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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商音·三 喜得龙凤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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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长前来诊脉后,当着嘉弋夫人的面道:“王后此征为惊悸所至,需仔细调养,并非单纯调养身体,且需养心。药物只能作为辅助,还需尽快找到病征根源斩断才好。方才下官仅仅诊脉,还需向王后问诊。”
我故作微弱道:“劳烦医官长。”
医官长问道:“王后可按时入月?”
豆蔻代答:“王后此月并未按时入月,已延迟十日有余。”
医官长听闻跪地道喜:“王后大喜,此为喜脉迹象。恕下官多言,王后请多为龙裔着想,顾念爱惜身子才是。”嘉弋夫人携众人一同道喜。
我大吃一惊,半天才得以回神,谢过医官长,命豆蔻备轿撵,送我回益州殿。
公孙栢刚刚回到益州殿,听闻此事,亦是喜极。不假思索,大肆封赏益州殿上下。我趁机将沉蓝计谋讲与他听,他也并无异议,命人表面上褫夺曦美人封号,打入冷宫,实际待三五日后对外称沉蓝毙,托人将其送出王宫,通知吴彤接应安排。
我认为此事极为妥当,此事便顺理成章,功德圆满。
然而腹中这位不速之客,引来我许多忧思。我并未做好为人母的准备,我本身仍是爬高上低的孩子,前几日还在众人面前嚎啕大哭,何来母仪可言?倒是豆蔻十分兴奋,已经开始往分管衣物的琉璃处跑,讨要锦缎布匹,要为未来的小殿下做衣裳。我对她是无可奈何。
次日我去探望沉蓝,路过娆杏轩,杏花已然婷婷袅袅的绽开,一眼望去,粉艳艳一片,奈何人去屋空,待到明日,怕是景致亦不见。
“沉蓝,若是吴彤又将你送与他人当做婢女,你会后悔吗?”沉蓝抚摸把玩着一只蜀锦绣物微微笑道:“为他持着清白,怎会后悔?”
那只绣物,正是当日吴彤予她,作为对我明示身份可靠的信物,她私下里自己绣了一只,交于我焚毁,留下了吴彤给的那只。她果真是熟悉《诗经》的痴女子。
不知是否公孙栢谨慎有功,或是我们自有天祐,怀胎数月,并无闪失,生产正值金秋之际。那日我站在一株香气弥漫八方的桂树下,指挥着豆蔻与木槿打落些桂花,摊晒在益州殿外,香气四溢,又不至于浓香刺鼻。我的肚子已经肿胀得似个怪物,仿若再撑开些,表皮便透亮了,拿烛火照一照,就可以探看胎儿状况。竹月扶着我,我便将力道分一些与她。豆蔻寻来一块半旧的锦缎,铺在树下,木槿便抱住枝干摇晃起来,逗得我也摇晃起来。
普通人笑一笑,也会牵动腹部的皮肉,何况是我,这么一张弛,似乎压迫了孩子,我渐渐感到腹痛起来。竹月见我突然止住笑声,眉头紧绞,偏向她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大呼医官。待转移至益州殿,我已大汗淋漓,呼吸短促深重。
生产时公孙栢并未在犍为王宫,而豆蔻几人平日准备的充分,未出任何差错,我便顺利产下两个婴孩。原本公孙栢已拟好了名字,若是公主,名公孙玥;若是世子,名公孙瑛。而我产下的一双儿女,刚好把他们爹爹费尽心思赐的名字,全部占用了去。
待公孙栢回到益州殿,我已在偏殿内的临时寝殿歇下。两名乳母分别照顾着一对兄妹。公孙栢极喜,匆匆看过孩子,扑到我身前,将粘在我脸上的发丝向后捋顺,轻问:“何时这般劳顿过?”我看他明明心里想着“我终于做父王了”,却强压着心中幸喜,实在好笑。
“回孩儿爹的话,从未如此劳顿。”公孙栢听闻,握着我的手,深深一笑,重重一吻。我抚摸他的脸庞,这一刻,似乎我俩的血液已经相溶。
“世子为兄,公主为妹。王爷赐的名字,臣妾一次就用完了。”我轻声道。
“王后已然是我犍为王宫的头等功臣,论功行赏是必然,王后对此可有要求?”公孙栢认真地盯着我问。
“请为瑛儿铸剑,为玥儿制琴。”公孙栢听后朗然大笑,连连叫好。
“苍术,今日所得铁英,交予铸剑师,为世子铸剑!寻白桐木,琴师,为公主制琴!”公孙栢语音含笑。
多说了几句话,我颇感乏力,方欲合眼,竹月来报:“嘉弋夫人前来探望王后。”公孙栢听闻,看我困倦模样,轻笑道:“困了就睡吧,等恢复了再说。”我心想,嘉弋夫人此番前来,见到孩子,恐怕心中怅然,与公孙栢明示:“暂且不叫嘉弋夫人见到瑛儿与玥儿罢。”公孙栢点点头,步出寝殿接见嘉弋夫人。
意识模糊中,恍若听见公孙栢呵斥之声,我气力不敌,昏睡过去。
婴孩生长的十分迅速,几日便是一副新模样,乳母将兄妹俩抱来与我瞧,我却总易忘记他们的样貌。只是瑛儿长得像我些,玥儿则像公孙栢更多,虽是同时在我腹中孕育,却样貌不尽相同,让我们十分稀奇。据乳母说,双生龙凤在民间也极为鲜有,且样貌也并不同样,只是十分相像。
我的身体恢复起来也有如婴孩生长的速度,无可厚非是公孙栢补品不断的功劳。半月之后,每日可多抱一抱兄妹俩,他们不在身边的时刻,手闲不住,可耗一炷香的时间来练琴。一日实在无趣之至,捧起一卷史书来读,被豆蔻发现,立刻夺了去,道:“王后也太不仔细,医官明明嘱咐了,月里不可读书。抚琴已是放任,怎能如此大意?”我才发现,原来豆蔻在这些时日中,细微变化不少。遂对她咧咧嘴,皱皱鼻,她“哧”地一声笑出,将书卷收走。
终于熬过月子,出门时见到桂树,想起临盆那日的情形,不禁笑出声来。转身与豆蔻道:“后来为何未将桂花摊在殿外?可是你们几个偷了懒?见我忘了,你们也便忘了?”桂花已尽,余香不存,可一月之后,我仍念着它。
继续闲逛,豆蔻见我心情颇好,回道:“并非豆蔻躲懒,实在是两位小主子来的凑巧,等我们忙过,这桂花也不见得有了。”我笑着反问:“统共忙活了几日?你且数来!”豆蔻吞吞吐吐,并不回话,似有怒有怨。
我见豆蔻神态异常,停下步子盯住她,她一向最怕我将她盯住不放,含糊其辞道:“并未忙几日,原本要将桂花如期收采回益州殿,奈何宫中所有桂花被旁人收了去。”竹月和木槿跟在豆蔻身后连连点头。
“是谁这么不与我面子,尽收走了所有桂花?”我厉声道。此事无关紧要,只是突然想起,不如逗她三人一逗。不料背后突然传出声音道:“是臣妾。”
嘉弋夫人今日着一身旧的白色蜀锦绕襟深衣,绣有芙蓉,我记起,这是她失子之后穿过的最美的一件衣裳。然而即便一身旧衣,今日的嘉弋夫人,体态妖娆,与我的丰腴臃肿之躯相比较,自是美艳动人。这样一个美人站在我身后,口中说自己抢了我的桂花去,那便抢了去罢。
我笑说:“原是嘉弋夫人,切莫将此事放在心上,我与豆蔻玩笑,并非有意责备夫人。”
嘉弋夫人上下打量我一番,轻笑道:“王后近日身子调理的甚好,令臣妾颇有些羡慕。”
豆蔻听到此番言语,逞一时口舌:“自王后产下两位小主子,王爷便各方寻求上好的补品、食材,王后身子恢复的快些,公主与世子也身体康健。若是夫人也能为王爷诞下世子或是公主,便不必眼馋王后的了。”
“豆蔻,越发的没了规矩。你这般能言善道,背出论语八佾夏礼吾能言之来与我听。”我虽恼嘉弋夫人,却不得不教豆蔻谨言慎行。此番,也顺便教一教嘉弋夫人,以免她日后再犯我忌讳。
豆蔻闷声背来:“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
我拂袖望向嘉弋夫人,与她二人解释:“孔夫子此句,意在讲述当时僭越礼数的人数不胜数。他所熟悉的礼数,在当时的后辈们看来陌生无比。这犍为王宫,是本宫久未整治了吗?连你这前辈都竟敢如此无礼,怎能教好后辈?”
豆蔻被我吓的不轻,一众下人也都静静听训,一时间呼吸可闻。
“竹月,通知尚书紫薇,命其备大量竹简,分至各殿各室。木槿,时至明日子时,收取每人亲笔默写宫规一篇。若有誊抄、作弊等现象,一经发现,逐出王宫。”我厉声下旨。
除嘉弋夫人外,所有人领旨。
“嘉弋夫人,没有人特殊。”我冷言道。
“臣妾领旨。”她有些许不服,磨蹭着领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