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5、05

　　05
　　在得知了并没有人在追杀自己之后，苏美尔总算是决定到城镇中去了。
　　五天之后，他们到达了拉尔纳城。
　　拉尔纳城是阿尔拉达帝国的第三大城市，与国都阿尔斯以及第二大城市多德都不同的是，它完全是依靠着历史与人文发展而来的城市。这儿有着全帝国最多的大学，还有最负盛名的诗歌学院——落叶诗歌学院，曾经苏美尔毕业的地方。
　　也许是为了去看一眼自己的母校，苏美尔毫不犹豫地返回到城市中来。
　　进入拉尔纳城便是扑面而来的宁静的气息，与它的人文气质相匹配的是，这也是全国绿化程度最高的城市，尤其是通往位于城市最北边落叶诗歌学院的那条大路，两边都种满了红枫树。每到秋季的时候，道路两边的红枫树甚至将整片天都染成火红色，因此这也成为了秋季来到拉尔纳城必看的景色之一。
　　此时，正值秋季。
　　在安顿好一切之后，苏美尔走上了去诗歌学院的路。
　　情人坡——这条路的名字恶俗的和它的气质截然相反，来自于不知什么时候流传起的一个关于爱情的传说。
　　坡上已经被红色的枫叶所铺满，间或有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形成红黄交接的景色。
　　偶尔有年轻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谁知道他的身份。
　　坡道尽头便是落叶诗歌学院的所在了。
　　苏美尔没有回头，尽管他知道圣骑士就跟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学院和他记忆中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他离开学校的十一年，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连图书馆，也还在原来的地方，既没有翻修，也没有扩建。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遇到了一位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对方一切都还是你想象的那样，亲切感便油然而生。
　　在进入图书馆的时候，苏美尔掏出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学院的徽章。
　　上面写着1018-10001111。
　　就连管理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苏美尔友善地笑了笑。
　　进入图书馆后他直接上了顶楼，就是当年他找到《阿尔拉达编年史》的所在楼层。
　　图书馆的顶楼和他想象的一样冷清，除了三两个的年轻学生之外，就再没更多的人。
　　苏美尔按照记忆走到原先的书架前，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编年史并不在架上。
　　“你……是在找这本书吗？”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苏美尔回过头去，看到正坐在靠窗位置上，拿着厚厚的编年史望着他的人。
　　阿尔法老师。
　　“……阿尔法老师。”
　　“感谢你还记得我，苏美尔。”明显成熟了许多的老师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示意苏美尔坐下来。
　　“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不知到世界哪个地方去了呢，没想到居然会在学校相遇。”阿尔法微笑着说。
　　“我也很惊讶，老师。”
　　“这本书，我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十一年了。”在片刻的停顿之后，阿尔法忽然说，“你还记得，十一年前我跟你说过的传说吗，苏美尔？”
　　苏美尔点了点头：“您告诉我，这世界开始于一声哀鸣……”
　　“过去了十多年，你对这句话是怎么想的呢？”阿尔法合上书，眼睛望进他的眼睛里。
　　被这样注视着让苏美尔有些不自在，他稍微偏了偏头，说：“您是在告诫我吗？”
　　阿尔法微笑起来，双手握住撑着下巴，说：“不，我只是在提醒你，毕竟这是一条难走的路。”
　　“阿尔法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是拥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罢了。”阿尔法回答，“这十年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作为落叶诗歌学院第一名毕业的学生，你写下了不少诗歌，现在还在学院内流传呢！不过……那些广为人知的反倒是让我觉得没有达到你的真正水平……”
　　“您太高看我了。”
　　“我是认真的。”阿尔法收敛了笑容，来表示他的认真，“你把……诗歌置于何处了？”
　　苏美尔愣住了，没有答上他的话。
　　等他反应过来时，阿尔法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就像当年那样，他在走的时候又转过身来，说：“创世纪的部分，你可以再好好看看。”
　　“老师——”苏美尔忽然喊了一声。
　　“嗯？”
　　“您为什么早知道我要来？”
　　“……不，只是凑巧罢了。”
　　将书抱在手上，苏美尔准备离开图书馆时看到了正在和管理员纠缠的圣骑士，他似乎被管理员拦在外面不让进的样子，脸上尽是哀求的神色，甚至还把自己的剑给放在了台上当做押物。
　　苏美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这位圣骑士到底是来耍宝的还是来护卫的。
　　在看到苏美尔之后他立刻放弃了和管理员的纠缠，抓起自己的剑就一溜烟跑了。
　　时间是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
　　苏美尔踏着满地枫叶返回旅馆。
　　——老师，您好像心情不错？
　　——如你所说。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那倒也没有……说起这个，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好啊！
　　——你见过跳蚤市场吗？
　　——没有……那是什么？
　　——去了便知。

　　苏美尔所说的跳蚤市场在城区的东部。这个季节本就是拉尔纳人最多的时候，因此全国有名的跳蚤市场上更是人山人海，不少操着各地口音的人在人群之中说着话，让从没有离开帕提亚地区的灵魂感到新奇极了。
　　——老师，那边好像围了很多人，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
　　——我们过去看看。
　　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费劲了力气往人群里挤，苏美尔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最佳的观看地点。原来这么多人围着是因为这儿在表演魔术，只见那人手中一下子炸出五颜六色的烟花，一会儿又从帽子里拿出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看的灵魂眼睛都直了——嗯，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老师，这个是什么呀，感觉好好玩！
　　——这个叫魔术，不过呢……
　　——什么？
　　——他表演的其实不是正经的魔术，而是靠法术来表演的，论法术的话，这点技巧相当简单。
　　——这样啊……那老师你会吗？
　　——……我不会。
　　——您不是说很简单吗？
　　——就你话多。
　　直到表演结束，灵魂才恋恋不舍地让苏美尔离开。
　　——我们多绕点路，趁着这里人多。
　　——为什么？
　　——为了甩掉那个教会派来的傻瓜。
　　——哦。
　　苏美尔给自己脚下加了一阵风，围着人群七拐八绕绕了老半天，最后才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
　　——这就是我的目的地！
　　书店的位置很偏僻，尽管和跳蚤市场只隔了一条街，却几乎冷清的门可罗雀。书店主人似乎也完全没有做生意的意思，一点儿也不在意有没有客人上门，甚至书店的门也紧闭着，让人不知道是否还在营业。
　　苏美尔先敲了三下门，停顿了一会儿后又敲了两下，这才拉开门走了进去。
　　被一堆书几乎遮蔽了身影的店主人从书堆里抬起头来，厚厚的眼镜滑到他的鼻梁中间。
　　“嘿，拉古……好，好久不见。”苏美尔喘着气跟店主人打招呼，眼睛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然后顺手拉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被称为拉古的人皱起了眉头，费劲的从书堆里钻出来。
　　“我要送迷路的孩子回家。”苏美尔笑着说。
　　“噢——你什么时候还干起这种好事了？”拉古嘲讽地说。
　　“别，我可一直都干好事不留名。”苏美尔呼吸总算是平稳下来，“让我暂时借你这里躲一躲，反正你这里也没有客人上门。”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扫地出门。”
　　“我错了！”苏美尔立刻改口。
　　拉古看了他一眼，脸上一副你没出息的神情。半晌，他又问：“这次在什么地方？”
　　“帕提亚。”
　　“真够远的啊，我记得上次你还在博纳湖那儿是吧？”
　　“不，我找到他是在北地草原那里。”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这次连拉古也忍不住惊奇起来。
　　“闲着没事，到处走走。”苏美尔笑了笑。
　　——老师，这位是？
　　——我的一位老朋友，曾经这家书店老板的儿子，和我一样也是落叶诗歌学院毕业的。
　　——你们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好……
　　——那都是表面现象。
　　“有谁在追你？”
　　“被你看出来了，这次是教皇派来的人。”苏美尔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教皇？你的那点破事还惊动教皇了？”拉古皱着眉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个老学究。
　　“是啊，我也不想的，不过还好不是来追杀的。”
　　“怎么回事？”
　　“他说是奉了教皇的命令来护送我到帕提亚去的，然而我怎么也不敢相信。”
　　“教皇派人保护一个异教徒？”拉古一副“你肯定在逗我”的表情，“难怪你会特地跑到这里来。对了，事情到哪一步了？”
　　“大概还差一点吧。”
　　“那也快了……这儿距离帕提亚也没多远的路程了。”拉古琢磨了一会儿说，“那么，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后天我就走。”
　　“哦？我还以为你会明天就走。”
　　“嗯……不过，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拉古的书店不大也不小，整个店内除了嵌在墙上的架子之外，另外还摆了四排书架，书籍都分门别类放的整整齐齐，然而唯独店主人手边的书放的乱七八糟。
　　由于店主人性情奇怪，看的书也都大多是些偏门书，因此他这儿也许正好有苏美尔想要的书也说不定。
　　有了。
　　苏美尔将书从架子中间抽下来，问：“拉古，你有没有听说过德尔菲？”
　　“没有。”拉古很快就回答了他。
　　“这样……”苏美尔翻着手中的书，“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学院，在图书馆碰到了阿尔法老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是我这里的老顾客。”
　　“他经常过来吗？”苏美尔将眼神转向拉古。
　　“是啊。”拉古头也不抬地说，“就在前两天他还来了呢，现在阿尔法老师可是三大首席教授之一了啊！”
　　苏美尔没有说话。
　　“只是……”
　　“什么？”
　　“没什么，忘了要说什么了。”拉古停顿了几秒。
　　“十一年前，我从阿尔法老师那里，听过一个传言，关于阿尔拉达的诞生。”
　　“反正也是些哄小孩子的神话故事吧。”
　　“不，我觉得也许你会感兴趣。”苏美尔走到拉古面前，把手中的书取下来放在他的柜台上，“这就是我一直想要搞清楚的事。”
　　阿尔拉达的主神，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