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宫音·二 跋扈犍为王 ...
-
“姑娘,犍为王刚巧在你晕倒时进门,不顾礼节抱你到床上,罚了田教习的跪,还有,田教习一个月的月俸被判罚均分给我们所有侍奉你的人了。犍为王其实对你也蛮好的,可姑娘你就是不知领情,倔强任性,哎哎,别揪我耳朵了姑娘,我错了呀姑娘!”
公孙栢会诚心待我好?怕是昨晚他撞见了鬼,正在随处积德呢。倒是田教习,得了个因果报应,也算是出了我一口恶气。我捡起盘子里的糕点果子来吃,饿晕过去,可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下月中就是我和公孙栢的大婚,郡王娶后不是件小事,新王后的礼服虽也是量我的体裁我的衣,但终归不能太臃肿,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饿我,瘦我。
从纷乱的南阳嫁到慵懒安逸的犍为来,我辗转坐马车,舟,牛车,直到进入蜀中,才有机会坐到步辇。舟车劳顿,让我没了精力也没了耐性,脚着地的瞬间只想让软软的自己活起来,便给所有接驾的人们留下不懂礼仪的映像。可实际上,我太懂礼仪,太遵守规矩,只因为常年不时看见母亲不满的严肃眼神。公孙栢只听宫人们描述,就断定我行为乖张,一定要赐给我一个教习女官来教我礼仪,不可在大婚中出错,贻笑大方。
我一个刘姓汉人,几代前也是地位显赫,何须成家出人来教导我礼仪?自打田教习进入我房门起,我就没打算要好好表现。豆蔻见我如此这般折腾自己,明明可以做好却要隐忍受罚,总是不解又心疼。我有多不想嫁给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成家王爷,相信没人理解。蜀中生活相对安逸谁人不知,能够嫁入蜀中,就相当于是得了安稳一世的天帝圣旨,可我宁愿永远做我的大汉子民,即便大汉历劫不复。那个国度虽然动荡,却有我的兄嫂亲父,有无数的好男儿,相比起来,自立门户的成家显得自私又软弱,我自是看之不起。
眩晕的感觉尽散,我端着那盘子糕点出门去寻田教习。豆蔻以为我要看田教习的罚跪好戏,欣喜为我带路,脸上却要装出迫不得已的样子,看得我直捂嘴笑。行到教习身边,我将点心递与豆蔻,规规矩矩工工整整给教习行礼,教习虽跪着,却也依礼回应,她看我的神情,全然不再将我当做那个淘气的小女孩儿,而是多了一份恭敬。我将糕点端过,掰开其中一只,将小块食物送到教习口边,教习先是一愣,接着拒绝进食。我恭敬对教习道:“田教习,徵羽虽是民间女子,却也习得全数礼法,您的礼数周全,仪态端庄,是值得徵羽敬仰的教习,还望教习今后能够收徵羽为徒,造化徵羽的音律书画。”田教习眼中满是惊诧与欢喜,从我手中接过糕点食用,受我正式的拜师礼。
“姑娘,以后你就是王后了,学习音律做什么?王宫不是有司音律的宫人为王爷和你奏乐吗?”
“傻瓜豆蔻,我平日里要去做些什么才能打发这无趣的日子啊?你真当我什么礼数都不懂,一定要跟着田教习修习?举目无亲,孤独无依,韶华漫漫而易逝,我终归是要有钟爱的消遣。”
走在路上好好的,没东张不西望,偏偏就被一卷来历不明的线缠住脖子,勒得生疼,害我一声惨叫。豆蔻低头跟在我后面,听到我的惨叫也吓傻了,并未上前来帮我解开线绳。我难道是在王府遇到了谋害?那线从我右侧穿向左侧绕过前颈,右侧却并未如何用力。我颤着手拉住一截线绳,避免勒伤脖颈,慢慢向右后方回头,却见一只纸鸢躺在地上,纸鸢的手柄应是在右边的院子里。
霎时松了口气,无奈呆愣的豆蔻才反应过来,替我捡起纸鸢,绕过我身前。不知如何处理,是要将它放在地上还是抛回院子,值得豆蔻发好大一个愁呢。
“紫苏,去看看我的纸鸢掉在哪儿了!可别伤着什么人!”原是路过了嘉弋夫人的芙蓉殿。只怕公孙栢大概也在这院中,不想和他照面,我给豆蔻使眼色,叫她丢下纸鸢随我回墨竹居。豆蔻并未明了我的眼神,站在原地看看纸鸢看看我,我已然走远,她却抱着纸鸢一动不动。我遥遥朝她招手,叫她过来,不料这动作悉数落入公孙栢眼中。
公孙栢一脸嚼碎苍蝇的模样,从豆蔻手中夺过纸鸢,轻放入嘉弋夫人手中,吩咐嘉弋夫人的侍女紫苏解开纸鸢线。豆蔻这颗呆豆,不跟着我就算了,还垂首站在他们一旁静静等,留我在半道上气鼓鼓。
我转过身去准备走,听见了跟来的脚步声,仍旧堵着气,因此加快了脚步,豆蔻也不知吃了什么好东西,步子又快又重。“你这丫头就是没眼色,我都给你提示了,放下那纸鸢快走,你偏愣着;我走到半道儿上,你居然还跟人家愣着。既是这般拥戴嘉弋夫人,我明日去公孙栢那里请旨意,叫他把你分去嘉弋夫人跟前伺候好了?”
“你这女子好没道理,为何要将纸鸢丢下?”这声音令我惊异万分,我当是豆蔻跟着我,原是公孙栢,险些打个趔趄。我回身站稳,心怀鬼胎、不甘不愿地向公孙栢这厮行礼。
“我在问你话!”公孙栢端起王爷架子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丝小魄力,可是我听见了,何必这么大声。心里翻了千百万个白眼,却不想回答。
“咝……”他明显很不耐烦。
“回王爷话,并非我捡到纸鸢再将其丢弃,我经过此地不幸被纸鸢线缠身……”
“荒唐!你说本王的纸鸢缠住你,为何本王见纸鸢在侍女手中?而你又要求侍女扔下纸鸢随你离开,为何不等主人出现后交付?你是对这纸鸢做了什么手脚,怕与我们撞见吗?”听到这话,我断定公孙栢的肚子里肯定装了不少坏水,不然怎会如此度君子之腹。
我懒得搭理他的歪理,见豆蔻已经赶过来,转身便要离开是非之地。
不料这公孙栢许是自小饮食上佳,力气颇大,一把将我拽住,掐着我的脖子气急败坏道:“刘徵羽,我不想这样忍着你,刚才好声好气问你缘故,你胡言乱语说自己接触到本王的纸鸢是为不幸也就罢了,现如今本王并未允许,你竟然擅自离开,你的礼仪着实该好好教化!”
早起时被凉水呛到,此刻喉咙仍旧不舒服,被公孙栢这厮用力掐着,呼吸不畅,想咳又想呕,实在难捱,手上存够了力气,一把推开公孙栢,力道太大让我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豆蔻赶忙来扶住我,随后跪在我身前,挡住折返的公孙栢。“王爷且容奴婢替主子解释,我家姑娘并未嫁与王爷,得知纸鸢是嘉弋夫人的玩物,想必王爷也在院中,为避嫌才赶忙走开,方才纸鸢的丝线勒到了我们小姐的……”
“豆蔻你话真多。”我打断她,不想再多待。
“脖子。”豆蔻这个呆豆一定要将话说完。
我瞥了公孙栢一眼,他正背着手朝我的脖子窥,我扭过头将深衣向上拽,结结实实遮住那道红印。只听他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我搀起豆蔻,悄悄掐了她一把,话多。豆蔻嘻嘻得冲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