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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商音·二 ...

  •   白帝公孙述送来的秘制牛肉确实滋味尚佳。经公孙栢同意,命人分出两份,送至嘉弋夫人和曦美人处。
      晚间就寝时,我抢先回到寝殿,吹熄烛火,霸占床榻,用尽方式,将公孙栢驱逐出益州殿,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和曦美人成夫妻之实的。
      公孙栢临走前带走了我的琴,气恼异常。
      一觉醒来,还未天明,想来是平日里早起服侍公孙栢更衣洗漱形成了习惯,今日公孙栢未在益州殿,忽然有些空落落。赖在床榻上狠狠舒展一番,正欲起身,回想起昨夜公孙栢带走了我的琴,动力就削弱了一半。
      弱弱唤来豆蔻,全程懒洋洋软绵绵随豆蔻指挥。一开始豆蔻尚有耐心,轻声道“王后起身,王后抬手,王后抬头”,后来见我并无在意,也无旁人在场,换做轻声道“转身,落手,低头”此类。我却发现如此做来默契又利落,与豆蔻道:“以后便都如此服侍吧。”豆蔻糯糯应了。
      整理妥当,总觉口中无味,正欲传膳,竹月快步步入寝殿,呈上一封书信。原是家书。我接过后速速拆阅,自去年底,爹随征南大将军岑彭讨伐邓奉起,便鲜有书信递来。信中提及,岑彭部下勇猛,绝非汉军所能轻敌之师,爹与哥哥征战艰辛,望我能够平安喜乐。
      合起书信,命豆蔻取来信匣,仔细将书信叠放平整,心中跃然出一丝愁绪。爹爹拼命征战,要我如何在这纸醉金迷的温柔宫廷中安心存生?
      泪眼模糊地抱着信匣枯坐半晌。豆蔻见状,只得吩咐竹月先备膳,转而安慰我。豆蔻伴我远嫁,自是思乡不已的,我将头靠在她肩上,无声流泪,也能感受到豆蔻哽咽。
      “你主仆二人这是怎的?”公孙栢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豆蔻巧力将我扶住,用绢子替我拭了泪,起身行礼。我此时丝毫不愿与公孙栢理睬,将信匣抱住,窝起膝头,蜷缩着坐卧在榻上。豆蔻轻声回公孙栢道:“越骑将军自南阳战场传书信与王后,引王后伤心。奴婢去安排早膳,若王爷无吩咐,奴婢告退。”公孙栢点了点头。
      公孙栢轻缓踱步至我面前,打量片刻,并未言语,又踱步至我对侧坐下。我用余光感知,他今日焕发荣光,长身利落,朝服熨帖,恐出自曦美人亲手。论出征定天下,我是个女子,半点忙帮不上,而论宜其室家,我身为正妻,却比不上新人。羞愤与不安同存,我当即坐立难安起来。
      “王爷,曦美人命人整理时,发现王爷遗漏了此卷,史记后传霍光金日磾传,说是担心王爷找寻,白白耽搁光景,赶忙命人送来益州殿。还说……还说王爷玉体尊贵,昨夜令王爷委身矮榻,实感惶恐……”
      “嘘!”公孙栢强行噤了苍术的声。
      “苍术,殿下昨夜并未与曦美人同寝?”苍术听闻我如此问,慌忙跪下,闭口不言。
      “霍光传,”我冷笑道:“王爷是觉臣妾滥用私权管的太宽吗?”公孙栢面露惊异之色,欲辩解。我接下去说道:“臣妾干涉王爷过度,甘愿受罚。”随即行礼退出益州殿。行至东南文君堂,豆蔻替我铺好蒲草,我面朝正南而跪。
      文君堂得名才女卓文君,修建时便赋予夫妻相敬如宾之意。并未有人将其设立为惩戒处所,但我与公孙栢在意识上的矛盾,源自于我的固执,含有不敬的成分,于此地作自责之为,无不可。
      方满半个时辰,公孙栢赶来文君堂,一言不发,单手将我从蒲草上拽起,怒道:“我没有丝毫责备你的意思,身为王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初春清晨的地面潮湿,仅仅跪半个时辰,膝头便已酸痛难忍。公孙栢拽我起来时双腿麻木,片刻过后方有知觉,全身不由自主地垂坠。公孙栢见状,急忙将我抱起,我决意推开而不得。一路被公孙栢抱着,不少宫人撞见后转身面壁回避,成了今晨王宫中一道奇景。
      将我安置在床上,命竹月和木槿替我揉膝,苍术和豆蔻替我将早膳盛放在几案上端至身前,公孙栢亲自将食物喂与我。压抑一早的情绪,此刻在极熟悉的人面前,顷刻爆发。看来那日豆蔻说的没错,我难过时,会像孩童那样嚎啕大哭。公孙栢有些束手无策,屏退四人,将我搂在怀中,伸手替我抹掉挂在脸上的眼泪。
      “徵羽,全因我心中满是你的影子,你可明白?我不会怪你逾距,你万万不要多心。你的细致让我欣喜,也会令我惊恐。”我停止哭声,呆呆望着他,他继续道:“不论今后发生何事,定要听我亲口解释,嗯?”又呆愣片刻,点头答应。
      “前朝还有公务处理,你独自用膳可好?听话!”我将眼泪囫囵擦掉,又点一点头。公孙栢见我只会点头,哭笑不得,胡乱揉一把我的脸,出了益州殿。
      终归是我太过天真,我以为我的自责得到了原谅,然而公孙栢早已先发制我,昨夜他带走了我的琴,命苍术将其藏起,一日后交还与我。公孙栢一去便是半日,期间只有一个时辰需处理各殿事宜,一日时光俨然漫漫无期起来。
      正将益州殿院中的花草随手翻来倒去,忽闻曦美人求见,疑惑片刻,请入殿内。
      原来沉蓝那日在娆杏轩送我时所述“困扰”,并非我意识中的困扰。沉蓝本是生于成都的商贩子女,其父在绵竹行商时,偶遇公孙氏与益州刺史张忠的军队交锋,不幸于战乱中身亡,沉蓝母亲早逝,树倒猢狲散,沉蓝转瞬变成了流离失所的孤女。后遇大户人家收买女婢,便委身与人差遣使唤。一日不慎做错事,被主子赶出府去,无奈之下沿街乞讨。
      是时吴彤造访犍为王宫,在大街上无意间遇到衣衫褴褛的女子行乞,好心将银钱赠予,又托关系将沉蓝送入一忠厚人家做侍女。沉蓝对吴彤感恩戴德,心存倾慕。正苦于无以为报,吴彤受我之托寻宫人以做心腹,当即找到沉蓝,沉蓝义无反顾为吴彤效力。她本想讨一张符,出宫之后能够有幸做吴彤妾室,甚至侍女,然而天意负人,沉蓝阴差阳错变成了公孙栢的曦美人。
      “你不愿安于天命?”我直截了当地问她。
      “是,还望王后成全。王爷已知我心意。”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了成全她,只是一开始,我会错了意。
      我长须一口气道:“王宫需要尽忠之人,你也算是成了一事。容我想想法子,将你安全送出宫去。”心里却全然没了主意,成了这王宫的人,如何全身而退?
      “王后不必劳心,沉蓝有一计。只是,不知王后可愿陪我做戏?”
      “冤冤相报,王爷要你陪他做戏,你倒很会讨便宜,要我与你做戏。我答应你便是。”我笑道。
      得知沉蓝的计划,方觉她聪慧过人,细致入微。
      之后几日,因夺琴藏匿一事,与公孙栢在益州殿大闹一场,最终不敌武力,整个人都老实起来。
      按照计划的日子,状作无趣闲逛,步入芙蓉殿与嘉弋夫人寒暄。
      “今日可巧了,曦美人前脚刚走,聊了好一会儿。前日我太过跋扈,与她有些不睦,反倒是她识礼数些,送些玩物与我,算是解了仇怨。”嘉弋夫人得了沉蓝的礼,心情颇好。
      “哦?是些什么礼,可与我瞧瞧?”我按照套路演起戏来。
      “檀香,将方才曦美人送来那些礼物呈上来,与王后品鉴。”
      我一眼望见那只玉猪,惊恐异常。却强装镇定,把玩了一串珊瑚珠串,而后好奇地拿起那只玉猪。玄青眼尖,认出这只玉猪不详,小声提醒我道:“奴婢惶恐,还请王后将此物与奴婢看过之后赏玩。”我迟疑片刻,将玉猪递与她,作势取玩它物。
      “王后,夫人,此物并非寻常玩物,恐污二位主子尊贵之躯,还望尽快损毁。”玄青惊道。
      “糊涂东西,曦美人怎会将不祥之物相赠嘉弋夫人?”我斥道。玄青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回话:“奴婢斗胆,此物为官宦陪葬器物,身份显赫之人入葬,将此物置于逝者手中,可驱邪庇佑。”我听闻后装作大惊,嘉弋夫人亦是不可置信,转头瞧我,我已扶住豆蔻,腿脚发软。豆蔻随即大喊:“王后身体不适,速请医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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