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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曲折 夜幕降临, ...

  •   夜幕降临,凉月满天。
      暖阁之内烧了一天的碳火,整个房间十分温暖干燥,仿佛回到了春天的京城。
      梁枕月坐在尹子缃的床边,把头贴着他的枕头,静静的看着他,仿佛他随时可以醒来一样。
      只是曾经馥郁的花香渐渐散去,而梁枕月的眼角挂着泪痕。
      他不敢离开,因为他害怕尹子缃会突然醒来,可是他如果不离开,也许永远都找不到那些救命的香料,他也不知道可以求助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管末澜和白夜棠站在门外,然而他们在遗贤山庄这么久,白少微都没有来找过白夜棠,白少微来去如幽灵,他根本无处寻找。
      尹子缃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仿佛一具尸体那样。他的面容精致,就如同一具白瓷的人偶,岁月好像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这张脸梁枕月已经看了十年,然而却没有一点点暗沉,没有斑点没有皱纹,仿佛这多年以来来,岁月侵蚀的是另一具身体,与他面前的尹子缃无关。
      梁枕月突然害怕,害怕有一天岁月老去,而大家看到的依旧是而今无垢无伤的面孔,会不会又有流言蜚语,说他是妖怪。尹子缃自幼任性,父母长兄对他又溺爱,平生没有什么坚持过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从她母亲那里细细的学到了花宴。这武功很厉害,却很难控制,如果气息运用不好,那么体内仿佛能侵蚀一切的血液也会妨害到自身,而且花宴以特殊的香料来支撑,时时需要焚香,香料制作工艺复杂也不是几天就能学会的。尹子缃也是吃了很多苦,才练习到而今的地步。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梁枕月真的害怕花宴像传闻中那样恐怖,能够使人容颜不改,永驻青春,成为真正的怪物。
      “花宴啊,竟然不知道是帮他还是害他。”梁枕月苦笑一声,继续把头垂下去,紧紧盯着枕上那张面孔。
      “梁先生。”外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梁枕月觉得有些奇怪,他站起来给尹子缃掖掖被角,从里间走了出去。
      “梁先生,我想来给王爷看看。”
      站在那里的人真是大夫甘问筠,他眉目慈祥,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哑女连翘。
      “唉。”梁枕月叹了口气,向甘大夫做了个揖,道:“只怕您也是无能为力。”
      甘问筠道:“老夫行医多年,看看总比不看的好。对了——蒋长老和百里先生请您去客厅一趟。”
      “我?”梁枕月奇怪的问。
      “对,只有您一个人。”甘问筠回答。
      “那好吧。”梁枕月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不放心的说:“是很急的是吗?”
      “那我倒不知道。”甘问筠道,“不过你还是去吧,有我在这里看着,我知道梁先生爱主心切,但是我为医者,自当治病救人,难道你还放心不下一个大夫吗?”
      “不,不敢。”听到甘问筠这几句话,梁枕月也觉得无话可说,他扭头走了出去,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坐在外间的管末澜和白夜棠一声。他也没想到管末澜的神情的神情十分紧张,全然不似他平时对尹子缃冷淡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王爷的身份吧。”梁枕月仿佛吃醋一样的想着,向门外走去。

      夜已经深了,可是客厅之内依旧灯火通明,梁枕月一进门,就看到蒋长老,百里总管和成威镖局的李清河坐在那里,貌似都是专程在等他。
      李清河面容清秀,眉眼含笑,而蒋钦峰和百里方回却十分严肃。
      梁枕月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蒋钦峰道:“梁总管究竟是何人,不妨明白告知了吧。”
      梁枕月心道一句“不好”,但面上依旧含笑,缓缓道:“小人是静王府的下人。”
      蒋钦峰道:“下人?下人也会使这么高的剑术吗?何况,还是我们遗贤山庄的神机剑法。”
      梁枕月有些吃惊,但是这件事本就是他情急之下露了身法在先,也算意料之中,只是,此时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梁总管,我不是说了吗,你的人皮面具做的很精致。”李清河笑笑,道:“不得不说,我就是成威镖局的李惠芝,这一次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保护山庄上下的安全,还请您不要为难我才是。”
      李惠芝这样在梁枕月面前威慑,却依旧是笑容满面不动声色。
      梁枕月想了想,如果说出自己的身份,假设当年神机剑一宗惨死真的是万锋剑所为,那自己此刻无异十分危险,相反,如果此事真的是云溪谷所为,那么他将真实身份说出来,反而可能会帮到卧床不起的尹子缃。
      梁枕月咬咬牙,决定赌一把,他将人皮面具轻轻撕下,道:“蒋师父,是我。”
      “你是……枕月?”蒋钦峰说着,眼泪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顿时老泪纵横。距离遗贤山庄出事已有十几年,当年的梁枕月风华正茂,不到二十就已经学成神机剑法。锦州城春色如许,他手持长剑玉树临风,一袭白衣如雪,正是翩翩少年郎。而如今时光飞逝,站在他面前的梁枕月已经做了十年的王府管家,对尹子缃的每一件事都事必躬亲,虽然那张脸依旧是俊朗,那身材依旧挺拔,只是岁月的痕迹一点点蔓延上他的面孔,再也不复当年的风采了。
      蒋钦峰看着他,不禁老泪纵横。
      梁枕月没有想到蒋钦峰居然会如此,他也想起了当年之事,第一个映入脑海的就是他的师父梁岑
      “扑通”一声,蒋钦峰已经跪在了地上。
      “您这是……”梁枕月瞬间不知所措,连一旁的百里方回和李惠芝都惊的站了起来。
      蒋钦峰须发皆白,脸上遍布皱纹,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他低着头,带着哭腔道:“枕月!原谅我这个长老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没有保护好你师父,和……和神机剑。”
      梁枕月默不作声,只是伸手将蒋钦峰扶了起来,一是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二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面前的老人家。
      “那夜之后。”蒋钦峰打破了沉默,“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夜里我竟然睡得那样熟,醒来之后已是尸横遍地,神机剑一宗本就人数不多,而他们各自都死在挂了名牌的房间里,因此我们可以确定,除了你,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大家的死法十分诡异,仿佛在无声无息间死去,只有个别几个弟子的房间之内有打斗过的痕迹,而这痕迹都不是很严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绝顶高手能潜入进来,毫无声息的杀人无数,而且他们的伤痕皆为剑伤。因此……因此江湖中人怀疑这事情是万锋剑做的,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来。”
      “我看到……”梁枕月含泪,哽咽道:“那天夜里我出门办事,很晚才回来,我看到白师叔的剑就插在我师父的心口上……”
      “你说的是真的?!”蒋钦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瞪着眼睛,眸子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一旁一向不温不火的李惠芝都惊呆了。
      “我也想要撒谎,可是……”梁枕月停顿一下,接着道:“可是这的确是真的,师父奄奄一息之时叫我快走,而我几乎失去理智,拔剑就朝白少微,白师叔攻去,可惜我技不如人,是云溪谷的尹千霜,就是俪妃娘娘救了我。”
      “等等!”李惠芝打断,他咬咬手指,问道:“你是说,俪妃?”
      “对!俪妃娘娘的精绝刀法与白师叔几乎平手,甚至略占上风。”
      “俪妃特意出宫来救你?难道真的不是其中有诈……”
      梁枕月摇摇头,道:“一开始我也很奇怪,但是俪妃对我说,是因为她的儿子,也就是静王突发重病,她想请谷主越九仙医治,可是她们已经断了师徒情分,所以才亲自来请。听闻老庄主垂危,越九仙此时在遗贤山庄,所以才来到这里的,没想到她没有找到越九仙,反而看到了这一幕……”
      “这也太巧了吧。”李惠芝道。
      “那你又是怎么去静王府的。”一旁默不作声的百里方回问。
      梁枕月道:“我随俪妃离开后,来到了俪妃居住的地方,见到了静王爷,当时他只有七岁不到,的确病的很重,浑身惨白,后来俪妃对我说,她救我并非白救,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若是不在了,我可以保护她唯一的儿子。”
      “后来你就留在了王府吗?”百里方回问道。
      “后来我离开了俪妃身边,意志消沉的在山野中过了一年,那时候,京城传出消息,说俪妃被贬出宫,虽然对外都称是俪妃有病出宫修养,但是我还是很担心,我到了京城之后发现,俪妃被安置在京郊僻野里的行宫里,而且有很多人看守,我就觉得有些不对。我费心潜入进去之后,俪妃跪在我面前求我照顾静王。”
      “没过多久。”梁枕月接着说:“俪妃就暴毙了,而当时也在京城的白少微也人间蒸发,当年之事已是死无对证。我猜测劝先皇疏远俪妃的就是白少微,而俪妃死后他害怕云溪谷寻仇躲了起来。后来我在静王府当管家,一直照顾静王,照顾了他十年……”
      “也就是说,你看到白少微杀了你师父,而我们却认为是云溪谷杀人。”李惠芝道。
      梁枕月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他看看眼前的三个人,又想起了昏迷不醒的尹子缃,心中焦躁如火。思索了片刻,他咬牙道:“蒋长老,虽然你们都觉得当年的事情是云溪谷所为,可是静王是无辜的,我跟随他多年,他丝毫没有反意,只不过是个喜欢富贵喜欢作乐的闲散王爷,如今他性命垂危,还希望您能够相助。”
      语毕,梁枕月跪在了地上。
      蒋钦峰连忙扶他起来,道:“我们该如何相助?”
      梁枕月道:“我再等一个晚上,如果事情没有转机,我想借您几匹快马赶回京城,若是事情有转机,有人能够救助殿下,还请您……请您劝他以人命为重。”
      蒋钦峰不解,默然道:“如若有人可以帮殿下,我们自然会请他来,只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人是何方神圣。”
      梁枕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如果他愿意出现,自然会出现的。”
      蒋钦峰道:“罢了,你既然不方便说,我也不便多问,你先回去照看静王吧,我会把快马准备好的,保证你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京城。”
      梁枕月抱拳,道:“有劳了。”
      说罢,他扭头快步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了,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回头,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沉静的看着蒋钦峰,轻声道:“蒋长老,不论事情是谁做的,您要知道,静王是无辜的,而白少微,也是我亲眼看见的。神机剑与万锋剑不睦也是事实。”
      蒋长老点点头,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两宗不睦也是小辈的事情,我与你师父早就相识,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品。如果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不会放过那个作恶的人。”
      梁枕月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向蒋钦峰拜别。

      梁枕月再回到尹子缃在的暖阁时,已是月到中天。管末澜和白夜棠都已经各自休息,房间内点着灯,却空无一人。
      梁枕月心情复杂,好多陈年旧事在他的心头盘旋。他一方面想要弄清楚事实,一方面又对尹子缃的情况放心不下,他轻轻推开房门,似乎怕将尹子缃吵醒,而后又苦笑一身,他知道尹子缃不会醒来。
      “你回来了。”
      内室里的声音传出,梁枕月瞬间呆滞,他声音颤抖,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带着哭腔问道:
      “小缃?”
      “我说了多少次?叫!我!爷!”
      房间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出,尹子缃的声音并没有他学的女声那么动听,还带了京城口音特有的油滑,可这熟悉的语音语调对梁枕月而言却仿佛是天籁。
      梁枕月惊喜万分,眼眶中有眼泪涌出,他顾不上多问,立刻拔腿冲进卧房,紧紧的抱住坐在床上的尹子缃。尹子缃瘦弱的身体被他环的有些痛,他拍拍梁枕月的背,轻轻道:“好了好了。”
      梁枕月慢慢平静下来,他这才注意到,空气中又充满了浓郁的花香,他这次却不觉得这花香呛人了,反而觉得十分好闻,他惊喜道:“香是哪来的?”
      尹子缃嘟嘴道:“我还想问你呢。”
      梁枕月道:“这期间只有甘大夫进来过,难道是他弄的?”
      尹子缃摇头,道:“不可能,云溪谷之外的人绝对不可能制得此香。”
      梁枕月楞道:“难道是我出去的时候,有其他人进来过?”
      尹子缃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道:“你去把香炉给我拿来。”
      梁枕月赶紧下床,从一旁的矮桌上取过香炉。尹子缃小心的打开香炉的盖子,细细的看了看里面的粉末,又对梁枕月道:“装香料的盒子也拿来。”
      “嗯。”梁枕月应了一声,打开了衣柜门,而曾经空空如也的木盒已经被香料装满。
      尹子缃打开木盒,将里面的粉末取出来细细闻了闻,道:“这虽然也是我可以用的香料,可是却绝非我从京城带来的。为了味道,我自己制的香都加了几味其他的香料,可是这个香里却没有我加的那几味香料,全是必须要用的药材。”
      梁枕月道:“这么说,这香也是懂得花宴的人拿来的,而不是被拿走的人还回来的。”
      尹子缃点点头,道:“我早就怀疑云溪谷有人藏在这里,现在怕是真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梁枕月接过香炉和木盒,将他们放到原来的地方,道:“你不要担心,既然云溪谷的人将香料送来,那就一定不会为难你。”
      “嗯。”尹子缃点点头,一把猛的抓过梁枕月的手,拉得梁枕月整个人差点跌到床上去。他又眨眨眼睛,看着半趴在床上的梁枕月,笑着问道:“我不担心,可是看看某个人,好像都急哭了。”
      “我才没有。”梁枕月别过头去,脸颊微红。
      “你呀!”尹子缃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梁枕月的头,道:“伺候本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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