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17、02

　　02
　　飞船行进的速度很快，莱特和苏美尔二人没有花半天的功夫就到达了阿尔拉达大陆西南部的死亡崖穴。死亡崖穴这个名起源于何时如今已经不可考，但正如其名，这个地方是不少冒险者有去无回的葬身之地，然而关于龙族的传说依然让冒险者们源源不断地涌向这个地方。
　　站到了死亡崖穴的面前，从高耸入云的山崖上往下看去，才发现死亡崖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敢不敢下去？”苏美尔笑着问。
　　“在这下面？”
　　“是这样，不过我只知道大概的方位。”
　　“看起来好高……”莱特探出脑袋往下一望，晕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在下面的森林深处，有一处洞穴，据说洞穴是黑暗时代末期战争时候留下来的，后来被龙给占据了。”苏美尔继续说，“我知道的事情就是这样。”
　　“你有办法下去吗？”
　　“有。”
　　“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点高度对于圣骑士而言还算不了什么。”莱特笑着说，笑容显得张扬而自信，倒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时羞涩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
　　苏美尔从包袱里拿出一卷卷轴。卷轴是修伊给他的，里面记录着一个大风系法术，用来对付这个高度的飞行完全不成问题。
　　两人准备完毕，便齐刷刷地纵身一跃，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死亡崖穴之中。
　　巨大的风声让其他的声音全部与耳朵隔绝，风呼啸着钻进脑袋里的时候，苏美尔忽然想起了自己久远之前第一次见到巨龙莱因哈特的时候。
　　莱因哈特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一只成年龙，它通体都是金黄色，身体蜷缩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座金山。它打一个呵欠像是刮了一场龙卷风，跺跺脚就能引起地面的震荡，如果它想为乱人间，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阻止它，但是它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终日守在死亡崖穴的巢穴之中，抱着那一堆金子宝石睡觉。
　　“莱因哈特……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在向莱特简要介绍了之后，莱特这么回答他。
　　“什么？”
　　“在圣殿的一本古书上，记载的是黑暗时代中期的事，里面说到了名为莱因哈特的一条龙，说它曾经长时间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后来却不知去向。”
　　这是苏美尔不知道的事，当下就要求莱特多讲一些。
　　“其实那本书记载的也不详细，毕竟年代太过久远了。据说当时它还是没有成年的幼龙，从它很小的时候便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然而后来过了一段年月，它忽然发狂吐火烧了一个小的国家，随后就杳无音讯了。”莱特说，“但那都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它居然还活着。”
　　苏美尔也忍不住暗暗心惊。

　　森林很大，可以说比起巨木森林来也毫不逊色，只是这里的树并没有那么高大，数量上却更多。树木与树木之间的空隙很小，不少枝干都虬曲盘旋着长到了一起。也许是死亡崖穴太过深邃的缘故，即使头顶上还能看得见天空，却也没有半分阳光照射进来——这里完完全全是神明遗忘了的地方。
　　莱特在自己身上裹了一层金黄色的斗气当做灯光，两人小心翼翼地绕着路，为了避免迷路还在走过的地方坐下了标记。
　　不过当他们第三次走到相同的地方时，两人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
　　“又回到这里了。”
　　“嗯……”苏美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罗盘，依然处于不停旋转的混乱之中，“罗盘还没有好。”
　　“这里会不会和雪国一样？”
　　“不会，这个森林并不是异空间的，只是……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在阻止我们。”
　　“会不会是那条龙？”
　　“呃……”苏美尔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诗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曾经答应过它，就算再来，也不要和他人同行。”苏美尔叹了口气。
　　“……”
　　“你先在这待一会儿，我一个人去看看。”
　　“好。”
　　苏美尔和他挥了挥手离开。莱特便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目送着他离开，在苏美尔看不到的地方，圣骑士的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

　　阿尔拉达历1020年。
　　苏美尔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某个洞穴内的石板上。洞穴里滴水的声音让他醒了过来，结果没想到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看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金黄色的眼睛。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苏美尔这才发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条龙，而且是通体金色的龙。
　　龙似乎也在睡觉，被他的动静给弄醒而有些不满，它朝苏美尔脸上喷了一口气，见苏美尔头发都被吹歪到一边的狼狈模样，这才心满意足的将脑袋放下来。
　　“你，你是龙？”苏美尔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龙斜着眼睛望着他，一副瞧不起的傲慢模样。
　　苏美尔讪讪地笑了两声，问：“是你救了我吗？”
　　在他昏迷之前，他还记得自己从死亡崖穴跌落下来的情景，他只是个普通的诗人，甚至连诗人都算不上，因为他还没从诗歌学院毕业。死亡崖穴对他而言绝对是有去无回，然而现在他还在这里好好的，必然是眼前的这条龙救了自己。
　　“谢谢你。”苏美尔伸出手来向他道谢。
　　龙看了他一眼，最终脑袋一扬，看也不看他，完全没顾苏美尔伸出去的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帮你什么忙吗，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过了许久，久到苏美尔以为它再度睡着了的时候，龙忽然开口了：
　　“小子，为什么你的身上有艾尔伦的气息？”
　　苏美尔莫名其妙。
　　艾尔伦，那是谁？
　　“……谁？”
　　龙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罢了，等你休息好，我就送你出去吧，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死亡崖穴来。”龙说完就背对着他躺下了，它的身体完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苏美尔靠着墙才没让自己在地面的震荡之中摔倒。
　　传说中的龙，果然是存在的，而且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大一些。
　　三天之后，苏美尔骑在龙的身上离开了死亡崖穴。
　　“你叫什么名字？”在风声之中，苏美尔大声问它。
　　“……莱因哈特。”
　　“我叫苏美尔！很高兴认识你！”
　　“哼。”
　　“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
　　“不行吗……？”苏美尔故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哀求。
　　“一个人，不要带别人。”
　　“好！”

　　阿尔拉达历1034年。
　　苏美尔想着自己和莱因哈特相识的经历，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森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莱因哈特就在山洞的最深处。
　　苏美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洞，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明显，他现在毫不怀疑莱因哈特已经在里面等待着自己了。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在行进到最深处的时候，他便瞧见了莱因哈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它巨大的脑袋搁在地上正面对着他的方向，似乎毫不意外苏美尔的到来。
　　“莱因哈特。”苏美尔轻声喊出它的名字，“我依约到来了。”
　　巨龙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说：“坐。”
　　苏美尔依言在它的面前席地而坐。
　　“我马上要走了。”莱因哈特说，“去东边。”
　　“那是你的归宿吗，莱因哈特？”苏美尔仰着脑袋看着它。
　　“是的，是我们龙族的归宿。”
　　“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
　　“你这话不对，如果我一直不走呢？”
　　“放心吧，你会离开这里的，否则，外面那个骑士岂不是要在树下待到地老天荒？”
　　“刚才果然是你在阻挠我们。”
　　“我只是让你遵守承诺。”
　　“你让我来，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
　　“……什么意思？”苏美尔皱起眉头。
　　“我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事情远比你们人类的史书上所记载的要清楚得多，你难道不想知道宗教战争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你……”
　　“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有艾尔伦的气息？”莱因哈特的一只爪子抵住苏美尔的心脏。
　　“说过，就在14年前。”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后来我明白了。”莱因哈特眯起了眼睛，“艾尔伦是德尔菲的信徒，也是一国之君。”
　　德尔菲……这个名字猛地从这个年代活着的人口中说出来让苏美尔心脏都隐隐发疼，他忽然有种自己赤身裸体站在莱因哈特面前的错觉，他的心脏，明明还在他的身体里面，却仿佛被莱因哈特掏了出来，在太阳底下暴露无遗。
　　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你知道德尔菲……？”苏美尔问，他隐在袖子里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当然知道，宗教战争其实并不是发生在黑暗时代末期，早在中期，这场战争的隐患就已经埋下了。艾尔伦……艾尔伦甚至因为这场还没打起来的战争而死。”
　　苏美尔一惊。
　　“德尔菲的信徒和信仰德尔菲的国度最终会走向灭亡，这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事。”莱因哈特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德尔菲的信徒吧？”
　　德尔菲。他的主神德尔菲。
　　苏美尔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住了。
　　“是的。”
　　“那么为什么，你身上属于埃尔斯的气息，会比德尔菲更加浓厚呢？”莱因哈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苏美尔瞬间往后退了三步。
　　“你想说什么，莱因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