便显得木讷拘谨许多。
　　广汉王后育有一位世子，名唤公孙珏。此番觐见，一同前往白帝城。因去年年关我将制作灯笼的招数传与广汉王后，她此番见我，极是客气、百般示好。回别宫的路上，广汉王后忽的提出要携世子去我处做客，瞧瞧小世子，我与公孙栢不好推辞，便将广汉王一家引入常青殿。
　　广汉王世子公孙珏虽仅仅三岁孩提，一副沉稳模样却远胜他叔父公孙栢，见到我总是恭敬乖巧的。我私下里悄悄指与公孙栢看，以此调侃他。
　　进入常青殿时小世子也是自行步入，腿长不及门槛高，我正欲伸手扶他一把，他却率先甩开乳母的手，两手攀住门槛，先将一条腿跨过，等确定站稳，再转过身子收过另一条腿。我见他如此善思敏捷，站在一旁直夸他，他亦是毫不认生，听闻我的称赞，大方的回道：“犍为王后谬赞。”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广汉王后与我讲，成家小辈相见，通常颇为放肆无礼，要我不必拘礼，我正忙着观察广汉世子，便轻轻一笑应了。
　　我实在对这小世子喜爱的紧，不知瑛儿长大是否此番模样，便欲将其带入偏殿探望瑛儿，前殿自有公孙栢应付。广汉王后是要与公孙栢寒暄一番的，因此嘱咐珏儿道：“犍为王世子尚年幼，不可沾染寒气，你只远远望一望，便回到前殿来见母后，记得事事听从犍为王后吩咐。”小世子糯糯应了，随我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