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故事集》塞下秋雁

10、04

　　04
　　阿尔拉达历10年。
　　名为翡翠的人类女子拥有绝赞的舞姿，这是偶然一次雪精灵无意中撞到她跳舞的模样时发现的。
　　那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在雪精灵的国度，万物复苏、天地一片绿意盎然的世间只有短短的一个，覆盖了大半年的积雪总算融化了，露出黄色的土地来，紧跟着，气温渐渐回升，令人珍惜的一个月到来了。
　　雪精灵虽然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甚至因此得到了“雪精灵”这样的称呼，但实际上他们是非常珍爱这短暂的一个月的，在这个名为‘天月’的月份里，所有的雪精灵都会放下自己手上的工作，参加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庆典。
　　为了感谢上天给他们赏赐的这一个月。
　　翡翠没有见过这样的庆典，无论是好奇心还是惊喜感都被激发出来，跟着雪精灵的王四处玩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回到自己人类国家之中去的意思。
　　然后就在某一天的庆典结束之后的晚上，雪精灵的王撞见了她的舞蹈。
　　在庆典的日子里，翡翠换上了雪精灵的服饰，原本她就长得好看，换上衣服之后更加显得脱俗，眼下在篝火的照映下，她的身影越发明媚动人起来。
　　跳的自然不是他们精灵的舞蹈，而是属于人类特有的，雪精灵的王虽然不懂得这种舞蹈，却也能感觉到从舞姿之中散发出来的跨越了种族的美。
　　好的歌曲无需让人明白词意也能打动人心，优美的舞蹈也同样如此。
　　他在一旁观看了很久，一直没出声，翡翠跳的投入，也没有发现他。
　　直到几日之后，在庆典的某个晚上，据说是雪精灵的年轻男女互相表达爱意的时候，翡翠头一次在众人面前跳了一场人类的舞蹈。

　　阿尔拉达历1034年。
　　“你拜托我查的东西我大概查到了。”在接到拉古的讯息来到书店的的苏美尔在刚刚坐下来之后对方就这么说，“在阿尔拉达历522年前后，巨木森林也出现了类似于现在的变故，不过情况没有你描述的那么严重。”
　　拉古将一本厚厚的墨绿色封皮的书翻开来，翻到某一页递给苏美尔：“这上面记载的就是522年前后出现的变故，不过着墨不多，毕竟年代有点久了。”
　　苏美尔仔仔细细地将仅有的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原本平静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激动：“你是说，只需要找到这上面的三样东西，就可以挽救森林吗？！”
　　“我并不确定，不过至少这上面是这么写着的。”拉古皱了皱眉，“不过这三样东西，我查遍了百科大全和其他的相关条目，根本找不到。我读书这么多年，这后两样东西可以说是闻所未闻，更别提在哪里去找了。”
　　“既然留下了记载，那便不是空穴来风的事……”
　　——翡翠之心？
　　脑袋里传来的声音忽然让苏美尔停下了话语。
　　——你知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目前也不知道它流落到了什么地方。
　　——没关系，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可以。
　　“怎么？”拉古见苏美尔脸色变化异彩纷呈，便知道他肯定又在和身体里的第二灵魂对话。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翡翠之心，”苏美尔指着图上三样东西中的一个，说，“他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拉古也怔了怔，从苏美尔拜托他调查开始，他就感到奇怪，等到查到了结果，看见巨龙之爪、翡翠之心和王者之泪这三个东西就觉得苏美尔拜托他的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这出现的三样东西，有两样他都完全没有听说过。唯一知道的巨龙之爪，倒是因为阿尔拉达大陆上好久都不曾听闻有龙的消息而让人更加不抱希望。
　　拉古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苏美尔身体里的第二灵魂，却知道翡翠之心的存在。
　　他忍不住暗暗猜测第二灵魂的身份起来。
　　“可就算找到了翡翠之心，剩下那两个也很难拿到吧，不说王者之泪，只是巨龙之爪就很难了，龙上一次出现可是在黑暗时代的事，这都过去几千年了。”
　　“这巨龙嘛……我倒是有点线索。”苏美尔忽然咧嘴一笑，带了点促狭的意味。
　　“什么？”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不过我也只是有线索而已，具体的位置还不能确定。”苏美尔说着脸上又浮现出无奈，“只是最后这王者之泪，我是真的不知道在哪里，也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总归有了前两件的线索，第三个估计也差不得太远。”
　　“嗯……我再帮你查查，倒是你……这次事情看起来就在拉尔纳啊？”
　　苏美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雪精灵的事，点了点头。
　　等离开了拉古的书店回到旅馆，在他准备回房之前，旅馆的老板忙拉住他，说：“刚不久有个年轻的男孩子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就让他先回去了。”
　　“哦？”
　　“他还没走多久呢，您出门左转，指不定还能追上去呢！”
　　苏美尔飞快地道了一声谢就追了出去。
　　果然是加迪特。
　　“加迪特！”苏美尔在背后远远地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少年回过头来，看到苏美尔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好，说：“先生好！”
　　“找我有什么事吗？”苏美尔微笑着问。
　　“嗯……我有问题想要请教您。”
　　“行，咱们去前面找个地方坐坐。”
　　出旅馆左转，顺着大道一直往北走，便可以到达整个拉尔纳的中心广场，广场呈圆形，中间修建了一个大喷泉池，围着喷泉池的广场上有许多供行人休息的长椅，每个天气舒适的下午，广场上都会有不少人过来歇息。
　　因为这儿总有许多不怕人的鸽子停留，因此广场也被称作和平鸽花园。
　　苏美尔和加迪特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来。此刻，广场上的人不少，多半是年轻的少年和上了年纪的长者，鸽子在广场上飞来飞去，不时作一段停留——这景象真是看了便让人觉得浑身惬意。
　　“我，我记下来一首诗，想拿给您看看。”加迪特一紧张就犯口吃的毛病苏美尔已经了解到了。
　　“哦？拿来看看。”
　　加迪特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本子来，把它翻到某一页递给苏美尔，再看他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红色，也许把自己的作品给自己敬仰的人看，终归是有些害羞的。
　　毫无章法。这是苏美尔乍一看得出的第一结论。
　　不过他知道加迪特可是进入了诗歌学院的四个新生之一，自然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在有了第一印象之后就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只是让他困惑的是依然有许多地方说不通，甚至最简单的韵法，都存在一定的问题。
　　苏美尔疑惑地看了加迪特一眼。
　　然而他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的时候，身体里的灵魂却不安分起来，连带着他的灵魂都有些发痛。
　　苏美尔忽然明白过来，加迪特只说这是他记下来的，并没有说这就是他所写的，而且看雪精灵的反应，恐怕这首诗歌和当年那位翡翠关系匪浅。
　　这么一想，苏美尔就尝试着把每一个字都换成一千年多前的古语去看。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工作，毕竟谁也没有办法在完全不借助工具书的情况下可以飞快地反应出每个字对应的古字。等他好不容易搞定了整首诗，太阳已从东边转到了西边的天空。
　　“你是怎么记下来的，加迪特？”把翻译成古文字的诗歌放回到加迪特手中，苏美尔问。
　　“我，我做梦的时候听到的。”加迪特抓了抓脑袋，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就在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和当年很像的梦，半夜清醒过来我就趁着自己没有忘记赶紧记下来了。”
　　这……苏美尔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倒是和他当年的习惯一样。
　　因为身体里的灵魂的缘故，苏美尔总能看到很多人的记忆，那些灵魂的时代有近有远，远的可以到几千年前的黑暗时代，近的则是才死去不久的人，因此他总能获得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诗歌也是。
　　阿尔拉达大陆是个诗歌的大陆，到了现在还有从黑暗时代流传下来的诗歌，可以说，从阿尔拉达诞生初始，诗歌便是和它分不开的。
　　历史本身就是一篇长诗，世界开始于一声哀鸣而不是一声爆炸。
　　他忽然又想起了这两句话。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看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诗歌，对吗？”
　　“是，是的。”加迪特咬了咬嘴唇，“而且，我昨晚上又梦到了那个地方，我觉得……这个大概不是巧合。”
　　的确不是巧合。苏美尔想，这孩子太敏锐了。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首诗歌距离现在大概有1000年的时间。”苏美尔说，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加迪特震惊的望着他，“加迪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你会做这样的梦。”
　　加迪特愣住了。
　　“不过，选择权在你手上，选择了解真相，或者不了解。”
　　——这样好吗？
　　——没什么。
　　——唉，毕竟还是个孩子。
　　——而且他不是翡翠。
　　就算拥有同样的灵魂，历经生命之树的洗礼与主神的审判之后，一个人，也再也不会是曾经的那个人。
　　“……我跟您去。”加迪特抬起眼，坚定地说。
　　“好，午夜的时候你到旅馆来找我，我住在二楼上了楼梯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嗯！”
　　两人道了别，天色将近黄昏。
　　苏美尔忽然来了兴致，嘴里哼起不知名的调子来，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是要唱给什么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