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16、01

　　第三卷栖穴之龙
　　01
　　在告别拉尔纳之前，苏美尔用法术给远在巨木森林的修伊发了一封信，大意是他已经找到了可以挽救巨木森林森林死亡的方法，希望他一定要等到自己回来云云。
　　现下，莱特也知道了苏美尔想要做什么，除开已经拿到手的翡翠之心，剩下两个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拿到。
　　“你知道龙的所在地？”
　　“多少知道一点。”
　　“真厉害！”
　　“哈哈，这没什么。”苏美尔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买好的船票，说，“我们要坐船去。”
　　说是坐船，但并不是在水里航行的船，而是靠动力驱动起来的飞船，动力来自于太阳，然而要将太阳的能量转换为可以驱使船快速飞行的动力却倚靠的是大量的结晶转换器。这样的结晶对于魔法师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用在交通工具上，难免会让人觉得奢侈浪费，因此这船票的价格也是不一般的贵。
　　苏美尔手上没那么多钱支付船票，只好把自己从小戴在身上的一串珠子给当了。
　　码头就在拉尔纳城的西部，也是全国第三繁忙的码头，在这儿甚至可以看到多种族的生物，诸如矮人、精灵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人类。
　　两人来到码头时，所见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精灵，身材矮小但打造能力一流的矮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小山让人不敢招惹的兽人等等，都穿梭于繁忙的码头上。
　　莱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圣殿里度过，自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花了眼。
　　苏美尔看他的神情仿佛是掉入玩具堆里的小孩，脸上挂着笑容看着他到处乱转，反正时间还早，也没有去催他。
　　码头上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交易区，莱特像是瞧见了什么好宝贝，眼睛一亮，就站到小摊前面去了。
　　“这把匕首……看起来不错。”拿起一把暗黑色的匕首，莱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您这个卖多少钱？”
　　“十块玄铁。”矮人老板看也没看他一眼。
　　“十块啊，手上没拿那么多呢……”莱特皱起眉头，英俊的脸上满是郁闷。
　　“买不起就走，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那……我拿十块冰晶霜石来换可以吗？”莱特说着就要往自己兜里摸，不过他自然是不会把十块放在口袋里的，而是放在了小型储物戒指里面。这是他离开帝都之前，教皇给他的，里面放了不少好东西，不过莱特还没有动用过。
　　矮人老板总算是抬起头来了，而且脸上还带着震惊的表情。
　　苏美尔在一旁听到了他的话，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连忙跟过来，一把打掉他的手，说：“你是不是傻？十块冰晶霜石都可以换一百块玄铁了好吗？”
　　“诗人？没事啦，反正我这里还有好多呢……”莱特笑着表示自己是“大款”，苏美尔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觉得心有点累。
　　“你是不是……从来没出过门？”苏美尔扶着额头说。
　　“也不是，骑士团出门做过几次任务，不过我没在外面买过东西，骑士团里的东西都挺好用的，这把匕首是我第一次想买的。”
　　苏美尔有些惊讶，能够让他想买的，自然也是不比骑士团差的装备吧。
　　接过匕首打量了一番，苏美尔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毕竟他是个吟游诗人，既不是成天和武器打交道的骑士，也不是锻造武器的工匠。
　　“有什么特殊之处？”苏美尔问。
　　“这把匕首应该是玄铁所打造的，不过里面还多了一样很难得的宝物，虽然我还没有看出来，但是用十块冰晶霜石来换也没什么。”莱特解释说。
　　“你还不知道就要买了吗？”苏美尔有点无奈。
　　“嘿嘿，反正还有的是……”
　　话没说完，苏美尔眼神转向矮人老板，问：“多少钱？”
　　矮人老板倒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个顾客，眼睛都笑弯了，心想今天这一笔生意就够他卖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了苏美尔这样看起来就不太好骗的人，这句问话里也明显带了点玩味，最终摸了摸脑袋，牙一咬，说：“五块冰晶霜石就够了！”
　　苏美尔眼睛眨了眨。
　　“四，四块！”
　　“哦？”
　　“三，三块就行了。”矮人老板看起来要哭了。
　　“老板你刚才说的是十块玄铁是吧？现在的市场价十块玄铁等于一块冰晶霜石，不过冲着它里面有不知道好东西，算你两块吧。”
　　“这，这……”
　　“如果我们不买的话，其他人你也卖不到二十块玄铁这个价吧？”苏美尔笑的愉悦极了。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矮人老板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只花了五分之一的价格就拿到了匕首，莱特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看向苏美尔的眼神里就多了好几分崇拜之情。
　　“诗人，你真的太厉害了！”
　　“你看你的样子就很好骗，钱在必要的时候再花，能节省的地方就要节省。”苏美尔说。
　　“不过我对市场价还是不了解……”
　　“没事，以后看我的！”
　　两人总算上了飞船。
　　飞船极大，据说可承载人数为三千人，不过眼下飞船上的人数却稀稀拉拉的，看起来不过数十个人。飞船先是缓行至高空，随后才慢慢开始加速，最后稳定在一个速度。
　　云彩和天空都仿佛近在咫尺。
　　苏美尔和莱特以前都坐过一次，因此也没有特别惊喜的心情，只不过在甲板上看看景色还是十分让人愉快的，因此两人都没有进入船舱中，反而半躺在椅子上看着风景聊着天。
　　“我上次是骑士团全体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乘坐的飞船，不过那是我们圣殿自己的飞船，并不对公众使用的。”莱特解释说。
　　苏美尔握着冰饮的手不由得抖了两下。
　　难怪花钱起来毫不含糊，这圣殿骑士团未免也太有钱了一些。
　　“诗人。”沉默了许久之后，莱特猝不及防地开口。
　　“什么？”
　　“我刚刚在想，王者之泪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我都没有听说过。”苏美尔回答说，“这真是挺稀罕的。”
　　莱特并没有在意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继续说：“首先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既然是王者，肯定是某个领域的第一人，有可能是皇帝陛下，也有可能是圣骑士，还有可能是魔法师或者什么别的人……”
　　“嗯。”苏美尔默默地应了一声。
　　“如果是皇帝陛下或者圣骑士的话，我觉得还比较好办，其他的……”
　　“没事，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苏美尔说。
　　然后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和莱特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是却足以成为不错的朋友，他这话一说，就是把莱特当做不能够麻烦的外人了。
　　果然转过头，就看到莱特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呃……我的意思是……”苏美尔试图解释一下。
　　“诗人，这件事，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去？”莱特却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面。
　　“什么事？”苏美尔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就是和亡魂有关的这件事。”莱特说，“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可以留住亡魂或者说帮他们获得‘超脱’的办法，知道以后却发现无论什么事果然都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你承受他人的记忆，把那些人的记忆封在自己的骨子里，帮助他们，是为了什么？”
　　苏美尔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
　　天空风平浪静，他们之间的气氛却不是这样平和。
　　“我，为了救一个人。”苏美尔斟酌了半晌，最后还是开了口。
　　“什么人？我可以帮你。”
　　“不，那不是你可以帮忙救的人。”苏美尔惨淡地笑了笑，“他在地狱，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狱待了很久了。”
　　莱特一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他浑身都被一团黑色所笼罩，岣嵝着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苏美尔继续说，“他站在我母亲的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我就站在他的背后，不过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
　　“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却觉得那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他身上的感觉非常熟悉，就像认识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那样熟悉，那之后我就有了沟通亡魂的能力。”
　　“他是我最崇敬的人，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在地狱里受苦。”
　　苏美尔停下来，莱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苏美尔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说，“至五岁之后我就觉得我大概就是为了拯救他而生的，所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拯救他而生？！”莱特忽然跳起来，“你自己想做的事呢？想要走的路呢？这难道不是自己决定的事情吗？”
　　苏美尔被他指着鼻子说了一通，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他看着挡住了光线的莱特，对方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笑着说：“莱特，你很好。”
　　莫名其妙的好人卡。
　　不过莱特也瞬间没了脾气，又乖乖地躺下来。
　　这也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帮我做决定。苏美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