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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商音·十 妒莺歌 ...

  •   吴彤身形矫健,几个大步便隐于樱林之中,没了踪迹。公孙栢直到见他走远,方回过神来。见我两手交叠护暖,褪下身上的皮袄,替我披上。我本欲推辞,见他诚意满满,遂作罢。
      “徵羽,你方才言语吞吐,后来被我打断,可是有什么难言的心思?”
      “只是些许吃惊罢了。王爷既知夫人对秦柏心存爱慕,还愿意成人之美,意料之外。”
      “并非我大度,若我对嘉弋如对你一般有情,只怕早已取了秦柏性命。”公孙栢言语中透着一分无奈。而亲耳听公孙栢说对我有情,令我不知所措。
      “王爷意欲如何处置秦柏?他要眼见臣妾悔改,臣妾何错之有?”我状作步下台阶,急急转开话题。
      “王后无错,便无需认错。徵羽,你肯帮我这个忙?”公孙栢上前来搀住我,言语近乎央求。
      如若我不认错,秦柏便不必伏法,嘉弋也不会因此失了心中牵挂。即便公孙栢不能放了嘉弋与秦柏这对鸳鸯,却能够以此保全他二人性命。我见公孙栢坚决,此法也恰好无需我向犍为郡臣民悔过,思虑过后便应答下来,只是便宜了嘉弋一番恶毒心思。
      犍为王宫内的暗潮涌动,便如此告一段落。嘉弋夫人自知惹祸上身,自此也温顺恭敬许多。转眼年关将至,与往年不同,白帝下旨命犍为王、广汉王携王后、世子上白帝城觐见。
      接旨时我便慌了心神,皇后对我虎视眈眈,两次都险些取走我性命,而公孙栢与白帝能否为我抵挡厄运也是未知,况且要求瑛儿与我同去,危险又更甚几分。公孙栢似是感应到我的慌乱,安慰我道:“父皇亲笔旨意,许是要我与哥哥前去商讨东伐之事,顺便瞧瞧自己的孙子。母后再怎样张狂,断然不会伤了父皇即将接见之人。”方使我略略宽心。
      择日动身,将玥儿独留犍为王宫,我万分不舍,嘱咐竹月机敏些,将公主照顾周全。竹月许久头一次与木槿、豆蔻分别,眼中泛泪应答。我答应她可与豆蔻随时书信,豆蔻可将见闻一一详述,竹月也可将玥儿近况告知与我。
      从犍为郡出发,去往白帝城的道路崎岖颠簸,仅皇后来时用过马车,一些实在艰难的路途,皇后也会转而骑马。此次出门,带着幼小的瑛儿,更是多有不便之处。好在吴彤居然自告奋勇,答应公孙栢护送瑛儿。
      那日公孙栢与我正在益州殿商讨需要备些什么礼,毕竟是我头一次以犍为王后的身份觐见,礼数必不可少。公孙栢玩笑道:“王后抱着瑛儿踏进依夔门,大鸿胪唱:犍为王后,赠公孙瑛与白帝。父皇断然不会将这厚礼推辞了去。”我笑他没个正经。苍术来报,吴彤求见。
      吴彤进了殿门便请缨护送世子,我和公孙栢听闻皆是一怔。公孙栢起初也有顾虑和紧张,但吴彤道明,他将作为大汉使臣觐见白帝,有要事商讨。我思量吴彤几次三番助我护我,全无恶意,加之我自己小心,将保护瑛儿一事托付吴彤,也无不可,遂应之。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若非官家出行,许多时候只怕都寻不到安逸食宿。起初两日,由于我天性贪图玩乐,途经各处,眼见有热闹去处,便与公孙栢低声嚷着闹着去。我与豆蔻幼时生长于市集边缘,疯闹惯了,许久也不得见这些热闹,公孙栢无奈,只得悄悄假以停歇整顿,将我乔装打扮了带离队伍。
      西蜀的精致玩意固然没有大汉更多更好看,因此不过两日也就失了兴致。加之更为偏离人烟,一路无趣,我在马车中除了睡去,便是醒来折磨公孙栢。
      第四日坐了许久的车也不见有停歇之所,我从头皮到脚趾都烦躁起来,下令停下马车,与公孙栢商量着可否骑马前行。公孙栢见我着实闷得久了,无奈之下点头应允。我在马车内磨蹭许久,换了一身男装出来。
      公孙栢低声与我道:“王后英姿,与初见无差。请王后上马。”我甚是得意,跃上马背,扬鞭快行,恍惚间将队伍甩开极远。
      一路沿着官道驰骋,颇为快意。可惜不久便被公孙栢追上,叫停了我:“徵羽,前方起了薄雾,谨慎慢行。”我反问他:“若是上了战场,你会与将士们如此警示吗?”公孙栢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薄雾极易隐藏敌方,更需当心。无需我警示,将士们也知晓,只有你需要我来约束。”使我十分不服。
      慢速前行等待大队,不觉间进入一片泡桐林,我欣喜与公孙栢讲:“桐木皆可制琴,我娘生前所奏之琴便是泡桐木制得。琴音虽说不及白桐,却也好不逊色。”公孙栢嗤笑道:“徵羽,你若非用绿绮弹奏,只算是琴艺平平。”
      “公孙栢,我可从未听闻过哪位琴师琴艺卓绝,得以与我较量。普天之下我可仅仅佩服我娘的琴艺,你若能找到一位敢与我叫板比试的,比得过我,我便服你。”我有些愤然。
      公孙栢却只苦苦一笑,并无多言。我十分好奇,随手抽一支苇草,挠着他的耳根追问。公孙栢最终不堪其扰,一翻身,我还没看清,他便已落在我马背上。一手夺过马缰,一手夺过苇草,靠近我,对着我耳后最怕痒的位置讲:“你若再敢挠我痒,我便将她带来见你。”我脖子直往前缩,憎恨他竟知我也怕痒。
      “随你带了她来,我倒也好见识见识。”见我反应并不如何强烈,公孙栢坐直身子,牵好缰绳,环着我慢吞吞道:“着实有一人琴艺能与你匹敌,名唤莺歌,只是香消玉损。”说完便陷入一种沉重哀痛中,不自觉地将下颌搁置在我头顶。我隐约耳熟莺歌此名,却怎的也记不起是何时听闻,又不方便告知公孙栢他力道太重,压得我头疼,便如此怪异地行进许久。
      “公孙栢,你适才说,香消玉损的人要来见我?”当我反应过来,只是惹来了公孙栢的嘲笑。“刘徵羽,我早知你自作聪明,何时又练就一门后知后觉的功夫?”话虽然是极不好听的,但他沉重的脑袋总算是挪开了。
      “也不知怎么,自从有了瑛儿与玥儿,我就一日不如一日机敏。莺歌这名字仿佛在某处听闻过,却也记不得了。”也不知今后会不会恍然忘了此生,我有些委屈,摸了摸马颈上的鬃毛。
      “是嘉弋说与你听的罢。”公孙栢单手将我双手收住,顿时暖了许多。
      “或许是她向我提过名字,有一阵子了,隐约记得是时你我还未大婚。”
      公孙栢闷闷地应了一声。
      莺歌除了琴艺与我不相上下,还有一副好嗓音,据公孙栢所述,莺歌父亲初闻婴孩啼哭时,觉此音妙如莺鸣婉转,便与她这样一个名字。
      莺歌和嘉弋皆与公孙栢两小无猜,而莺歌与公孙栢更是长辈们眼中的青梅竹马。比起嘉弋的娇生惯养,莺歌温婉贤淑,在她娘亲的教导下习得女红,亦随她爹爹抚琴吟诗。只是当年白帝割据一方时,莺歌不幸患病,兵荒马乱中未能及时救治,无奈青青豆蔻早逝。
      “因此,我弹琴会令你忆起她?”
      “你弹得那般不济,怎会令我想起她?”
      他这样说,直直惹出我的怒气来,趁他不备,猛然向马腹狠狠踹一脚。正安静前行的马儿疼痛惊慌,嘶鸣狂奔起来,带动公孙栢的那匹也一同奔驰起来。公孙栢已然惊慌失措,一手将我紧搂怀中,一手拼命握住缰绳,想方设法安抚两匹马儿。
      途中我几次险些被甩下马背,却都态度漠然,心中甚至想着摔下去才好。好容易掌控住两匹疯了一般的马儿,公孙栢啼笑皆非,又气又急,见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一手箍住我的后脑,将我的脸转向右后侧,猛地吻过来。
      动作太过激烈,我嘴唇内侧被自己的牙齿磨破,急怒交加便开口咬了他试图试探进入的舌尖。公孙栢痛地哼出声来,却并不躲避。我突然担心真的将他咬疼,便减弱了攻势,任他如此柔柔吻了片刻。
      觉他松了箍住我的手掌,将他推开,转过头去径自沉默。
      他依旧一手持缰,一手将我环住。“徵羽,你已然会顾念我了。我原以为,你对我仍然那般抗拒。见到你真实性情,你心里慢慢开始有我,我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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