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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音·一 蛰伏犍为王 ...

  •   “徵羽,生活中开始充斥着妥协,就意味着你长大了。”
      梦中的母亲,与天人无差,缥缈端庄,身边紫气缭绕。我记忆中母亲在世时不怒而威,鲜有笑容,然而这个梦实在太美,母亲竟笑着开导我,声音娓娓。
      为了让这个梦更久更美,我生生晚起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其实早就被豆蔻唤醒,只是贪恋母亲的慈爱,我跟豆蔻撒娇耍赖,坚决不睁眼,不转身,生怕一个不经意地动作,就将梦破碎。正当迷迷糊糊看见一团紫烟,以为延续了美梦时,被子给人快速掀开,一盆清凉的井水准确无误地泼上身,寒气逼人,水通过口鼻呛近喉头,我本能地闭着眼睛缩成一团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提上一口气来,胡乱拽来一把被褥将眼周的水渍擦去,只见豆蔻跪在床尾瑟瑟发抖,傲气的女官悠然端坐在特设的榻上等我醒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姓田的教习女官,她明知我身处异国,孤苦无依,我自小教养松弛,她就抓住我的弱处没完没了地整顿,每日单是静坐就要修习两个时辰,豆蔻每晚会给我揉搓脚踝与膝头,但我并没有什么知觉,总是飞快地就睡着了。
      我将被子卷成一个茧子似的卷儿,靠在背后,用手撑住头,学着教习的表情,她抬眼望我,我便低垂眼睑后抬眼望她;她侧头不满,我便也佯装愤怒,惹得她身边的小宫女不由嬉笑。教习终于开口:“恭请姑娘更衣洗漱,还望姑娘尽早开始今日修习。”然后转头小声对她的近侍石燕道:“这个小丫头,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方才嬉笑的小丫头听到后瘪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即被石燕拖出屋子,拖出老远,都还能听见凄惨地哭叫声。我探着脑袋望那个小丫头,挺机灵可爱的,为什么要被人拖着走?
      豆蔻替我换好衣服,着头饰,伺候完洗漱便离开房间,我站在大房子的正中间,望着田教习,不想练习静坐。教习起身,随手握住一只茶盏,倒好热茶向我走来。她平日都对我心狠手辣,今日回心转意,想要从敬茶开始,准备讨好我吗?心生喜悦,不由摇头晃脑笑意盈盈等她前来。见我面露笑容,教习也冲我微微一笑,比起梦中母亲的笑容,仿佛多了一点什么成分。她将杯盏高举,但并未低头,直到举过我的头顶,将杯盏稳稳搁置在我的天灵盖儿上。苍天大地,她知道我无意习坐,便将站立作为今日功课,实在最毒妇人心,这个田教习,一定是私下里不守礼法,与男子有过不当的行为,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个妇人。我怒气冲天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我清楚的看到,那壶茶是石燕端进来的,滚烫,万一我不小心乱动一动,天灵盖儿就不保了。
      “姑娘,奴婢知道您的姓氏在中土是为大姓,身份尊贵,我大成与汉在国本上也有着悬殊,然而姑娘不论身在何处,都不该忘了礼法,这是做人的根本。从奴婢第一天教习姑娘起,就强调过礼仪,大户人家的姑娘、夫人,谁人不是有礼有仪的?奴婢念在姑娘是位懂礼的,因此没有过多指点姑娘日常的行为举止,然姑娘今日几次出错,都犯了礼法的大忌讳,姑娘,您说是不是呢?”头上顶着盛满滚烫茶汤的杯盏,我生怕下颌一动就死翘翘了,便真诚地望着她眨了眨眼,太真诚也许会露出太多眼白,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真的无比后悔,赖床、忘记晨省、调皮,都是我平日绝不敢犯的大错。
      然而田教习误以为我在翻她白眼,对她大不敬,诧异地看我。又枯站了一刻,除开眨了眨眼与必要的呼吸之外,纹丝不动,我想那水多半是凉下来了,这样的大冷天。我松下提着的一口气,谨慎跟田教习说:“教习,我今早确实是躲了懒儿,调皮了,你罚的对,可我真的站不住了,你能替我把茶盏拿开了再罚站吗?”
      田教习倒是没有为难我,吩咐石燕替我拿开杯盏,平时最不晓得给我好颜色的石燕这次笑意盈盈地碎步过来取走我头顶的累赘,我心里一凉,惊叹不好。还好,她没有趁机打翻热水来烫我,谢天谢地。我正舒气放松的当口,石燕叫豆蔻送来一壶新沸的水,换掉杯盏里的温水,呈给田教习。无语问苍天,今日又艰难了。
      豆蔻心疼地望我两眼,磨磨蹭蹭拎着壶出门去,怕是石燕命她继续换开水呢。
      “徵羽姑娘,可歇息好了?练功就是要如此这般的诚心,也当有毅力肯坚持才好。姑娘只要撑住这杯水站足半个时辰,便可进行下一项修习,还望姑娘能够一如既往的好。”可我连早膳都未进,眼前发黑,虽然硬撑着答应下来,腿脚却不由自主发起软来。
      醒转来时我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咚”的一声闷响,是我自己软到在地砖上。也不见田教习身影,只有豆蔻眼巴巴等我醒来。睁眼的瞬间仿佛看见门口拂过白色衣袍,我揉着脑门问豆蔻:“是谁来了?”豆蔻紧张地望了望,紧张地垂头答我:“是医工长。”
      骗人,这里是成家王宫,虽比不上我大汉王宫府邸华贵,但规格也不算小,成家的主子公孙述虽说自立门户,却也没忘了我大汉的规矩,衣食起居一应沿用我大汉习惯,那人的佩绶明明是绛色,与医工长的青色佩绶相距甚远,我只是头晕又不是眼瞎,怎会相信是来治病的医工长?
      我伸手揪住豆蔻的耳朵往高处提,仔细听着豆蔻喊疼,仔细问:“公孙栢来做甚?你不仔细招来,这莹润透亮的耳朵,可就可惜啦!”豆蔻求饶道:“好姑娘,我如实说来与你,你仁义大度,就饶了我罢!”放开豆蔻的小耳朵,我一手环抱小腿窝在床上,一手撑头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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