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tor的准则》罗索拉

14、14.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不过是份领

　　江维琪走了，新的人员没有补充进来，华东组一下子只剩两个人，但活照样干。有很多次，罗筱因从布满一张张EXCEL表格的电脑屏幕转开视线，头晕眼花地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熬了两个通宵，杜艾达终于收到好消息，说新组员一两天就到。这时罗筱因病了，早晨开始低烧，晚上高烧到39度，两颊潮红，晕乎乎地讲不出话。杜艾达只好放她去医院。着急的柯希文开车停在写字楼下面，接到罗筱因一脚踩尽油门，向最近的医院冲去。
　　吊了两瓶针水，罗筱因高烧渐退，但有点神志不清，愣愣地看着柯希文跑来跑去，缴费拿药，扶着她上车，又扶着她躺到床上。头沾到枕头，罗筱因两眼一闭，仿佛一只白色小鸟，向无底的黑暗深渊沉沉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暖暖的照到罗筱因脸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浑浊的思维慢慢凝聚起来，她依稀记起昨晚的事情：加班到晚上10点，整个人烧得浑身发烫，和杜艾达请了假，向柯希文求援，他开车送她去医院。
　　罗筱因转头，看到柯希文和衣睡在旁边的床上。这本是一间双人房，江维琪走后，另一张床便空出来了。他像个孩子一般蜷缩着，抱着被子。
　　罗筱因眼眶湿了，在她记忆里，极少有这么感动温馨的时刻。
　　忽然想到，一男一女睡在酒店里，可不成什么样子，她不由紧张地掀开被子。身上仍旧穿着昨晚的衣服，她这才略略放心。
　　柯希文醒了，伸着懒腰坐起来，对罗筱因说道：“你醒了？好些没？”
　　“我没事了。”罗筱因一说话，就觉得喉咙里像含着一个小核桃，生痛生痛的。
　　“你声音哑得跟公鸭子似的，还没事呢！”柯希文下床，拿起床头柜的热水壶倒了杯水，连药包一起递给罗筱因。“白色药片每天三次，每次三颗；黄色药丸每天两次，每次两颗；袋装冲剂用热水冲服喝。”
　　见罗筱因圆睁眼睛看着自己，他摸不着后脑地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我本来以为富二代都是生活无法自理的，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柯希文哭笑不得：“我说，罗筱因同学，你到底是看了哪部电视剧哪部小说，才对富二代有这么大的偏见啊？以后，不许接触那些煽动阶级仇恨的东西，否则会影响咱俩感情哈。”
　　罗筱因啐他一口。
　　柯希文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皱着眉头按掉了。
　　罗筱因问：“怎么不接？”
　　柯希文说：“4S店的销售，想向我推销新车，烦得很。”
　　罗筱因忽然想起，忙在床头柜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7个未接来电，6条短信，全是杜艾达发过来的，不禁在心里叫苦，急吼吼地起身下床。双脚软绵绵地没力气，这一下像踩在棉花里，差点跪倒在地上。
　　柯希文冲过来扶住她，生气地说道：“干嘛呀你？不知道自己是病号吗？”
　　“艾达找我，我得回去公司了。”
　　柯希文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她找你，昨晚在医院里她就打过电话了。你烧得跟个傻子似的，神游太虚了，我嫌烦，于是调了静音。她又发信息过来，问你好了没，好了就回去加班。——神经病嘛！这女的要是当财主，保准比什么周扒皮葛朗台都厉害！”
　　罗筱因无奈地说道：“不怪她，现在是忙季，我们组又剩下两个人，她一个人顶不过来。”
　　柯希文知道劝不动她，嘟哝着：“你这种，以前准是屁颠屁颠跟在老师后面，老师让向东你不敢往西，天生是被压迫的命。”
　　罗筱因洗漱完毕，整理下仪容，看了看柯希文，吞吞吐吐地说道：“史蒂文，问你个事。”
　　“问吧。”
　　“我衣服穿得好好的，所以昨晚，你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吧？”
　　憋出这句，罗筱因脸涨得通红。
　　“没有。我本来是想动手动脚来着，可你睡得又流口水又打呼噜的，一下子没兴致了。”
　　罗筱因听到“没有”放下心来，听到后半截脸又涨红了，捂嘴惊呼：“真的？”
　　柯希文大笑：“假的啦！放心吧，你睡得很斯文。”
　　罗筱因拿眼横他，又问：“那……你送我回来，有没有……被人看到？”
　　“有呀。好多酒店服务员都看到了，还在房门口遇到杜艾达，她吃惊地盯着我看，连说想不到你有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说好羡慕你。”
　　罗筱因的心又悬空了：“真的？”
　　柯希文突然爆发，笑得直不起腰。罗筱因知道又受骗，气急败坏地用枕头扔他。
　　柯希文抓住枕头，忽然变得正儿八经，说道：“说真的，我抱过你了，还在一个房间里过夜，也看过你的睡相。你要是个随便的妞，也无所谓，我也不用想着要对你负责任。可你是个家教良好的姑娘，对不？经过了这些事，我不能还让你无名无分的，对不？”
　　罗筱因猜到他要说什么，脸红起来。他连续用几个“对不”来推高气氛，听众的情绪高涨得像蓄势待发的火山，就等着岩浆喷薄而出，可他还在“对不”个没完，罗筱因实在憋得难受，急道：“你直说成吗？”
　　“做我的女朋友吧！”柯希文终于利索了，一气把这话吼了出来。
　　罗筱因心砰砰跳得厉害，忍不住又想逃避，视线向下飘去，被柯希文一句“别看地下”给吓了回来。眼睛又向上瞟去，柯希文又一句“也别看天上”给吼回来。于是她只能直直地和柯希文对望。顶不住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终于举械投降，“好”字冲口而出。
　　柯希文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开心得一蹦三丈高。

　　望眼欲穿中，新组员到了。是林彼得，崔乔易的大学同班同学，进MP第一天曾与罗筱因他们一起吃饭。
　　由于一饭之谊在先，罗筱因和林彼得很快熟络，分工配合得也不错。应了崔乔易那套异性相吸的理论，杜艾达对林彼得很感满意，多了人手做事也轻松了，心情好了很多。
　　林彼得专业水平比罗筱因要好，毕竟大学专业和会计靠得稍近一些，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憨厚样，看上去属于勤恳做事的那种，但罗筱因很快发现他有点皮。
　　比如，上午商量好分别核对华东区北部和南部的子公司财务报表，下午他和罗筱因说：“萨莉，我对华东区南部子公司的情况不熟悉，看来还是你来比较稳妥。”罗筱因刚核完北部的报表，忙出满头大汗，便又吭吱吭吱地开始核对南部的，过了一阵，想想不对：哪些情况不熟悉可以问我，而不是直接换我来呀！可这时她都快做完了，谁叫她没有拒绝呢？她在工作这方面智商比较低下，一听有活没干完，恨不得像董存瑞炸碉堡那样扑上去，也不想想这活该归谁干。
　　又比如，抽查会计凭证时，林彼得往往轻易放过，甚至根本没看，就在工作底稿记录抽查内容摘要。他抽查过的会计凭证，缺少签名的、□□对不上的是家常便饭，抽查内容摘要也常和实际抽查情况大相径庭。
　　罗筱因提醒他，他说道：“萨莉，抽查真要细致到每张□□、每张单据，再多的时间也不够用，‘放飞机’是难免的（在底稿填上自己没有做过的审计程序，审计人员称之为‘放飞机’）。很多In-charge都会这样做，你不必太较真。”
　　罗筱因心想，这些个“很多In-charge”未必包括杜艾达，她恰恰是抽查细致到每张□□、每张单据的古板风格。
　　果然，杜艾达看了工作底稿后，气冲冲地问道：“抽查内容摘要是谁写的？我看了那堆会计凭证，缺签名的、□□抬头对不上号的，都可以做一本审计反面案例集了，根本不是抽查摘要写的那回事。”
　　罗筱因正在心里构思怎么帮林彼得救场，林彼得抢先说道：“艾达，是我不对，萨莉将底稿交给我后没好好检查就发给你，时间太紧了。”
　　这话十分漂亮，听上去似乎把错揽了下来，可再一琢磨，是暗指罗筱因负责的抽查内容摘要，态度既好，又干净利落地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罗筱因瞠目结舌，她还不习惯当面揭穿同事撕破脸皮，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杜艾达却很快反应过来，将罗筱因骂了个狗血淋头。
　　罗筱因好不郁闷，给崔乔易打电话，借口了解华北地区组的进展，装作随意地打探林彼得以往的表现。
　　崔乔易意味深长地一声“他呀”，说道：“萨莉，因为是你，我才讲实话。彼得这个人，看着憨厚，实际心思不简单。以前在大学，为了竞争一个奖学金的名额，他私底下向学院举报对手作弊，生生把对手拉下来。他好像家里条件不太好，想拿到奖学金的心情能理解，可举报作弊会害得对方很惨，不是每个人都忍心做的。为这事很多同学都和他疏远了，我和他也没有很要好。他之前跟的是合伙人杨保罗的电力项目，听说项目里的A1和A2都对他有点意见，上面的In-charge倒挺喜欢他。怎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筱因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崔乔易，他说道：“像是彼得的风格。萨莉，给你个建议，和他相处多带个心眼，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挂了电话，罗筱因琢磨着崔乔易那句“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心想不过是份领薪水糊口的工作，搞得像宫斗剧，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