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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贤山庄 第一个副本 ...

  •   深夜,皇宫重华殿。
      傅子晞坐在灯前看书,虽然已是深秋,但重华殿的暖阁之中却十分温暖。橘黄色的灯光中,柏木地板上的炉子里不断涌出一波一波的热气,站在旁边的小黄门一脸肃穆,似乎随时准备着为皇上添炭加衣。
      傅子晞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看得十分专注,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看到好的地方还会默念几句。这时,挂在桌角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小黄门觉得是窗子走了风,急忙去检查。傅子晞却微微皱了皱眉,道:“朕想一个人呆着,你先去休息吧,不必再过来了。”小黄门磕了个头,匆忙退了下去。
      傅子晞叹了口气,合上书,对着空气中说:“白先生又有指教了。”
      他身后走出一人,身着玄衣,行走无声,果然是白少微。他向傅子晞深鞠一躬道:“指教倒不敢说,只是想来提醒皇上,静王现在可是和管大人在一起。”
      傅子晞漫不经心的说:“管末澜不是请命去查案,小缃非要跟着,我也不好拒绝,就让他玩玩去吧,不会添麻烦的。”
      白少微笑道:“只怕二位是往遗贤山庄去了。”
      傅子晞道:“哦?你倒是知道的仔细。那他们去哪里干什么?”
      白少微又是一声冷笑,道:“去请我赴宴。”
      傅子晞也随着他冷笑几声,道:“先生已是死之人,谁会请你赴什么宴?”
      白少微道:“静王请臣赴宴不假,宴也是好宴。”
      傅子晞道:“那就奇了。”
      白少微冷冷道:“花宴。”
      傅子晞霎那间敛了笑容,抄起桌上的书掷到地上,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之中已有了八分的怒气。
      白少微道:“臣知道皇上不愿怀疑自己的弟弟,可是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周江山永固。”相比傅子晞剑拔驽张的锐气,他的声音却变得柔和了许多。
      傅子晞冷笑着问:“白先生是大忠臣,那朕的弟弟就一定是祸害了么?难道只有怀疑别人才能看出白先生的忠心么?”
      白少微不语,像是不知道如何解答,又像是不愿意去解答,只是叹了口气。
      安静了良久,白少微道:“皇上可能会许久看不到臣了。”
      傅子晞道:“你要去遗贤山庄?”
      白少微道:“对,还望皇上不要阻拦。”
      傅子晞道:“白先生武功盖世,岂是朕所能阻止的。只是朕要提醒先生一句,倘若小缃有了一点事,朕也不会好过的。”
      尹子缃小傅子晞近十岁,虽然异母,但由于尹子缃儿时一直被养在行宫,地处偏僻条件奇差,因此傅子晞对这个弟弟很是怜惜,甚至到了有些溺爱,平时的责罚不过是走走形式,他从来没有从心底厌恶过,更不用说是怀疑过尹子缃半分。
      白少微默默向黑暗中走去,身形仿若飘忽的幽魂,不带任何的声音。傅子晞抬头看向他,突然觉得他有点老了,曾经俊朗的五官仿佛带上了几分阴沉,傅子晞甚至又觉得他有点可怕。
      此时白少微转过头去,苦笑着说:“皇上放心,臣不会对静王出手的,臣的女儿,就在静王府的马车上。”
      傅子晞微微一愣,正准备问点什么,却发现白少微已经隐入黑暗之中。
      烛影晃动,书页也发出哗啦哗啦的翻动声,果然是门没有闭紧,前堂的风沿走廊吹来,暖阁里都透着几分寒意。
      傅子晞的心里也像是吹了一阵凉风,他本可以下旨将尹子缃召回,可是他没有,他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是想知道尹子缃要做些什么,做事明明荒唐又为什么对自己毫不隐瞒,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没有心机还是太有心机。
      傅子晞苦笑着走上前闭好门,又拎起那本书来,却已经看不到心里。

      同样的深夜里,尹子缃一行却没有落脚休息,仍旧在赶路。他们的马车很快,已经快要出了城门,尹子缃的任性妄为是出了名的,只要驾着静王府的马车,即使是连夜出城也没有问题。
      白夜棠已经很累了,她对出远门也没了心情,此刻她正靠在尹子缃的肩头沉沉睡着。
      梁枕月在外驾车,车厢里只有尹子缃和管末澜还醒着,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管末澜虽然同情崔梦临,可是他着实是在尹子缃无赖的要求下才出这趟远门,也是一脸困倦。
      管末澜抱着手炉看着尹子缃打哈欠,道:“梁先生不冷么,咱们这里已经有炭盆了,把这手炉送出去吧。”
      尹子缃道:“不要,就要冻他。”这句话好像故意抬高声音似的。
      管末澜叹道:“梁先生待殿下真好啊。”
      尹子缃抱紧手炉,道:“那是自然。”
      管末澜道:“只是我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尹子缃轻描淡写的说:“我救过他。”
      管末澜微笑而不语。
      尹子缃道:“你怎么不问了?”
      管末澜道:“你做的事情都没什么常理,我不关心。”
      尹子缃点头,眉开眼笑的说:“你果然很聪明,果然是能帮助我的人。”
      管末澜正色道:“既然我们都一辆车了,有些话得说说,我帮殿下,因为殿下对我说了,既然殿下诚心那我也诚心,但是我希望殿下仅仅要报仇,不该插手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尹子缃大笑,说:“原来你也听过这些胡说八道,我就是真想造反早就去了,还用等等等,等到皇帝把我打死才算完么。”尹子缃早知道朝野上下有人议论他有不臣之心,又有人议论他生活奢靡,但他从未放在心上。
      管末澜道:“谁知道,也许你很享受呢。”他这句话说得十分正气凛然。
      尹子缃笑笑,说:“哦?昨晚梁枕月还说你是个书呆子,我看也未必,保不准还有些特殊爱好。”
      管末澜有些生气,道:“我就算不是个书呆子也是个正经人,不会像殿下一样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把惹怒天子当做爱好。”
      尹子缃笑道:“你急什么。我要是什么事都生气,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管末澜道:“我是一个有操守的人。”
      尹子缃道:“一码归一码,有操守又不见得有贞操,特殊爱好是贞操问题。”
      管末澜手推车门,说:“梁管家我要出去。”
      尹子缃顿时笑逐颜开。
      突然一阵寒气透入车里,二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梁枕月打开了车门。尹子缃被冻的颤抖,刚打算骂他,梁枕月却先开了口,他先甜得发腻的叫了尹子缃一声“王爷”,又对管末澜说:“管大人,我们已经出了京城,前面有村子了,我们不妨去那里歇一晚再走。”
      尹子缃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管末澜道:“那就劳烦梁先生安排了。”
      几人叫醒白夜棠,熄了炭盆走进一户农家,那户农家女主人已经歇了,男主人却在院子里抽烟看星星。他见到尹子缃一行人深夜来访并没有觉得很恼怒,反而热情的招待,还唤醒女主人为他们烧水收拾屋子。
      这家的两人都在五十岁上下,相貌平常。这户人家算是村子里比较好的房子了,但和静王府根本是云泥之别。尹子缃也不觉得什么不合适,依旧笑吟吟的住下了。
      他们睡在一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大通铺,管末澜睡在中间,一边是白夜棠,一边是梁枕月和尹子缃。
      待白夜棠睡着后,尹子缃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香炉。点燃之后,香炉中升腾起浓稠的馥郁花香,梁管二人都觉得有点呛,尹子缃却是近乎贪婪的闻着。可能是大家都累了,没过多久,几人齐齐在花香中熟睡。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房间里很黑很安静,除了呼吸声什么都没有。突然,梁枕月醒来,他轻轻下床向窗边踱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并没有开窗户。
      他一回头,看到尹子缃已醒,睁大眼睛看着他,二人都没有说话。梁枕月突然向尹子缃点点头。
      只见梁枕月的右臂迅速向窗外抓去,随着窗户纸破碎的声音,他似乎抓住了窗外一人的肩膀,进而以此为支撑翻出屋子,在院子里站定。他对窗外那人说:“你是何人?”
      那黑影没有说话,转身就逃,动作十分轻盈。
      梁枕月也有着十分不错的轻功,看到他跑也马上追去,两人在夜空里穿梭,如同两个没有脚的幽灵。
      梁枕月是练剑的,此刻没有带剑出来顿觉不便。一瞬间那黑影速度变快,情急之下,梁枕月右手解下头上的发带向他挥去。
      发带拿在梁枕月手中便如剑一般灵活而有力,直直刺向黑影的后心,他本以为一刺必中,却没料到那黑影竟真如鬼魅,身体以人类几乎不可能的速度扭转,然后伸手夹住了发带另一端,二力相对,发带寸寸碎裂。
      梁枕月一时微愣,黑影趁此转身便跑,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梁枕月叹了口气,施展轻功迅速回到屋子里。
      屋子里众人已醒,还点起了灯,看到梁枕月推门,长发披散神情迟疑,尹子缃立马站起来问道:“来人是谁?”
      梁枕月道:“不知道,但此人的确是一等一的高手,轻功绝不在我之下,而且……那几乎不是人类的速度了。”
      尹子缃皱皱眉道:“你没受伤吧。”
      梁枕月道:“没有,他似乎不太想跟我打,我俩只过了一招,但是他已经胜了,如果他有武器,当下就能伤我。”
      “你没受伤就好。”尹子缃关切的说,然后又想了想,道:“你觉得那可能是白少微吗?”
      梁枕月道:“身形有点相似,只是武功不太像,不,是太不像。遗贤山庄轻功最好的就是我师父梁芩,可是我师父已死,这人轻功远在我师父之上,而且他的手法很快很轻,不像万锋剑重视力量的风格。”
      尹子缃道:“那就怪了。”他又转头看着管末澜道:“你说呢?”
      管末澜无奈的说:“我不懂武功。不过在我看来,这人武功奇高,却会被已经熟睡的梁先生察觉,他……也许是故意的,来告诉我们此行很危险,他盯上了我们……”
      “好让我们打道回府!”尹子缃接道。
      “也许便是这样。”梁枕月也附和。
      尹子缃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有趣有趣,我倒要看看我去遗贤山庄的路上还要遇到多少怪事。”
      管末澜苦笑道:“或许我们该听从刚才那位武功高强的先生,打道回府?”
      可是却没有人理他,大家突然栽倒开始装睡。
      天已快亮了。

      事情却没有照尹子缃想的那样,除了那夜,再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一行人有说有笑的顺利到达江南锦州。
      锦州地如其名,繁华似锦不到头。尽管尹子缃等人到达锦州时已是隆冬,但这里依旧温暖,比起京城那刺骨的寒风,这里的风简直算是春风了。
      现在他们歇在锦州有名的千秋客栈里,这里菜好酒美姑娘俏,对尹子缃来说更是如同阳春三月。
      而此时梁枕月却心如寒冬,他正坐在镜子前,痛苦的将一张人皮面具粘在自己脸上。
      梁枕月曾经是遗贤山庄神机剑一宗的大弟子,虽然好多年过去了,但庄中的元老八成还认得他,要顺利进山庄,易容是基本条件。
      “你好了没?”尹子缃现在房门外叫他,“你都弄了快半个时辰了,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先去吃早饭了,灌汤包哦~”
      “快了快了,你们先去吧。”梁枕月听他唤的心烦,便叫他下楼。
      “好——”尹子缃声音渐小,又逐渐有闭门声和下楼梯的声音传来。梁枕月长叹一口气,继续开始照镜子。他这个人心眼很细,虽然这面具是能人所制,但他还是要细细检查。
      镜子里出现一个丰满白皙,带着几撇胡子的富贵面孔来,梁枕月又穿上准备好的华丽衣服,带上翡翠板指,俨然一副财主模样。
      全部弄完之后,梁枕月摸摸自己的脸推开房门,准备顶着这样一张二五八万的脸去吃早饭。
      刚准备下楼梯,梁枕月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满大厅都是武林人士。梁枕月不踏江湖久已,这些人许多都很眼生,但其中还是有不少熟人,还有正在向自己招手的白夜棠。
      梁枕月不由得心生疑虑,这些人究竟为何都集中到锦州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尹子缃身边,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故作无理的说:“我的包子呢?”
      尹子缃满脸堆笑,连忙递上一个,道:“官人慢用。”
      梁枕月很夸张的吸完包子里的汤汁,将身体前倾,轻轻说:“怎么这里会来这么些人?”
      尹子缃道:“我不认识他们,不太了解有谁。”
      梁枕月四下一望,道:“新人后辈我不认得,那些前辈还是记得的,坐在靠窗第一桌的,是少林寺的觉彻和觉非二僧,练万佛万笑掌,在他们之前的那一桌,那个白衣高冠带点阴气的,是通晓阴阳的阴阳道人玉珂子,他身边是他的师弟,在他们身后坐着的,是关中成威镖局的人,他们中那个大汉看起来地位最高,应该是少东家连广宇……”
      “好了好了。”尹子缃打断了他的话,“别管他们是谁了,总之都是些大人物,他们聚集在此,锦州必有大事发生,我们不如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梁枕月点头。
      几人都将包子放在嘴边,心思却全用在听这些人说话上。
      有些人声音很小,有些人声音则很大,比如那少东家连广宇。他得意洋洋的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说:“朱师妹,这次遗贤山庄这次专门下贴子请我而不是我爹,看来我的实力也长进不少。”
      那朱师妹却一脸不屑,道:“是遗贤山庄的新庄主上任,又不是打仗,请你不过是给咱们镖局一个面子,再说师父要在镖局主持大局,怎么走的开。”
      连广宇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但他很明显喜欢自己师妹,因此没有发作,只是干笑了两声。
      朱师妹也不搭理他,扭头去和同桌的另一个人说话。那是个清秀俊朗的青年,年纪不大,脸上笑容却谦和有礼,竟如同一个历经世事的老年人一般。
      朱师妹道:“李师兄,为什么遗贤山庄有新庄主了,他们难道不找白庄主了么?”
      那个姓李的年轻人说:“紫儿,这次遗贤山庄只是从四个大弟子里选庄主,顺便邀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我想是因为白庄主失踪十几年了,遗贤山庄不想总是群龙无首吧。”
      “你说什么?师妹的芳名也配你叫?!”连广宇大声说:“我告诉你李清河,我才是东家,休想打我师妹的主意。”
      “你快闭嘴吧,看你说的叫什么话!”朱紫有些恼了。
      连广宇委屈道:“本来他就不该叫你'紫儿',而且请柬在我这里,你有事原该问我。”
      几人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但尹子缃等人已无心再听,他们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尹子缃一抱拳,故作正色道:“列位英雄,看来我们要是想去做个见证,还非得要这请柬不可了,列位怎么看?”
      梁枕月道:“不如借来看看?”
      尹子缃翻一白眼,道:“你去?”
      梁枕月没有说话,他现在的这一身行头过于闪亮,的确不适合偷东西。
      此时白夜棠却笑了起来,道:“看来诸位都把我忘了?”
      “哦?”这是说话的却是管末澜,他的语气颇为诧异,“姑娘会偷东西?”
      白夜棠将辫子一甩,道:“你等着~”
      说完,白夜棠大摇大摆的出了店门,过了没多久,客栈里走开一个小乞丐,只见他头发蓬乱,脸上全是污泥,看起来十分可怜。
      尹子缃低声说:“靠,这是白夜棠。”
      其他两人回头看去,那个头,那身材,果然是白夜棠。
      梁枕月只道白夜棠在青楼呆过,也算见多识广,可真没料到她还会偷东西。
      而成威镖局那桌正乱的一团糟,李清河微笑,连广宇恼火,朱紫更是一脸不悦。几人又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李清河站起身来准备走,朱紫见状也要离开,却被连广宇抓着袖子,李清河又是笑笑,自己上了楼去,留下二人大眼等小眼。
      此时白夜棠走上前去,揪揪朱紫的袖子,道:“姐姐,可以给我一点吃的么,我,好饿……”
      想起原先不可一世的锦福姑娘,再看看她求人的可怜模样,尹子缃像是吃了一斤蚂蚱一样,浑身上下都跳个不停。
      朱紫看到白夜棠求她,正准备给她什么吃的,连广宇就杀气腾腾的推开白夜棠,口中喝道:“你这脏兮兮的小鬼,离紫儿远一点!”
      白夜棠被他推的快要摔倒,突然用手扶了一下桌子,身体顿时前倾,整个人都倒在连广宇身上。
      连广宇边揪她边骂骂咧咧,朱紫看不下去,呵斥了他几句。白夜棠又做出哭兮兮的表情,拿了朱紫给的两块杏仁糕,离开了客栈。
      梁枕月道:“好了,大家吃饭吧,白小姐得手了。”
      尹子缃长叹口气道:“好险好险。”
      管末澜颇带疑惑的问:“哪里好险了?”
      梁枕月道:“是好险,那个李清河,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管末澜笑道:“看来我这个书生还真是百无一用啊,不知道殿下这么着急带我干什么。”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就听到白夜棠高兴的声音,她已经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两条马尾辫一甩一甩,手中还举着一支糖葫芦,给人看来,刚才就好像专门去买糖葫芦一样。
      白夜棠声说:“老尹,老梁,老管,我弄了好东西给你们,咱们快上楼去吧!”
      三个老头齐声说:“好!”
      然而真正见了那请柬,三人却笑不出来了,原来这请柬是由暗红色缎子做成的小卷轴,卷轴上缀着一串明珠。打开它看,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成威镖局。
      这样的请柬仿起来十分难,那样好的缎子甚至赶上了宫里,明珠更是颗颗圆润明亮,当然最难的还是那两个字,写的颇有王羲之的风采。
      尹子缃道:“这怎么办?你们看这字,它不是写上去的啊。”
      白夜棠抢着说,“不是也上去难道是印上去不成?”
      尹子缃道:“不,这字是秀上去的,用暗红色线秀,墨色线,一点一点绣出字的笔触和力度,这绣功之高,岂是随便可以仿出来的。”
      语毕,三人都摸了摸那字,果真是有微微的凸起,但是针脚又细又密,很难看出。
      管末澜皱眉道:“这可难办了,我们三个大男人一个小姑娘,就是做件衣服都困难,更别说要绣出这么精致的东西了。”
      梁枕月道:“说难的确难说不难却也容易。”
      三人齐问,“怎么个容易法?”
      梁枕月道:“这是锦州地界,在这里住着一位妙手神针沈踏歌夫人,她是天下第一绣坊绣筠坊的新主人,要是能求得踏歌夫人帮助,便没有问题了。”
      尹子缃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梁枕月回答:“成名不久,你不知道很正常。”
      尹子缃问:“那你怎么就知道?”
      梁枕月笑道:“我是江湖之人,自然比你关心嘛。”
      白夜棠嘟囔着说:“踏歌夫人干嘛要帮咱们……你们真是的,本来就说带我找父亲,现在却非要去什么遗贤山庄,又扯上这一堆麻烦事。”
      尹子缃却哈哈大笑,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尹子缃发自内心笑起来和他平时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完全不同,前者感觉更自在,也更猥琐,也许他本来就猥琐吧。
      管末澜道:“殿下……啊不……小缃,你有主意?”
      尹子缃听到“小缃”二字十分高兴,他急忙说:“你都这么亲切了,我还能没办法么?”说完,他跑到放行李的地方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却让三人都看呆了,那布包里,竟然有两身精美绝伦的苗服,一红一蓝,甚是好看。尹子缃笑笑,从衣服底下掏出来一块金牌,金牌背后镶着一块翠色欲流的翡翠,而在金牌的背后则是两个篆字,“百草”。
      梁枕月眼睛一亮,道:“百草令?!”
      尹子缃笑道:“正是。见到百草令如同见云溪谷主本人,当年越九仙于绣筠坊有恩,坊主发誓一生效忠云溪谷。我想沈踏歌若是绣筠坊的弟子,即使不帮咱们的忙,恩人的忙总是要帮的。”
      梁枕月道:“可是就算你扮成云溪谷的人去,仿制的请柬也不能是云溪谷,他们这二年可是恨死了云溪谷。”
      尹子缃笑道:“这个我知道,我才不要加入任何帮派,我们自创一个,就叫……夜棠教。”
      白夜棠一愣,道:“干嘛用我的名字?”
      尹子缃道:“你是我的大功臣。”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沈踏歌见到百草令应该什么都会做,她也不会过问我们要伪造请柬做什么,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教主的事情。”
      说完,他抱着包裹进了内室,不一会儿,一朵红云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三人顿时呆滞,只见尹子缃微笑着站在那里,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鬓间点缀着各种精致的银饰,同样精巧的银制耳饰垂下,长长的流苏几乎及肩。他身着刚才包裹里那件正红色苗服,上身是宽松但合适的右衽短衣,下身是一条挑花百褶裙,那衣服上绣着各色花鸟,流光溢彩,栩栩如生。正红色衬的他肤色白净如雪,五官明艳秀丽,除了妩媚之外,更兼几分苗家的青涩与神秘。
      梁枕月只觉得尹子缃很漂亮,而且越来越漂亮了,而这种漂亮竟仿佛见过一样,正红色的艳丽衣裙,明晃晃的银饰,包括一直被尹子缃带在手上的金手镯,都好像隐约在哪里出现过。可是他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明艳,妩媚,青涩,神秘……这种感觉特别清晰的存在着,却始终想不起来曾经给自己这种感觉的究竟是谁。
      想着想着,梁枕月敲敲脑袋,晕晕乎乎的说:“要我一起去么?”
      尹子缃笑嘻嘻的摇摇头,又从包裹里取出一条白色绸子围巾,将脖子到锁骨全部覆盖,这样看不到喉结,就算告诉别人他是男人也没人会相信。
      梁枕月想了想说,“既然不需要我们去,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吧,你要快去快回。”
      管末澜感慨说:“天哪,你要是真是个女人,又不会说话该多好。
      尹子缃没理他,却对着白夜棠鞠了一躬,笑道:“那就请教主大人等我的好消息了。”
      白夜棠笑道:“我头一次觉得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还挺好看。”
      已经走到门口的尹子缃扭过头来,捏着嗓子说:“教主谬赞了——”然后迈着小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刚走没多久,客栈里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吵闹声,那声音很像是刚刚丢了请柬的连广宇,看来他是发现了。
      管末澜笑道;“这英雄也太后知后觉了,人都已经把请柬拿走了,我们只有人,没有赃。”
      梁枕月和白夜棠都笑了。
      梁枕月一直对管末澜抱有戒心,现在尹子缃又不在,难免有些尴尬。
      但这尴尬很快就结束了,敲门声突然响起,又响又急促,使人感觉敲门的人很没教养。
      白夜棠没好气的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连广宇在敲门,他一见到白夜棠,就立马抓住了她的手,大喝道:“是不是你这小婊子偷了我们的请柬?!”
      白夜棠最忌讳“婊子”二字,一听到连广宇这么说,迅速用很大的力气厌恶的甩开他的手,一脸理直气壮的说:“我和你素不相识,干嘛拿你的东西!你别不是有病吧?怎么无故乱咬人?”
      “你他妈说了什么?”,连广宇听到“咬”字,仿佛全身的气都被激了出来,他猛的白夜棠的手腕,竟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少爷,不可冲动。”站在一旁的李清河看到这般,马上出言相劝,瘦长的手马上压在了连广宇欲挥剑的左手上。
      “说他们可疑很大的是你,现在阻止我要回来请柬的也是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连广宇气的满脸通红,愤怒的甩开李清河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李清河的脸上已经挨了他一巴掌,消瘦白皙的面孔泛起微红。朱紫现在二人身后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要臭骂连广宇,但李清河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对白夜棠说:“小姑娘,如果是你拿了请柬,啊不,就是你,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大用,麻烦你高抬贵手还给我们吧。”
      白夜棠瞪着眼镜,眼睛里滚着泪花,又是气又是急,又有点害怕。
      梁枕月一笑,站在白夜棠身前,道:“这位公子,我妹妹年纪小,你不要吓坏了他,我们家有的是钱,根本不需要偷你们的东西。”
      李清河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感觉很温暖,只是不太符合现在的场面。他凑到梁枕月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道:“真是阔绰,能买得起这么精致的人皮面具啊。”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梁枕月的心仿佛掉进了冰窖一样,但他还是微笑着,说:“公子玩笑了。”
      “把东西给我,我就是开玩笑,如果不给我,我就让你看到自己的皮被做成面具。”李清河低声说,他脸上表情未变,扶着梁枕月肩膀的手却暗自用力,梁枕月武功很高,内功也不差,此时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他一开始只觉得李清河步伐极轻,功夫应该很好,此时只感觉他的内力深不可测,远在表面功夫之上。
      但同时李清河也感觉到不小的压力,因为梁枕月常年修炼剑术,内力却雄浑平和,这也是高手的特点之一。

      “这位先生,你抓着我师哥不放,是不是看我哥哥长得俊啊~”
      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二人同时扭头,也同时松懈了下来。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苗服的少女正微笑着看着他们,齐眉刘海下的一双大眼睛仿佛含着水一般,明艳动人。
      而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尹子缃。此时梁枕月三人已经对他十分佩服了,因为他不光相貌好,就连少女清脆又带点顽皮的嗓音他都能模仿的十分到位。
      李清河看见这笑靥如花的“女孩子”微微有些发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恢复了他那种温和却又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这位姑娘,在下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们能把从在下这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在下定有重谢。”
      尹子缃摇摇头,仍然微笑不语,仿佛在等待李清河做决定。
      “我说李清河,你是不是弄错了,你又没有看到东西被偷怎么就知道是他们,你可别冤枉了好人。”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连广宇,他看到对方有两个姑娘,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李清河却没有回答,他温柔的看着尹子缃,手仍抓着梁枕月肩膀不放。
      “你们是要找这样的东西么?”尹子缃把一直背着的包裹拿下来,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卷轴来。
      李清河手劲未松,脸上却一片祥和,道:“既然姑娘找到了,就快把东西还给我吧。”
      尹子缃嫣然一笑,缓缓打开卷轴,道:“公子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人,连同管末澜和白夜棠在内,目光全部锁定在卷轴上。只见那带着红色暗花的绸缎之上,用金线挑成三个大字,“夜棠教。”
      白夜棠登时笑了起来,道:“好徒弟,幸好你回来得早,不然他们可真冤枉了本教主。”
      尹子缃看着李清河,笑道:“公子现在可以相信了吧,我们有货真价实的请柬,干嘛要偷不相干的人,你们丢了东西,还是回房间去找找比较顶用,远比在这里威胁别人来的实在。”
      李清河也笑了,他放开了梁枕月的肩膀,道:“哦,那可真是我们的不是了,还望姑娘海涵。只是在下孤陋寡闻,还从未听说过姑娘的门派。”
      尹子缃道:“这世界上的事情你怎么可能都知道,就好像遗贤山庄选庄主,你又能知道结果么?”
      李清河笑笑,说:“姑娘说的在理,那在下就先告退了。少爷,紫儿师妹,咱们走吧。”
      此时连广宇已是十分气恼,他瞪了李清河一眼,拉着朱紫的手出了门。
      李清河又向众人行了个礼,随着连广宇离开了。
      三人走后,梁枕月和白夜棠都长出了一口气,管末澜走到尹子缃面前,问道:“你怎么一直在发抖?”
      尹子缃苦笑道:“大冬天的,你穿着短裙子在外面走一圈不冷么?云溪谷的人真是绝世高手,御寒也是一流的。”
      听到这话,梁枕月忙把尹子缃的衣服拿过来给他穿,尹子缃却摆摆手道:“看这个情况,我估计得一直装大姑娘了,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说完,他从刚才背来的包裹里取出一大堆衣物,道:“这是刚才沈踏歌送给我的,本来我是不打算穿的,这上面的绣花可是价值连城。”
      梁枕月笑道:“没事,我们买得起,你随便穿。”
      尹子缃不屑的笑笑,说:“说到底也是我有本事。”
      白夜棠突然说:“你把成威镖局的请柬呢?”
      “我啊,已经还给他们了。”尹子缃轻描淡写的说。
      就在大家都一派高兴的时候,管末澜的脸上却露出奇怪的神色,他看看梁枕月,说:“梁先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那个李清河的武功很高。”
      梁枕月点点头,“是啊。”
      管末澜若有所思的说:“我总觉得他们几人很奇怪,这个李清河武功很高,却对连广宇毕恭毕敬,而这个连广宇虽然在表面上作威作福,我却总觉得他在害怕李清河。”
      梁枕月点头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看了李清河的身手步法,我在想,他也许是那个人。”
      众人齐问:“谁?”
      梁枕月道:“成威镖局里如同神一样的镖师,从无失误的'阎王师爷',李惠芝。而且这个李惠芝正是清河县人。”
      白夜棠笑着说:“给阎王爷当师爷,这个人想必本事很大了。”
      尹子缃道:“可是据我所知,李惠芝的年龄也许不会这么轻吧。”
      管末澜道:“我不懂什么江湖英雄,可是也许是他在走镖时藏了真面目也说不定,这样一张柔弱的面孔,也许是不会使人信服的。”
      梁枕月道:“也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做客需要带这样的高手,难道会有人想害连广宇么?”
      尹子缃已经开始动手整理出一套衣服,他听到这话,突然笑了。笑了许久来了一句:“未进得遗贤山庄便已知藏龙卧虎,看来真是不枉走一遭。我们不如赶紧洗澡睡觉,明天养足精神去看戏,说不定还有所收获。”

      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人就开始为去遗贤山庄做准备。梁枕月依旧在贴人皮面具,不过他已经换了一张,变做了一位40上下的老仆,极为普通。
      从财主变作管家,梁枕月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白夜棠一直笑他很有做管家的天赋。
      而尹子缃已换上了沈踏歌送给他的衣服,那是一套红色的长裙,金色挑花从裙角一直开到腰封,极其艳丽。而里衣则是雪白,红白相映,更显得尹子缃貌美妖艳。
      只是他精致的锁骨不能露在外面,依旧需要白色丝巾遮挡,不过也有好处。这丝巾宽大且长,恰好也住了他平坦的,不具有丝毫女性特征的胸部,反而叫人看不出来。
      即使尹子缃已经换下了苗服,梁枕月依旧觉得他好像记忆中的某个人。但他并没有再多想,也许在他心里,看着尹子缃平安就够了,其他一切都可以暂时不提,就好像自己有千般不愿意,却又回到了遗贤山庄。
      这座山庄还是如同梁枕月记忆里那么威武华丽。因为遗贤山庄是当年功臣所建,因此它的规模建制几乎达到了皇宫的标准,而且在山庄庄严的正门上挂着一块精致的牌匾,上面“遗贤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正是太祖亲笔,这是整个山庄多了不少肃穆威严。
      梁枕月像个管家一样领着尹子缃等人,低着头,将请柬递上去,看门的弟子虽然着实不知道“夜棠教”是什么东西,但那份请柬实在天衣无缝,便只得放他们进去。

      今日的遗贤山庄盛况空前,无数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全部齐聚在这里,他们各自按照门派坐在一起,边客套边等着仪式的开始。
      而在昨天才刚刚诞生的“夜棠教”没有什么名气,教主大人只得带着三个弟子坐在角落里,周围也没有人认识他们,除了说几句“久仰久仰”等客套话,几人只得吃点心喝茶,好像是专门来吃东西一样。
      “大家请安静一下。”此时,一位老者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看去,发现这声音是从前面搭的台子上传来的。台子上的老者须发灰白,满面祥和,遗贤山庄宴请宾客的院子很大,而这位老者的声音却能不加损耗的传这么远,足见其功力之深。
      “感谢各位英雄百忙之中抽空到我们山庄来,这样我们的招待可以让各位满意。”那老者的声音又响起,“在下山庄总管百里方回,也是这次选庄主的总管,在山庄中大家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都可以找我,不必客气。”
      梁枕月道:“想不到名满天下的捕头百里方回,竟然做了这里的总管。”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自然是哪里利多就向哪里去,在这个富的流油的山庄当个大管家比在朝廷担惊受怕好多了。”
      梁枕月听到有人接话,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这个少年年纪不大,长相很是秀气,但他面庞白皙身材消瘦,给人一种久病未愈的感觉。
      那少年看到梁枕月看着自己,便站起来向梁枕月鞠了一躬,说:“刚才是在下冒犯了,在下遗贤山庄弟子季婉,敢问这位英雄尊名?”
      梁枕月看着季婉微笑道:“季公子客气了,在下贱名沈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家罢了,这位才是我们教主——”
      不等他话说完,白夜棠抢着回答道:“我们是夜棠教,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教主,他们两人就是我的徒弟,这是管末澜,这是尹湘湘。”
      听到“尹湘湘”三个字,尹子缃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有喷出来。连一向沉稳的管末澜都忍不住嘴角抽动。
      季婉笑道:“这位小姐年纪轻轻便成了教主,在下真是佩服。虽然在下对贵教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下相信白教主总有一天会名满江湖的。”
      白夜棠道:“那是一定的。”
      就在他们说话时,台上又响起了百里方回的声音,“各位英雄,这次请大家来小住几日,就是为了让天下英雄做见证,我们选庄主绝对是公平的,才高者得。我们已经在一位德高望重的英雄那里放了本山庄的镇庄之宝,圣高祖亲赐的前朝玉玺,而这位英雄就在诸位之中。限期十四天之内找到玉玺的,就是遗贤山庄的新任庄主。”
      语毕,宾客之中已是哗然,大家都在议论着,谁才是那个德高望重到遗贤山庄以如此贵重的东西相托的英雄人物。
      百里方回以内力发声,又道:“新庄主将从山庄中四位实力雄厚的弟子中选择,虽然想必大家已认识他们,但还是在这里介绍一下。”
      话音未落,已有从台下一跃而上,稳稳的立在百里方回身边,向台下作揖致礼。
      此人个子很高,比百里方回要高出将近一个头,他的面部棱角分明,如雕刻出的一般,英俊的有些生硬,他身体很结实有力,就算穿着重重叠叠的衣服,也仿佛能看到他的肌肉涌出的活力。
      百里方回道,“这就是本庄的大弟子,辛无咎。”
      梁枕月覆在尹子缃耳边,小声说,“这是我刚来山庄时跟我关系很好的师弟,只不过我练神机他练万锋,后来就疏远了。”
      百里方回继续道:“下一位,是本庄中经常外出办事,想必大家都认得的,宋如意。”
      宋如意常年在外办事,兼替山庄处理一些买卖生意等,与天下英雄熟知,人缘极好。并且因为他处事得当游刃有余,因此大家都叫他“如意郎君”。
      宋如意没有像辛无咎那样一跃而上,而是边向大家打招呼边往台上走。宋如意看上去三十之上四十之下,白肤细目,留着淡淡的山羊胡子,既不高也不壮,但是众人都知道,他的武功剑法绝对是山庄之中数一数二的。
      宋如意也深鞠一躬,道:“谢谢诸位来捧场,祝愿大家万事如意。”
      台下立即有许多人回应:“祝宋老板旗开得胜。”
      百里方回继续说:“第三位,就是被所有长老认为最有潜力的弟子,季婉。”
      话音刚落,梁枕月等人一起用诧异的眼光向季婉看去,季婉拱拱手,施展轻功向台上飞去,其动作之轻盈,速度快,身形之矫健,恐怕真的只能用“飞”来形容。
      不光梁枕月等人,在座的所有英雄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秀气柔弱的少年,竟然会有这么好的轻功。
      季婉在台上站定,向大家行礼,台下旋即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众人齐道:“好功夫!”
      百里方回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他接着说:“下一位是山庄新来的弟子,南宫春晓。”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大家都露出奇怪的神情,想来是不太熟悉。
      而此时台上款款走来一人,让众人更是感到诧异,原来这位“南宫春晓”竟然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妖艳貌美的年轻女人。
      只见那南宫春晓乌发高束,穿着一件水绿色衣裙,上面用鹅黄色缀着花朵,花朵中间的莲青色抹胸映着她白皙挺拔的胸脯,真如她的名字那样春意盎然。与在座众人相比,她的衣衫更为轻薄贴身,衬出她完美的身形,仿佛也为这漫长湿冷的冬天带来了一丝春意。
      尹子缃端起一杯茶轻轻嘬了一口,继续用他那引以为傲的女声说:“这个姐姐真漂亮。”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人站起来冲着百里方回大喊:“这女人什么来历,遗贤的庄主怎么可以用女人?”
      百里方回刚要开口,就听到了南宫春晓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人怒道:“你笑什么?”
      南宫春晓道:“我笑是因为我替你高兴,因为过了这几日,你就可以看到女人当庄主了。”
      那人冷笑:“看来你还真有自信啊。”
      南宫春晓不屑的说:“我们切磋切磋?”
      “好啊!”,那人也笑了,只见他将腰上的宝剑放在桌上,两步跃到台上,站在了南宫春晓的对面。
      尹子缃似乎对南宫春晓颇为欣赏,他看到这男人这样做,面露不满的对梁枕月说:“这人怎么这么粗鲁,什么来历?”
      梁枕月捋捋假胡子,道:“这人像是南海三春岛主苏幕遮的弟子莫岭。”
      尹子缃轻蔑的笑道:“这人名字如此文雅,却有这样一个弟子,奇怪奇怪。”话毕,他仍旧抬头往台上看,此时的南宫春晓也放下了剑。她盈盈一笑,道:“莫先生不用剑,那我也不用,我们只争高低不图性命,点到为止就好。”
      莫岭笑笑,纵身一跃,从旁边的大树上摘下两段树枝,将其中一支递给南宫春晓,南宫春晓接过来看看,也报之一笑。
      莫岭道:“那我们开始吧。”
      “好!”
      话音未落,南宫春晓已经开始出招,万锋剑的特点就是以攻为守,绝对主动而不能被动,因此南宫春晓要在一开始就占上风才能获得优势。
      莫岭也不落后,他举起手中的树枝施展三春剑法,先是用轻功避开了南宫春晓的迎面而来的剑锋,然后的第一式就是著名的三春献瑞,在对手看来只是快而繁复的剑花,但实际上确实直冲对手的要害而去,亦守亦攻。
      南宫春晓挑起嘴角,将树枝背在身后,不躲不防,居然迎着莫岭而去,台下众人均有些呆了。
      此时莫岭手中的树枝已经直逼南宫春晓的胸口,而南宫春晓仍是直冲,就在那树枝将要碰到她时,她轻轻将身子一转,从侧面闪过,速度如同鬼魅,当众人再定睛看去,情况已完全改变,莫岭的树枝直直指向前,而他的肩上却是南宫春晓的一只小手,手中还握着那根树枝。
      以迷惑敌人来取胜出名的三春剑,居然被年轻如此的南宫春晓一招破了,这不仅让台下宾客大惊失色,莫岭更是一头冷汗,腿都有点发抖。
      尹子缃笑道:“好厉害的姑娘。”
      他本以为梁枕月会接话,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感到奇怪之时,突然听到杯子被打翻的声音,尹子缃扭头看去,只见梁枕月右手发抖,手中茶杯已被打翻,茶水漫了满桌。
      白夜棠和管末澜从没见到过梁枕月这样慌乱,心生疑惑,齐齐问道:“你怎么了?”
      梁枕月捂住心口,用极小的声音说:“刚才那一招,的确是神机剑的破剑法,而且还用的很高明。”
      尹子缃皱皱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神机剑就剩你一个人了。”
      梁枕月道:“是的,而且我也从没见过这姑娘。”
      白夜棠没有听说过什么“神机剑”,想要问却看见大家一脸严肃,自己也不好意思出声,便依旧往台上看去。只见莫岭一声大叫,跳下台来,满脸青筋爆起。
      在一个小姑娘手下连两招都过不了,这对于莫岭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耻辱,足以让骄傲的他崩溃。
      “师兄,不必在乎这妖女。”台下,他的同门已经全聚过来出言安慰。
      “你说谁是妖女?!”台上正得意的南宫春晓听到这话,一时气急,就要拔剑冲下来。
      “你这妖女不知用什么邪术伤我师哥,还要怎样?”莫岭的师弟也是血气方刚,不愿示弱。
      百里方回看到情形不好,连忙按住南宫春晓的肩膀,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然而莫岭的师弟已经抓起桌上宝剑,准备上台相斗。一旁的宾客有的相劝,有的却像在看笑话。
      “够了。”
      此时,一个阴柔绵软,男女莫辨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这声音不大,却让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只见这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上面缀满了盛开的桃花,一顶罩着桃花般粉红色轻纱的斗笠扣在头上,这使他的相貌看不清楚,十分神秘。
      “师父,她……”
      “我说话你听不懂么,坐回来,我们就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春岛主苏幕遮。他在江湖之上极为神秘,姓名不知,男女莫辨,相貌不明。只是据说他的剑法十分高明,而且身手十分漂亮。
      那弟子听到他的话,心中纵有千般不平,也只能暂且忍下来。
      百里方回笑道:“小徒给苏岛主添麻烦了,还望岛主海涵。”
      苏幕遮站起来打了一躬,道:“原该我要百里先生原谅才是,小徒学艺不精又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
      说完又看向莫岭,道:“岭儿,向南宫小姐道歉。”
      莫岭极不情愿的道了歉,十分气恼的坐了下来。
      “好了好了。这本是我们山庄的一件盛事,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呢?”宋如意捋捋胡子说。他细长微弯的眉眼,狡黠的笑容使他看上去像一只狐狸,可是这只狐狸却不叫人讨厌,反而看上去憨态可鞠。
      百里方回也上来说了几句,又为各门各派的宾客安排了房间,各人也各自散去,台上的四位弟子向对方鞠躬致礼,这便示意着比赛已经开始。
      梁枕月没有走,而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刚正严肃,曾经与自己关系不错的辛无咎,无论是剑法还是人都八面玲珑的宋如意,年轻文弱却武功不俗的季婉,还有让自己最摸不透的,会在众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用神机剑奥义使万锋剑的南宫春晓,看着他们彼此微笑着,满脸自信的消失在夕阳里,梁枕月的心里泛起异样的感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事情,都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就和这个自己曾经觉得十分温暖的地方无关了。老庄主不在了,现在连白少微都不见了,也许一切真的该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转身离去。

      尹子缃一行人就被安排在了遗贤山庄后院,不巧的是,他们的旁边就是成威镖局的三人,可喜可贺的是,遗贤山庄很大,房间布局很稀疏,因此彼此的房间离得不很近。
      而且在他们房间的另一侧,住着人称神医的善品堂主人甘问筠大夫和他的小丫头连翘,甘大夫不光有好医术,还有好心肠,治病救人收钱极其随便,达官贵人封金赏银他照收不拒,而穷汉家的铜板他也欣然接受,治病救人也不会打折扣。他没有妻子,照料生活的只有他多年前收养的一个聋哑小女孩,这个女孩自小跟随在他身边。
      遗贤山庄的房子都很大,里面分着一个小厅和两个套间,白夜棠和深受她信任的管末澜住在一个房间里,梁枕月自然和尹子缃住在一起。
      当梁枕月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原来,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花香,这香味比尹子缃之前用的感觉更浓了,浓的甚至不能称之为“香”,浓到让人鼻孔发痒眼睛酸疼。
      而尹子缃却十分享受的躺在这花香之中。他赤裸着上身,闭着眼睛,右手抱着那香味的发源地,一个极小的黄金的香炉。旁边散落的红色外衣映着他苍白如雪的皮肤,仿佛躺在那里的是一具不堪一击的白瓷人偶。
      梁枕月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你回来了。”尹子缃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
      “恩,我回来了。”梁枕月握握他的手。
      尹子缃笑笑。
      “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梁枕月道,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尹子缃消瘦的脸颊。
      “我是不是要要变成怪物了。”尹子缃笑道,那表情仿佛在说一个笑话一样开心自在。
      梁枕月却没有笑,他带着几分严厉的说:“瞎说,有我在,你怎么会变成怪物。”
      尹子缃却好像没有听到,喃喃自语的说:“其实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变成怪物的,对吧。”
      梁枕月点点头,说:“快别扯这些酸话了,起来起来,我们去吃点东西,晚上还要出门呢。”
      尹子缃猛的做起来,睁大眼睛说:“难道你要去找南宫姐姐?”
      梁枕月苦笑道:“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会使神机剑法。”
      尹子缃微微一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梁枕月这次却破天荒的没有拒绝他,而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尹子缃一定回去,从小到大,只要看到美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尹子缃都要去勾搭几句,否则他便会浑身不自在。
      尹子缃翻身坐起,将香炉搁在床上,满脸堆笑的说:“现在,麻烦梁管家去给我弄热水来,我要洗个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遗贤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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