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林半生

4、故事的开始

　　我以为这是我跟他故事的结束，却不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由于成绩优异，我进了本市最好的市一中。徐颜发挥也很好，跟我进了一个班。只是市一中距离我的初中很远，坐车需两个小时。
　　我自然选择了住校。
　　刚进高中的我，很不习惯，在尖子生如云的市一中，我显得很吃力。我努力的坚持，希望能重新拾回自信。

　　那是一堂普通的数学课，我正听得入神，突然被一个纸团砸了一下，是徐颜。
　　她异常兴奋，冲我龇牙咧嘴的笑，指着窗外。
　　我偏头，一眼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正在窗户边看着我。
　　哗啦一声，我果断的站起身，连招呼都没打，在众人受惊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
　　“丫头，怎么这么就出来了？“他笑我。
　　我明显兴奋过度，语无伦次：”您，您，这么远，怎么，怎么来这了？“
　　”我来市一中有点事，顺便来看看你。“
　　原来只是顺便啊。我有点小失落，不过还是很开心。
　　我万万没想到，毕业不过两个多月，竟然还能再看见他。
　　他的时间似乎很紧，匆匆交代了几句，就离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

　　可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来看过我，我也没有再见过他。偶尔还是会给他发短信，他的回复都很简单，日子一长，联系几乎断了。
　　可思念从来没有停止。
　　我以为上了高中对他的感觉会好很多，却没想爱情这东西，你不去克制，只能越发肆意的生长。我开始用一本又一本的日子派遣思念。有时候还怂恿徐颜给他打电话，自己却贴着听筒，努力吸收他的声音。
　　越是爱，越怕面对，却越想面对。我想我没有办法再用平常的心态平常的目光看着他了。

　　”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它激起的波涛，它有是最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沁舌的蜜糖。“我在日记里写下莎士比亚的名句，陈述我对他的想念。
　　那些与他的一点一滴盘成了蛛网，白天黑夜，从不停息，而我变成了那失足的蝴蝶。
　　他的一眸一笑，他的温柔与威严，无时无刻不在将我窒息。

　　偶尔放长假我会回母校看看，有时候趁着黑夜，我会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坐很久，心里惦念着那张纸条跟那盆仙人掌。
　　我对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黎风，黎风，可我知道他听不见。
　　有时候我会带来一枝新鲜的康乃馨，我不知道送什么花，玫瑰太露骨，百合不适宜，唯独康乃馨显得不那么突兀。但我只是放在门口，悄然离去。
　　那些矫情的小恩惠，与其说是为了让他看见，不如说是我聊以自慰罢了。
　　我没有办法告知他我的想念，我们之间，山深水长，一方天涯，一方海角。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在同一个世界相遇。

　　时光荏苒，一晃就是高二下学期，我竟成了快高三的人了。
　　曾经束起的简单马尾已被我散下，披落肩头的直发与有神的眼眸，被时光一点点晕染上的美丽，竟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了同龄男孩的情书。我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将成长的快乐注入日记，渴望与日记中的他分享。
　　可我已经近两年没有见过他了。
　　我抚摸着日记封面，开始幻想下一次相遇的画面。

　　可下一次相遇，竟是一个狼狈的雨天。
　　那是一个五月的假期，天空时不时会飘下下雨，我撑着一把碎花伞，又情不自禁的迈向了初中的学校。
　　我躲在那棵他曾谈笑风生的大树下，听见教学楼传来朗朗诵读声，可见还没有放假。
　　我耐心的守候，坚信他一定会从教学楼走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忽然伞发出咔擦一声，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抬头，伞竟然坏掉了，而雨，却很不给面子的越下越大。
　　我急的跳脚，正打算逃，却一眼看见他从教学楼走出来。
　　黑灰色的衬衣，安静的眉眼，是他！我一惊，忘了自己的处境，绕到树后怕被发现。
　　我痴痴的看着，他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然后消失在了身旁的办公楼。
　　好遗憾，时间太短了。我叹口气，却发现自己已经淋的透湿，冻的瑟瑟发抖，却对刚刚那一幕意犹未尽。
　　坏掉的伞显然抵挡不了大雨的冲击了，我抱着胳膊打算一鼓作气冲出去，却感觉手中的伞被人抽走，头上的大雨也被挡住了。
　　我转身，看见了黎风。
　　他举着伞，看着我，满脸的惊讶，：”傻丫头，真的是你！“

　　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我一直不敢抬头，直到他递过来一条干的毛巾：”擦擦头发。“
　　我擦干头发，才敢抬头看他。
　　他看见我，一种震撼的神情在他脸上放大，他突然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连身体似乎都在颤抖。”林，林冉？“他轻轻唤我。
　　”老师，你怎么了？“我又被他弄得疑惑了。
　　”你长大了。“他似乎在喃喃自语。
　　”。。。“我有点害羞的低下头。
　　”你跟我年轻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女孩长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我有点吃惊，抬头看着他，”是吗？是谁啊？“
　　他没有说话，向我的脸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脸，可是，他愣了一下，拿走了我手上的毛巾。
　　一模一样？谁？该不会是初恋情人吧？我在心里一遍遍的询问，却没敢问出来。
　　他突然背过身去，对我说：”丫头，别再傻了，淋感冒了怎么办，你把我的伞拿走吧。“
　　那语气似乎洞悉一切，我有点惊慌失措，解释说：”我，我只是回母校看看，不知道伞竟然会坏掉...“
　　他没有回应，一言不发。突然间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再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
　　我彻底傻掉了，是那张”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他摊开给我看。
　　我的脸已彻底烧红，不敢看他。
　　他把那张纸条在我面前揉掉，扔进了废纸篓。
　　“别再傻了，走吧。”他对我说。
　　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我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拾起被践踏的尊严，抬头勇敢的看他。
　　“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傻对吗？”我忍着眼泪问，“那是不是不喜欢你，我就很聪明？”
　　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是怎么办啊，我已经不聪明了。你不是老师吗，我现在就是一个早恋的坏学生，你来教育下我如何，你不是训导处主任吗？你来教育我啊？”我能感觉到自己情绪逐渐失控。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会了对不对？你不是挺会教育人吗？因为我喜欢的是你，你不会了？“我继续追问。
　　他依旧沉默。
　　我反而平静下来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清醒吧，你面前是个有家的男人。
　　”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了，黎老师，看来我是得不到答案了。“我敛起泪水，正欲转身。
　　他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腰，将身体紧紧的贴向他，他的脸孔慢慢凑近我，停在我的耳边。
　　我被他完全吓呆了，没有反抗。也不敢看他。
　　他对着我耳朵轻轻呼气，发出声音：”这，是不是，就是你要的答案？“
　　我赶紧挣扎，使劲摆头。他没有松开我，继续问：”我多大，你多大，你知道吗？就算如此，你还要喜欢我？”
　　听到这句话，我竟笑了，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说不上来的情绪。
　　“我爱你，与年龄无关。”我一字一顿。然后顺势搂住了他的胳膊，紧紧的抱住了他。
　　时间似乎，静止了。

　　拥抱是短暂的，他松开我，拽下我搂着他的胳膊，看着我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谢谢你送我的拥抱。”我转过身，跑了出去。
　　泪水洒了一路。

　　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如此离奇曲折的过程。
　　自那一面后，我开始收心学习，成绩竟有些明显提高，期末考试难得的考进了年级前20，自从到了市一中，考前100都算不错了，取得这个成绩，也的确值得欣喜一番。
　　整个暑假，我都没有回去看过，也未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