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林半生

5、再次相遇

　　再一次见面，竟是我始料未及。
　　当时正是迎接高一新生的时候，我们高三提前进入封闭状态。我走出教室透气，对面的高一教学楼人声鼎沸，我看见了他的身影。
　　我眨眨眼，人影不见了，我苦笑，看来都快精神错乱了。
　　出课间操的时候，我在公告栏看见了高一分班名单，在高一5班的最顶端，我看见黎风两个字，出现在班主任那一栏，险些晃了我的眼睛。
　　这一定是巧合！
　　怎么可能。
　　我冲到高一教学楼的班主任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他。
　　纯白的T恤，此刻正被一群家长学生围着问，他一一笑答。
　　不是梦。
　　我守在办公室门口，直接翘掉了两节课，直到人群散尽，他走出来，看见我。
　　“这回应该不是来有事的吧？”我强压震惊，问他。
　　他只是笑，回答：“人总该谋求更好的发展。”
　　“为什么是市一中？还有，你一初中老师，竟这么大本事直接跳级来教高中？”我的口气也越来越大，连敬语都直接省了。
　　看来告白过后，人都有豁出去的心理啊。
　　我又想到那个拥抱，感觉脸开始热起来。
　　“丫头，这你就别管了，你老师我，本事大着呢。”他第一次毫不谦虚的样子竟逗乐了我。
　　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忘掉你了啊。我的心在无力回天。

　　时间好像跳回了初三，同样的人，不同的环境，还真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也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我常找各种借口往高一教学楼跑，至于体育课干脆直接翘掉，有时候去办公室跟他唠嗑几句。他讲话的时候，我时常仔细的观察他，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打磨的痕迹，眼角的细纹已经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已经年近40，可于我，依然有着穿透时间的吸引力。
　　他在老去，如同秋日凋零的树。
　　而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这才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一方亭亭，一方凋零。

　　我打听到，他带的那个班，是艺术班，而艺术班在市一中意味着大部分人都是花钱砸进来的。开学不过三个月，已经有三起打架斗殴事件，均是出自那个班。
　　课间操大会期间听训导处主任念处分通知，我有些心疼，是替他心疼。
　　他一定很辛苦吧。
　　下午饭的时候我特地端着餐盘来到高一的餐区，想着能遇见他就好了。
　　他没来，但我从邻桌的几个女生口中听见了他的名字。
　　“我看他老不顺眼了，就他那样能带动我们班嘛？”一女生的声音，我看过去，从头到脚挂满了琳琳当当的饰品。我皱了下眉。
　　“我觉得他还好啊，斯斯文文的，长得也还可以。”另一女生的声音。
　　“好个屁，整天没事找我麻烦，我偏跟他作对，他拿我有办法？”
　　“哈哈，我支持你，黎风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们。”又有一女生跟着附和。
　　“老男人！哈哈。”
　　我强忍着怒气，起身离开。我知道学生时代说老师坏话司空见惯。
　　可如果是他，我不能允许。

　　那些天，黎风似乎憔悴了不少，我有时候路过办公室看见他伏在桌子上睡觉，一睡就是一节课，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疲劳的背影，一看，也是一节课。
　　我决定为他做点什么。
　　我打听到了他的班上最顽劣的学生的名字，趁他不在教室的时候，把那个人叫了出来。
　　果然是那天吃饭时见到的女生。
　　“你找我？你是谁？”她问。
　　真是个不礼貌的孩子。
　　我笑吟吟的说：“学妹，我叫林冉，来自高三，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商量？”
　　“别再跟你们班主任作对了，他也不容易。”
　　“这关你屁事？我爱跟他作对，你管的着啊，碍你事了？”她脸上的戾气清晰可见。
　　“呵呵，学妹，这么说话可不对哦。我只是跟你打个商量。”
　　“商量个屁，老男人，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我爱跟他作对不行？”她没有丝毫退让。
　　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我的理智似乎在丧失，我一把揪住女生的领子，她比我矮大半个头，几乎快被我拎起来。
　　我瞪着她，恶狠狠的说：“你以为你一个高一的我就治不了你了？老男人也是你叫的？你有本事就试试看！”
　　我从来没有这么威胁过别人，也不知道我威胁别人是什么样子，可女生明显被我吓住了。我松开手，转身潇洒离去。

　　回到教室我却开始不安了，难道我真要想办法对付这个小学妹？我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这实在不像我的行事风格啊。
　　呵呵，我在心里苦笑，为了他，我竟然去威胁比自己小的学妹，我向来讲究以理服人，现在似乎变得都不像我了。
　　管他的，只要能帮到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
　　我去找了徐颜，她认识我们年级艺术班的男生。听了我的请求，她惊讶的看着我，继而叹口气说：“你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第二天下课，我领着徐颜找来的三个男生去到黎风的班级门口，还好他不在。
　　那三个男生长得...说白了点简直就是凶神恶煞，气势一下子引来了围观。
　　我说了女生的名字，很快便有人去叫了，她走到门口，看着我，紧张的问：“你要做什么？”
　　我温柔的冲她笑，“小妹妹，昨天跟你商量的事怎么样了？”
　　她看了我身后的男生一眼，装糊涂：“什，什么事？”
　　“高一的，少装糊涂，信不信揍你！”男生很配合的骂了一句。
　　“知，知道了，我又没说还要跟他作对。”她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我满意的笑了，故意放大了音量，冲她大声说：“这才听话嘛。以后谁还敢跟你们班主任过不去，跟我说一声，我们聊聊。”说完我带着人离开了。
　　“林冉，杀鸡儆猴，你不赖啊。”回去的路上旁边的男生对我竖大拇指。
　　“你为什么对那个班的班主任那么好？”有人问了一句。
　　“...那是我的亲戚。“沉默半晌，我答。

　　不过，我的麻烦来了。
　　那天最后一节课下，我被老班叫进了办公室：”林冉，带人去高一闹，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能耐？“
　　我沉默不语。
　　”你可一直是乖学生，做出这样的事，我可吃惊不小啊。“他的语气带着嘲弄，“这都高三了，就要高考了，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班的事，看来复习的很好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及时认错才是明智之举。
　　“念你初犯，我不追究了，但高一5班班主任还想跟你聊聊，你去找下他吧。”
　　话音未落，我早已飞奔出了办公室。

　　我刚迈进他的办公室，却被他一把拉过去搂在了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他松开我，看着我说：“傻丫头，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了。”
　　他刚才，是抱了我？这意味着什么？
　　幸好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了，但是我的心却狂跳不止。
　　“老师，你，你这是？”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突然落寞下去，抬起手揉了下我的头发。
　　“回去好好复习，我等你凯旋。”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他的眼神，他的举止，都在告诉我，他喜欢我，不是吗？
　　不，他不能喜欢我。
　　他不能。
　　脑袋乱成了一锅粥，那夜我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