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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商音·五 毒药饮,独 ...

  •   “来人啊,杖责犍为王后三十,大胆妇人,恃宠而骄,出言不逊,实该教训。”田姑姑要我提防皇后,可我防不胜防,欲加我罪,何患无辞?我闭眼等待惩罚降临。
      公孙栢,你孩儿娘在你娘这里吃不到饭,要吃到板子了。我感觉自己两条胳膊分别被夹起来,像我平日使筷子夹菜那样,拖泥带水地放到庭院中趴好。都怪我平日吃饭不好好守规矩,这下要变成他人的下酒菜,便是同一副惨状。
      我意识还算清晰,只是身体没了气力。那廷杖三十大概会要了我的命,挣扎也是无果,不如就这么认命。我平日里将这些宫人养的白胖,棍子落下来可是谁都不省力气,第一棍就让我哼出声来。但三四棍挨过,没力气的我只想着如何向皇后求饶,我哪吃得住这种刑罚。
      使出我最大的劲,刚刚喊出一声“母后”,棍棒落在身上,随即接上了一声惨叫。声音和士气是一个道理,再而衰,三而竭,我没有第二次喊“母后”,而是喊了“臣妾知错了”,后跟一句惨烈的“啊!”
      可就算我拼尽全力认错,也没人理会我。
      “已经挨过十几下,要命就拿去吧。”醒来之后,只记得最后心中回旋着这个念头。或许我已不争气地到了阴曹地府吧,我努力睁了睁眼。是了,到处黑洞洞,只怕连孟婆汤都没醒过来喝,就过了奈何桥。可怜我两个孩儿,自此没了娘,不知将托付给谁,断然不要是那嘉弋夫人才好。
      身上已经不疼了,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或许我走的晕晕乎乎,从奈何桥掉了下去?若是魂魄能在这里散了,倒也不必再记挂我的至亲。
      既然掉进河里,我也需游一游,好确认一番,便想张开双手。这可如何是好?连游也游不动,顿时心急如焚。
      正冒着虚汗,听到豆蔻的声音:“王爷,医官,王后的手指动了。”炸雷一般在耳边轰响。此番来看,倒是还未走到孟婆身边。我留着半条命在,此时动弹不得,倒不如好好歇着。
      听医官念道:“王后已开始发汗,待体内余毒随汗尽发,便会慢慢好转。请殿下放心,明日必能醒转过来。王后心中念着世子和公主,断然不会让自己出了意外。再者,王后平日积德行善,洪福齐天……”
      次日醒来时,我如一只将死的玳瑁,静静趴着,浑身滚烫,我想,等烫死了,便能取走背后的玳瑁壳,去做精美的坠子罢。然而豆蔻走了过来,用冰凉的绢子替我擦额头。我对豆蔻讲:“就这么汗着罢。”惊得豆蔻向后一缩手,绢子便掉落在我脸上,蒙住了眼。
      我长须一口气,豆蔻才赶紧来将绢子取了去。捉住我手道:“王后是醒了吗?”我点点头,她喜极,跑出寝殿去叫公孙栢。公孙栢来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阵疾风扑面。他捏住我的手掌,急急唤我:“徵羽?”
      我身上仍热着,微睁了睁眼,示意他我醒了。他是懂我的,只道:“我知你此时虚弱,醒来便好,可需饮些水?”我再眨一眨眼,饮了水又昏睡过去。
      醒来睡去折腾了许多遍,有时公孙栢在身边,有时不在,最终彻底醒来时,烛火微明,天如墨色。豆蔻趴在床前打盹,我不忍叫醒她,只怕几日来她未曾歇息。稍事活动了下,感到后腰并不很疼,便试着起身。渐渐直立起身子,摸了摸后背,感到疼痛的部位被走针稀松的绢子裹着,大概已经结痂,稍有些痒。看来杖责并不很重,只是头昏起来。
      只觉将要栽向床面,赶忙用手扶住,弄出的声响惊醒了豆蔻。豆蔻赶忙扶住我,一边慢慢让我全身贴近床面,一边轻声说:“王后莫要心急,还需多躺两日。”
      “什么时日了?”
      “应钟,朔三日。”豆蔻答。
      芙蓉宴结束已有六日,仅仅是挨顿打,我便睡了五日,实在有违常理。“豆蔻,我问你,不得隐瞒。我可是患了什么病?”
      “王后哪里是患了病,王爷不叫豆蔻告诉王后,可王后问起,豆蔻只得悄悄与你讲了,王后不知何时服了曼陀罗,没要了命去,已是苍天有眼,念王后心性纯良。”豆蔻说着,抹起泪来。
      “豆蔻,何为曼陀罗?”我问道。
      “医官未明说,只道是种毒,服了去,轻则昏睡,重则致死。服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豆蔻啜泣着说与我。
      仔细想来,芙蓉宴上的饮食皆经过查验,只有皇后赏赐的酒,没人敢碰,我也极信她,举杯便饮。公孙栢不叫我知道此事,只怕他心知肚明。我险些在他母后手中丧命,使我的两个孩儿失了母后,我一而再地受皇后威胁,他却不叫我了解实情,他维护起母亲来,可谓用尽了心思。也许在他心中,我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以往万般好,不过是因我腹中怀有他的后嗣罢了。
      我心中苦涩,旁人难懂,只得道与豆蔻:“只怕是那日皇后赏赐的酒水中下了毒,公孙栢不愿我知情,是为保护他母后。你就当做我不知此事,今夜也未曾醒来过,且看他如何应付我。总有一日,嫁祸未遂、下毒、廷杖,这些账我一笔一划地给他们算回去。”
      豆蔻从未见过我如此狰狞面目,虽能理解我的仇恨,却也受些惊吓。我与她一同沉默了片刻,她开口说:“想来王后是误会了王爷,王爷并未伙同皇后图害王后性命。那日廷杖,田教习提前将消息送入益州殿,告知王后处境,王后仅挨了十七杖便昏了过去,豆蔻数的真真儿的,十八杖还未落下,王爷就赶来了,三两脚踹开行刑的宫人,抱住王后大喊医官。走时皇后叫住王爷,他也并未回头,抱紧了王后赶回益州殿。”
      “做戏来看,也未可知。”我开始不信豆蔻的描述,“瑛儿与玥儿安好?”我问道。
      “王后放心,乳母都是咱们的人,尽心尽力,这几日皇后除了探视,也并未与世子、公主多做接触。”
      “这几日你也累坏了,看这天色漆黑,你还能歇一会儿,快睡吧!”除了瑛儿和玥儿,也只有豆蔻值得我心疼。她将我安置好,看着我闭上眼,才趴在床边小憩。听着她小心翼翼的鼾声,我胸口温热,心头感动。
      迷蒙睡了片刻,天微微亮,豆蔻便清醒过来,前去准备温水供我洗漱。我精神较之夜里要好许多,头不再眩晕,支起身子稍稍活动几下,总这样俯卧着,半边脸都要睡扁了去。半跪在床上,掀开被子,受到一丝冷气袭击,我打个寒颤,突然一件深衣披上身,我当是豆蔻,便将衣裳拽了拽,讶异道:“这么快就备好了?”
      “你身子好的更快。”嘶哑的嗓音,公孙栢。
      虽说要装作不知皇后下毒一事,但听到他的声音,我仍然顿了一顿,全身冒了冷汗。待想起要装作相安无事,显然有些迟钝,我微微笑着转过身子,对公孙栢道:“王爷费心了。”
      “病中仅食汤药,我的王后瘦削许多,今日可算醒来,需好好补起来。”公孙栢抚摸着我的脸说,我下意识要躲开,幸好反应过来,未让他看出破绽。我笑着点了点头,别无他话。
      “可还头昏?”他问我。
      “不曾头昏。”我执意下地,想要活动筋骨,被公孙栢拦住。他虚手环住我,将我的脑袋搁在他的腰前,不许我乱动。以往,我会为此失了心智,囫囵靠着他,什么也不想,但此刻,我脑中放映着皇后的阴谋与邪恶,公孙栢一碰我,便让我反感与排斥。我将他推开,借口呼吸不畅。
      直到用完早膳,公孙栢离开益州殿,我都未曾与他多说几句话。我想要装作无事的模样,表面上却是无比排斥这样一个虚假的我。
      命豆蔻传田教习来益州殿,想弄明白她如何知我处境危险。
      我谢过田教习的救命之恩,她也并未与我多礼,将当日情形仔细说来与我。
      皇后到达犍为王宫的当晚,便换装前去冷宫探望了宫女紫苏,她曾经在犍为王宫中绝佳的眼线,被我与公孙栢合力折断的羽翼。田教习虽只是个教习姑姑,却有幸面见过皇后,记得皇后行为举止、举步仪态,且晚间能够随意出入冷宫,更是应证田教习假设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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