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11、05

　　05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西边天空的时候，喷泉池里的水刚好喷涌而出，在最后一丝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别样美丽。广场上的鸽子们纷纷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苏美尔哼着歌看着它们远去，也不知道它们要飞到什么地方去。
　　一首长长的曲子还没哼完，苏美尔的余光瞧见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转过脑袋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半脸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的熟人。
　　是圣骑士。
　　苏美尔嘴里的调子不由得停住了。两人一站一坐，对视良久，苏美尔总算是露出个笑容，开口：“又见面了，圣骑士大人。”
　　圣骑士原本早就出现，听到他的歌声才迟迟没有露面，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出现在苏美尔面前。
　　他原本以为苏美尔会有些不悦，没想到他反而露出了个笑脸。半张脸都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橙红色，在他的眼里仿佛连发丝都软和下来。
　　明明很久没有见面，却好像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一样。
　　圣骑士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上次你在信里说，只要再见面，我就要告诉你名字。莱特·伊诺森特，这是我的名字，诗人先生。”
　　“莱特·伊诺森特……真是符合你身份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夸赞了的缘故，圣骑士竟然脸上染上一层绯红，说：“离开帕提亚之后我就回了阿尔斯跟教皇大人复命，教皇大人又命令我一直跟着你。”
　　“行啊，两个人作伴的话，总比一个人来的有趣。”
　　圣骑士还做好了被苏美尔嘲讽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了。他本来就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这下子惊讶之情全部浮现在脸上。
　　苏美尔笑出了声，说：“既然是教皇大人的命令，你也不好违背，反正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莱特欢欣鼓舞地在他的旁边坐下来。结果他的圣剑太长，他不得已又把剑取下来放在腿上。
　　“你刚刚唱的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感觉好听极了。”
　　“是一首赞歌，献给德尔菲的赞歌。”苏美尔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把自己信奉的主神告诉这个“异教徒”。
　　莱特满脸疑惑，说：“我只知道我主埃尔斯。”
　　“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苏美尔脸上露出个惨兮兮的笑容，“出身于教会骑士团，你若是知道德尔菲，那你们教皇大人非得疯了不可。”
　　莱特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这人可真蠢。
　　——在您的眼里没有人类是不蠢的吧。
　　——翡翠除外。
　　——呵呵。
　　“回去吧，”苏美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上还要活儿要干呢！”
　　莱特虽然长时间待在教会里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但是身为圣骑士他可是非常合格的，这下次立刻反应过来苏美尔的身体里有异样的能量存在。起初他还没发现，现在平静下来才注意到苏美尔竟然和在帕提亚的时候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进苏美尔看向他的眸子里，眼神纯粹地让第二灵魂都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苏美尔故意问。
　　“……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能量……从你的身上传来的，但是，很明显不是属于你的。”莱特皱起好看的眉毛，“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一样。”
　　苏美尔愣住了。
　　“可是一个人的身体里是不可能存在两个灵魂的啊……”莱特脸色异常纠结，“看来还是我的感觉不对……不过这也真是奇怪……”
　　苏美尔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不由得有些好笑，一把拍了拍莱特的肩膀，说：“过了今晚，你大概就能知道了，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两人踩着月光回了旅馆。
　　旅馆已经没有空的房间，苏美尔无奈地让莱特和他住在了一起。不过房间的床只有一张，他可不能把床给让出去，苏美尔大部分时间都在荒郊野外露天度过，难得这次可以在城镇里待着，自然愿意睡舒舒服服的床。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嘴上还是要客气客气的，不过莱特倒也明白事理，以“自己皮糙肉厚，吟游诗人大多细皮嫩肉”的理由拒绝了苏美尔虚假的好意，让苏美尔觉得好气又好笑。
　　“那孩子大概午夜之前过来，你在午夜之前叫醒我。”
　　“哦。”
　　苏美尔交代了一声，便躺在床上睡了。
　　结果正在酝酿睡意呢，打地铺的某个人小声地喊了一声：“诗人？”
　　“……”
　　“睡了吗？”
　　“没。”苏美尔愤怒地睁开眼睛。
　　“如果像上次那样怎么办？”
　　“上次？”
　　“你没印象吗？在帕提亚的旅馆里，你在睡梦中的样子太吓人了，要不是我把你拦下来，你还要用脑袋撞墙呢！”
　　苏美尔想起来了。他在睡梦中本来对自己的行为不了解，然而中途醒来一次却发现莱特趴在他床边给他输送法力，想来也是靠着圣骑士的法力才能安稳度过那一晚上。
　　“上次……真是谢谢。”苏美尔忽然说。
　　“我说这个又不是为了让你道谢……”莱特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提高音量，“如果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怎么办？”
　　“那就把我弄醒，不管用什么办法。”
　　“好，我答应你。”
　　苏美尔总算可以睡觉了。
　　他急切的渴望知道，翡翠——或者说加迪特与雪精灵的王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没有解决的事。

　　阿尔拉达历12年。
　　雪精灵的国度乱成了一锅粥。
　　只因为他们最伟大的千年才出现一个的拥有绝妙歌喉的王，失去了他的声音。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雪精灵一族的长老，当年迈的长老看到王的样子时，便知道自从6年前他没有阻止王带回人类的女子的时候，事情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次连一向伟大而冷漠的王，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神，真会和他们开玩笑。
　　他身为王自然知道雪精灵一族的秘密，尤其是关于千年才出现一个的像他这样的雪精灵。
　　他们被神明赏赐了最美的歌喉，然而若是他们爱上了人类，他们的歌喉就会永远被神明夺走。
　　王，甚至还没来得及向翡翠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失去了声音。
　　在下定决心送走翡翠的那一天，雪精灵抱着他的两根琴弦的鲁特琴为翡翠弹奏了最后一曲。曲子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欢快，就像他们在天月里举办庆典时一样。
　　“你该回去了。”这是部族的长老对翡翠说的话，“人类是无法在这里长期生存下去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翡翠。你去宫殿吧，王在那里等你。”
　　宫殿里里外外都被雪精灵的王用法术布置成了一片草地的模样，草地上甚至还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空气里都漂浮着起起落落的花香味——就像是一年中唯一的天月那样让人充满了期待的惊喜。
　　翡翠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一切。
　　雪精灵的王正坐在草地上，怀中抱着两根琴弦的鲁特琴。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全部变成了白色，和其他的雪精灵没什么两样了。
　　“柯德尔，你的头发……”
　　名为柯德尔的王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琴。
　　翡翠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抱着期待的心情在草地上坐下来。
　　绵长的曲子从柯德尔的手中滑落。
　　起先曲子是平缓的，之后变得越来越欢快，翡翠听出来，这是在天月庆典上某个雪精灵的男子弹奏过的曲子，不过柯德尔弹奏出来的却比那位男子弹奏的好听百倍。
　　她忍不住站起身跟着旋律跳起舞来。
　　一曲结束。
　　“你要让我离开吗，柯德尔？”
　　柯德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柯德尔，我对你……”
　　长老出现在宫殿外。
　　“翡翠，走吧。”

　　阿尔拉达历1034年。
　　剧烈的震动声上让一向浅眠的莱特很快清醒过来，见到是苏美尔身上又发生了和在帕提亚时一样的情况，莱特连忙跑到床边，试图用自己的法力让他好受一些。
　　然而没有用。
　　苏美尔的身体里像是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在排斥他，莱特急的满头大汗，也没能把自己的法力输进去半毫。
　　紧跟着，一道几乎透明的灵魂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个长着尖尖的耳朵头发乌黑的精灵。
　　莱特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只在书里见过的千年一个的雪精灵竟然在他的面前出现了。莱特虽然阅历不多，但这并不代表他见识少，身为教会骑士团的圣骑士，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常识。因此只打了一个照面，他就立刻发现了柯德尔的身份。
　　“……雪精灵？！”
　　“你认得出我的身份？”柯德尔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莱特，他的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人类的圣骑士，难怪有这个眼力。”
　　“你把诗人怎么了？”莱特毫不畏惧地拔出自己的剑。
　　整只剑都被金黄色的斗气所环绕着，分明是圣骑士才能拥有的黄金斗气。
　　柯德尔在半空中抱起了胳膊，一副打量的目光看着莱特，好像没有听到圣骑士的问话一样。
　　半晌，他才回答说：“哼，我可没拿他怎么样，是他自己太自以为是罢了。”
　　这下子，莱特的浑身都被黄金斗气所环绕了。
　　对于灵魂而言炽热的斗气让柯德尔不由得往后退了三步。
　　“停手，莱特……”苏美尔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
　　“诗人，你怎么样？”莱特连忙把自己的法力往他身上输，和他猜想的一样，没有了柯德尔的阻挠，他的法力总算是完好无损地输入到苏美尔身体里了。
　　“还好，多谢。”苏美尔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柯德尔说，“我已经知道你在这里的原因了，柯德尔。”
　　柯德尔脸上浮现出愤怒而又悲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