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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骨娘娘 三 遗贤山庄大 ...

  •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大事啊!这你都不知道?!”
      “怎么了?”
      “白骨娘娘可又杀人了!这次啊!是遗贤山庄的宋老板!”
      “宋老板?不会吧,宋老板可是武功高强啊。
      “哎,您这话可真逗。那白骨娘娘是谁!那可是鬼啊!什么样的武林高手对付不了也对付不了鬼魅啊!”
      “我说老哥,你每天就关心着这些没由头的事儿吧,我看这白骨娘娘,都不一定有你的老婆可怕。”
      “诶诶诶,说什么呢……”
      街口的几人边说着话边吸溜着摊子上的面条,似乎整个面摊的人都被这个话题所吸引,说道“白骨娘娘”的时候,更是引来了街口其他人的注意。买小玩意儿的,买胭脂水粉的,都时不时的把耳朵伸过来听着。街口人头攒动,几个抱着布料的妇人从中走过,似乎是被话题所吸引,站在面摊旁驻足片刻,还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一盒胭脂。

      今天的遗贤山庄格外安静,大家都没有出门,此时的尹子缃正趴在桌子上,对着管末澜发呆。他今天仿佛十分无聊的样子,先是起了个大早,又规规矩矩的梳好了头发,将头发尽数拢在发冠中,整个脸都完整的露出来。他的脸庞没有了黑发的遮挡,越发显得惨白
      “小末澜,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眉毛也像画的,眼睛嘴巴都像画的,哎呦呦,了不得,还有这下巴……”尹子缃笑嘻嘻的说。
      管末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脸上似乎有些愁容,他苦笑着说:“殿下不要打趣了,我哪有殿下好看。”
      “我?”尹子缃道:“你别逗我了,连我娘都没夸过我。”
      “大概是你长的太娘。”坐在一旁的白夜棠接道:“你是没有管大人英俊,我在柳月楼的时候可是见着不少公子哥,都没有管大人一个好看。”
      “你懂啥?”尹子缃不屑的笑笑,道:“管大人之所以好看,是因为人家腹有诗书气自华,人家可是新科状元,满肚子都是诗词歌赋,自然……”
      “自然不像你!”白夜棠鼓着腮帮子打断,“不像你就是个大草包。”
      “你!”
      “殿下!”梁枕月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怎么了!”尹子缃向门口望去,正看到梁枕月那张贴了人皮面具的脸,笑道:“哈哈,他才丑呢。”
      “别闹。”梁枕月拍了一下尹子缃的后脑勺,道:“刚才蒋长老对我说,朝廷听说前朝玉玺丢失的事情还没有结果,要派人来锦州呢。”
      “谁?!”尹子缃突然一惊,道:“我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梁枕月笑道:“您应该认识的。是谭大人。”
      “谭大人,是是是……谭沐?”尹子缃支吾道。
      梁枕月道:“其实您想想,皇上可能派过来的,还能有几个谭大人?”
      “谭沐大人?”管末澜问道:“可是大理寺的谭大人?”
      梁枕月点点头,扭头去看尹子缃。只见尹子缃满脸抑郁的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茶杯,没好气的道:“是啊,还能有谁,我就知道皇兄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他准我出来玩,这才没几天,就叫谭沐来了,肯定是要找我麻烦,哎呀他又要找我麻烦!!”
      管末澜微微一笑,道:“他是臣子,你是亲王,他怎么会找你麻烦。”
      梁枕月道:“这您可是不知道了,这谭大人可是静王爷开蒙的老师,管的严着呢,他啊从小就怕他。”
      “这可就奇了。”白夜棠也跟着插嘴,“原来无法无天的王爷也有个怕的人。”
      “真是够了!”尹子缃“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扭头向里间走去,捧出他的小金香炉来,道:“我要午睡了!这香没有了!老梁!快给我添些香来!”
      “是是是。”梁枕月咧着嘴答应着,扭头跟着他一起去了里间。他轻轻打开衣柜的门,取出一个包裹来,又小心翼翼的从包裹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盒。
      “咣当”一声,尹子缃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梁枕月手里的木盒突然滚落在地上,而梁枕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老梁!”尹子缃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香……香料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尹子缃一把推开梁枕月,捡起地上的木盒,只见那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香料都没有剩下。
      尹子缃瞬间呆住,一下子坐在地上,随即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这,这是有人要我死啊。”
      梁枕月搂住他的肩膀,声音却颤抖着:“你不要担心,我再找找。”
      “枕月。”尹子缃停顿了一下,道:“你说,会不会是白少微,我们前两天不是见过他了吗,他不是一直想试探我会不会花宴吗?会不会……不,一定是他!”
      “小缃……你先别急……”梁枕月虽说是宽慰着他,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底气,毕竟白少微神出鬼没,要寻找他实在太难,如果真是他所为,那后果不堪想象。
      尹子缃修习花宴,这特殊的花香便是他赖以生存的支柱,如果离开这花香,他就会失去生存的动力,就像没有饭食,没有饮水一样,很快就会垮下去。而如果在七天之内还是不能找到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怎么了?”白夜棠和管末澜听到响声,又看到尹子缃和梁枕月迟迟没有动静,好奇的走到了里间。听到他们的声音,尹子缃赶快站起身来,道:“没事,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我这就要午睡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说罢,他走到床边,对着梁枕月说:“枕月,你去衣柜里找找有没有熏过香的衣服,什么男装女装都无所谓了,我先换上。”
      看着梁枕月转身的背影,他接着说:“我现在必须要睡了,也是要养好精神,如果这香料能找到……如果找不到的话,也就罢了……我死了也好……”
      “啪”的一声,梁枕月像是生气了一样,狠狠照着尹子缃的背上打了一下,打的尹子缃一下子趴在床上。尹子缃惊讶的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梁枕月瞪着眼看他,也给了他一个耳光,尹子缃这次没有回他,而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尹子缃眼睛很大,那有些低垂的睫毛遮下来,像一片小小的阴影,这阴影下的一泓眼波,里面似乎有泪珠滚动。
      尹子缃每一次哭都是为了博得别人的可怜,可是这一次,梁枕月感到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梁枕月轻轻的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说:
      “若是还找不到,我就回京城去取,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赶回来!”
      尹子缃笑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快休息吧,还有晚上,快要到晚上了……”

      那仿佛是地狱,无边的熊熊火焰一步步逼近吞噬,像是要伸出手来,把人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人笑着坐在那深渊尽头,看着火舌一点点卷上他的身体,从足部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胸口,到指尖,火舌席卷之后,可以称之为“人”那层皮肉便渐渐从身体上剥离,转而露出的,是森森的白骨。
      而那白骨却没有分开,而是像被丝线相连一般连在一起,那人慢慢伸出手臂,正是那条白骨森森的手臂,像是要去扼住谁的喉咙,又像是要将谁与他一起被拉入那熊熊烈火中,纠缠的白骨与新鲜的皮肉,火焰中仿佛有鲜血在沸腾,满地遍洒鲜红,仿若彼岸花沿着地狱之门盛放而来。
      从那鲜血中,那彼岸花从中猛地伸出一只只剩白骨的手,那手闪着幽幽的磷光,努力的向上伸着,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空气中仿佛充盈着皮肉被火烤焦的味道,但是却并没有听到有人呼喊求救的痛苦声音,反而是一阵阵笑语与清冽的歌声:
      花前隔雾春意晚,愁肠寸结丁香枝。
      这是一首传唱于市井之中的歌谣。

      宋如意从睡梦中惊醒,右手紧紧握住放在枕畔的长剑,他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将身上的衣服湿透。
      持剑在手,宋如意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微微出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门前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晃动,宋如意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断的轻轻喘着气,慌乱的穿上了鞋子,一点点蹭到了门前。
      “啊——”门被推开,宋如意的一声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人,右手已经拔出长剑。只见那人蒙着面,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眼睛睁大,仿佛不知道这房里有人而受到了惊吓一样,扭头边打算离去。见状,宋如意身形稍动,从那人的手下挣脱,他右手握剑,将剑锋指向来人的心口,故作镇定道:“你是谁!”
      那人眼神慌张,久久没有说话。
      “你是谁?快说?”宋如意提高了声音,右手一动,剑锋已经微微刺入那人的肌肤,衣服破裂,那人依旧站着不动,在微弱的月光下,眼神中似有泪光滚动。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了春晓!”宋如意的声音中带了哭腔,他右手颤动,利剑寒光闪动。
      “是我啊。”那人轻轻说,那声音竟然是个温柔的女声,那人的手轻轻伸到自己的脑后,解开了面纱。
      “咣当”一声,宋如意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那人的脸,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面纱之下的那张脸已经不再是人的面孔,除了眼睛依旧正常外,其他的地方已经是惨不忍睹。煞白的月光之下,那女人的面孔如地狱厉鬼,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有的是暗红色。有的已经成为了黑色,那伤痕并没有很大的凸起,但是颜色十分可怖,像是阎罗殿中用来吓人的彩绘一般,而这伤痕不光在脸上,就连隐隐露出的脖子上似乎也有。
      “如意,你没有死。”那人又说了一句话,她的目光闪动,似乎连说一句话都很痛苦。
      “对……我没有死。”宋如意道:“可是你……青萝……你为什么也没有死,我明明看到了你的尸体。”
      “因为我不该死。”青萝笑笑,然而这笑容在她的脸上,只是看起来更加的恐怖。她接着说:“尸体?你看到的不过是我的手臂,怎么就断定是我的尸体呢。”说着,青萝用左手一点点脱下上衣,只见她右边衣袖下的手臂与别处不同,上面不光没有伤痕,还异常白嫩,就像假的一样。
      青萝苦笑,从手臂的手肘处开始扭动,那半截手臂竟然被她完整的取了下来。
      而在那层人皮之下,只是森森的白骨,白骨用精巧的丝线相连,将每一个块骨头的编织在一起,丝线顺着她的身体爬上去,一直延伸到她的左手处。
      如同一个人偶一样,青萝的右手是用丝线来控制,只不过控制她的,是她自己罢了。
      宋如意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看到了毕生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青萝平静的说:“这都是刘坊主做的,是他救了我,也是他给了我右手,虽然不是很方便,但好歹可以动了。”
      “刘坊主……刘坊主!”宋如意声音颤抖,道:“难道,刘坊主也是你杀的?”
      “对,你说的不错,李月娥也是。”
      “他既然救了你,你又为什么要杀他?”宋如意道。
      “杀他?我杀他一遍都不解恨!为了活下来,是他治好了我的伤,也是他给了我一张人皮,也是他教我刺绣,只是……”青萝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痛苦表情,继续道:“刘长韵喜欢自己已经死去的堂姐却无法说出口,于是,他给我的那张人皮,就是他的堂姐啊……他将我关在绣坊之内,教我刺绣,甚至与那张人皮有了肌肤之亲……我……我……”
      青萝突然瘫倒在地上,她空洞的眼神中流出泪来,那眼泪像火山喷发出的岩浆一样淌过她伤痕累累的面孔,她接着说:“如意,杀了我吧,就像你之前……也杀了我那样。”
      宋如意摇摇头,他站起来,点亮了房里的蜡烛,他仿佛没有看到青萝浑身的伤痕一样,用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又轻轻拂去她脸颊的眼泪,道:“青萝,你走吧,今天只是一个圈套,你不该来。”
      青萝摇摇头,道:“我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可是我不得不来,虽然我恨你与南宫春晚在一起,我恨刘长韵把我当发泄的工具,我恨李月娥让你我相识,如意,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半点真心予我,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要看你死。今日既然是圈套,我早就不想出去了,你们又怎么会让我走呢?”
      “是啊,夫人。”尹子缃推开门,他身后跟着梁枕月,而梁枕月身后还站着百里方回和蒋钦峰。暖红色的烛光映衬,尹子缃的脸却依旧显得惨白,他与青萝仿佛都是地狱的来客,一个是索命的厉鬼,一个是勾魂的无常。
      “殿下而今还要这样叫我吗?看到我这个样子。”青萝笑道。
      “留云借月,踏歌无痕,夫人,我永远记得您最美的时候。”尹子缃也笑笑。
      “可惜了。”青萝,也就是沈踏歌摇摇头,“我并不是沈踏歌,我只是个青楼女子罢了。沈踏歌只是活在刘长韵脑子里的江湖女子,她温柔莞尔,刺绣如神,只不过不是我罢了。殿下,你好聪明,从您在绣筠坊试图牵我的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猜中了。”
      尹子缃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道:“是木偶。听人讲起白骨娘娘右手是白骨,那时我十分奇怪,直到我看到了街上表演的提线木偶。而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奇怪,你面色苍白,怎样的胭脂都遮挡不住。你仿佛没有惯用手一样,时而用左手开门,时而又用右手拿东西,感觉,有点不自然。而且,从未有人见过您刺绣。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青萝笑道:“请讲。”
      尹子缃道:“您与刘长韵在一起两年,若说学刺绣,我觉得学成是可能的,可是轻功和让人一招毙命的武功,您又是怎么学会的?”
      青萝道:“刺绣是他教我的,而我的轻功并不是很好,留云借月,踏歌无痕不过是外面空传的,没什么根据的,至于杀人,您还记得吗,是有人……”
      突然,屋内一片漆黑,刹那间青萝话音已断,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微的风声,像是有暗器划过空气。
      “快点灯!”尹子缃大叫一声,“不能让青萝死!有人要灭口!”
      “来人!保护静王!”蒋钦峰大喊,外边立刻人头攒动,山庄的弟子都朝这里涌来,而梁枕月急忙伸手扶起桌上的灯,摸索着找火石。
      月光下,仿佛有人影飘过,尹子缃一伸手,想抓住那人的手腕,但那人动作轻快柔软仿若无骨,动作明显比尹子缃轻快,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弱,行动间仿佛要向门外冲去。尹子缃皱皱眉,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南宫春晓死的那晚出现在房中的黑衣人,如果那个个子较高的黑衣人是沈踏歌的话,那这个身形瘦弱的不就是……这事情还没完,沈踏歌有帮手!
      想到这里,尹子缃接着月光快步到梁枕月身边,低声道:“拦住他,我不好出手。”说罢,梁枕月抽出一旁一位弟子的佩剑,转身刺向黑衣人,黑衣人也不示弱,再众人围攻之下,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兵器,却能够游刃有余的闪躲,但是周围的弟子越来越多,他也有些吃力,梁枕月突然间觉得有机可乘。
      就在此时,烛火被尹子缃点燃,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黑衣人一扭头,正好看到尹子缃,他突然放弃了与梁枕月为敌,转而将手伸向了尹子缃。梁枕月大急,也忘记了隐藏自己的身法,一招精妙的神机剑法从手中使出,剑锋突转冲向那人的左胸,眼看就要刺中,此时,黑衣人突然转身,将身体正对着梁枕月的剑锋,仿佛故意让梁枕月刺中。
      就在剑尖刺入黑衣人身体的一刹那,空气中突然飘过馥郁的花香,而那把剑突然开始出现裂缝。
      随着一声金属裂开的脆响,剑已断裂。
      梁枕月与遗贤山庄的众人都呆立在地,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转身飞出窗外,消失在夜幕中。
      “王爷!”
      听到这声音,大家齐齐朝地上看去,地上躺着三人,宋如意和青萝的眉心都插着一根极细的针,而那针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干枯龟裂。
      既然生只能留遗憾,只能当一个别人不爱的人,那么死在一起也就罢了。
      毕竟风尘中人,无论当一个活人还是一个鬼怪,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青萝没有生气的脸上仿佛带了一点笑意。
      而尹子缃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的趴倒在桌子上,仿若已经没有生气。
      梁枕月瞪大眼睛,眼眶中似有泪水流出,他扑过去,紧紧的抱起尹子缃的身体,朝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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