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or的准则》罗索拉

13、13. 不明智的反抗 在职场上，

　　项目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江维琪对杜艾达的反抗开始由语言进化到行动。
　　先是下班到了8点，不管事情做没做完，江维琪准时走人。杜艾达每次都吊起嗓子说道：“维琪，你那份底稿呢？给了我再走。”“维琪，你那份底稿有几个错误的地方，你尽快改。”“维琪……”“维琪……”江维琪每次都态度很好，笑呵呵地回答OK，继续收拾东西，潇洒地走出去，气得杜艾达直跳脚。
　　然后是拖活。杜艾达对江维琪负责的内控样本测试不满意，提了意见让她改，她好久都没改出来。杜艾达又让她根据和罗筱因两人收集到的资料，准备内控测试报告，也是迟迟交不出活。眼看华东组在青岛预定逗留时间快过半了，急得杜艾达也不管科学与否，跳过内控样本测试这部分，直接着手攥写报告。
　　罗筱因去劝江维琪，江维琪躺在床上敷面膜，说道：“我体质先天不好，跟她做项目后身体越发差了。她是铁人，天天加班也生龙活虎，我做不到。累垮了，谁赔我一个健康的身体？”
　　罗筱因心想，这方面杜艾达确实挺强悍的，似乎MP里上了B级的Audit（审计师）都很强悍，一个个赛着刷新加班时长。
　　“现在是项目最忙的时候，加班也是没办法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江维琪说道：“我8点才走，也不是完全不加班呀，实在是到了体力极限。萨莉我跟你说，我们加班加得这么痛苦，完全是因为她指令不清晰，思路混乱，她的工作统筹很有问题。我去年跟的是陈彻莉，一样是泰安迪欧药业项目，人家彻莉一上班就布置好谁负责哪部分，这部分有什么注意要点，一清二楚。哪跟她似的，有注意要点藏着掖着不说，做好了再要你死命改；一会让你搞搞这个一会又要你搞搞那个，无所适从。去年跟彻莉那会，我们组除了deadline（截止日期）的日子，基本晚上八点准时走，偶尔还一起去做个SPA，照样按时交功课，可比跟她轻松多了。”
　　“真的啊？”这段时间隐忍着痛苦的罗筱因被她说得不由神往了一瞬间，回过头一想不对，她是为了团队着想来做说客的，要是被洗脑了，这话可没法往下说了。
　　“不管怎样，维琪，你如今跟的是艾达，要是惹她不高兴，会对你不利的。”
　　江维琪呵呵笑起来。“你想说她给我个差评让我走路？萨莉，你进MP才第一年，有些事情不太清楚。MP这种会计师事务所，虽然有分级，但不像普通企业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上级对下级有直接的生杀大权。我们A级和B级晋升时，由所有C级经理和D级高级经理来评级，比方说对我评级，他们会参照我参与过所有项目的In-charge的意见，不仅仅是杜艾达的意见。所以，她没法凭她喜恶让我走路。”
　　罗筱因听呆了，想了想又说：“不过，作为最近一次带你做项目的In-charge，评级时艾达的意见会不会作为重点来考虑啊？”
　　江维琪没想到罗筱因能提出这个问题，一愣，说道：“也许吧，算我倒霉。萨莉，别看你干得拼命，一样讨不了好。跟杜艾达做项目的小朋友，没一个在她那里拿到好评价的。你还是留神身体，那才是革命的本钱。”
　　罗筱因已把话挑明了说，不单劝不了江维琪，还差点被煽动起对杜艾达的不满，觉得再劝下去就很危险了。她只是个职场菜鸟，远不够资格来挑杜艾达的刺。况且，杜艾达纵有不是，江维琪这种不配合的态度也过头了，毕竟齐心协力完成项目才是第一要务。
　　柯希文也说：“这种反抗是不明智的，你别掺和。迟早你们那个艾达要下手对付她。”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无聊地翻着摊开在桌面的赛车杂志，一副慵懒惬意的样子。
　　团队气氛闹得那么僵，罗筱因觉得回到和江维琪的房里是一种煎熬，有时加完班回来酒店，便叫柯希文下来酒店的咖啡厅坐坐，聊天。
　　罗筱因说道：“哎，你的说法怎么那么别扭？听着像□□似的。”
　　“我家老头子的真言：无论政坛、生意场还是职场，和□□都是一样的道理。”
　　罗筱因听得一愣一愣：“真深奥，你明白吗？”
　　“我……”柯希文一摊手，嘻嘻一笑，“也不明白。青岛没朋友，我天天独自游荡，快闷死了。你哪天才不用加班，和我出去玩啊？”
　　罗筱因说道：“不用加班，你给我发工资啊？我可是每个月要给我妈家用的。”
　　“我倒愿意给你发工资，让你做我秘书——可你肯定不肯。”
　　罗筱因皱眉道：“那自然，秘书什么的，电视剧里都是小三的代名词。”
　　“笨，看了几部肥皂剧就以偏概全。秘书是美差，靠近老板升迁快。喂，哪天不用加班？出去玩吧。”
　　他像圆规一样，划了多少个圈都绕回原点。
　　罗筱因没理他，想起另一个问题：“本周结束青岛的工作，我们下周到南京去，你怎么办啊？”
　　柯希文怪叫：“才待两周又腾挪地方？”
　　“我们审计民工是以酒店为家的。去了南京后，还要再去上海、杭州好几个地方呢！史蒂文，你回广州去吧。要不回上海，你家不是在上海吗？”
　　柯希文摇摇头，说道：“上海是不回的，老头子总是板着脸，我妈也是万年女强人的架势，他们找我我还不爱见呢。广州也不回，我目前的第一要务就是紧跟罗筱因同学的脚步，争取早日把她追到手。”
　　罗筱因被逗乐了，说道：“行，那我不劝您了，您老加油啊。”

　　江维琪依然如故，杜艾达忍无可忍，打电话给泰安迪欧药业项目的大In-charge韩索伦，要求换人。
　　江维琪是A2，顶替她的可以是A2也可以是A1。通常，韩索伦会尊重下面In-charge的意见，直接在项目内各组别之间进行人员调配，怎奈忙季里MP个个都在抢人，少有人愿意让出听话肯干的小朋友，便安抚杜艾达说道：“去年彻莉带过维琪，对她的评价是不错的，会不会只是一时闹情绪？或者你再和她谈谈？”
　　韩索伦的话说得不太高明，杜艾达听了有些不高兴。陈彻莉对江维琪的评价不错，岂不是她杜艾达做得不好？韩索伦是上级，她只能按捺着不快说道：“真不是我想节外生枝，实在是她太不配合。不换人给我，项目没法在既定时间内完成。”
　　杜艾达话已至此，韩索伦知道改变不了她的想法，项目完成不了，责任最大还不在杜艾达，在他这个大In-charge身上。
　　如他所料，其他地区组的In-charge不肯放人。In-charge们不是傻瓜，让出跟项目跟了一段时间、已熟悉本区的小朋友，换一个新人重新花时间掌握情况，孰利孰弊，显而易见。再者，接手和上级闹不和的小朋友，风险也大，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和自己闹不和呢？
　　项目内部调配不成，下一步是向其他项目借调，这超出韩索伦的权限，他只能向上汇报，由统管项目的经理C2林穆进行协调。各项目都如火似荼，林穆出面依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杜艾达眼巴巴地等来等去，就是等不到上面传来好消息。
　　按说，事情很可能就这么过了，这时候，江维琪捅了个篓子，形势急转直下。
　　杜艾达让江维琪发邮件给客户，除了一个主要收件人，还需要抄送八九个人员。江维琪发邮件时，还抄送了杜艾达和罗筱因。于是邮件里的抄送人一栏像菜单似的老长一串。
　　抄送邮件时，历史联系人会作为备选出现在下拉清单中。江维琪一时疏忽，多点了一个抄送人，那是她跟过的另一个项目的对接人。她没有觉察，将邮件发了出去。
　　如果杜艾达和罗筱因发现这点，及时让江维琪撤回邮件，也是虚惊一场。然而二人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这封邮件，半小时后罗筱因忙完手头的事，发现邮件的问题，告诉杜艾达，客户的电话也到了。邮件里有许多内部数据，愤怒的客户坚持这是泄密，要求MP方给个说法和处理方案。
　　什么解释都没用了，杜艾达也根本没想要帮江维琪解释，直接将邮件截图，发给韩索伦。
　　MP对泄密人员的处理是很严厉的，何况被客户抓了个正着。处理意见很快下达：辞退江维琪，马上回广州分所办离职手续。
　　杜艾达终于出了心里的恶气，畅快劲过后，追问顶替江维琪的人什么时候到。上头答曰：人手紧张，顶替人选未定，会尽快安排。
　　这下杜艾达傻眼了。
　　江维琪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收拾行李时哭得梨花带雨。罗筱因来送她，她抽抽噎噎地说道：“如果不是被杜艾达整治气得昏头，我绝不会这么大意，出这种篓子。MP是个好公司，我很想待在MP，我只是不想跟杜艾达……”
　　看到她哭，罗筱因心里也难受，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江维琪对她也不坏。可说什么都晚了，罗筱因一边安慰她，一边引以为戒：在职场上，太自我是危险的，凡事还需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