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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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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商来利往,人口稠密。
京城之中最豪华的酒楼当属聚宾楼,装修高档气派,来往之人皆是衣冠华丽的富家子弟或者深藏不露的官员。
连端茶送水的小厮也极是调教有方,衣着干净整洁,面色不卑不亢。只消看一眼,便能大致估摸出来客的富贵或权势,自会恭敬地迎上二楼单独的隔间。
天字号房中,酒菜完备,一男子靠窗而坐,就着一杯酒喝了许久。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轻浅脚步声,停在房门口,轻轻叩门。
男子终于放下了把玩许久的酒杯:“进来。”
房门被打开,劲风一闪而进,迅速关上门。一身常服,面容年轻而普通,双眼却是格外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训练有素的气息。
劲风看着自己的主子,一袭白衣锦袍,如缎的发丝随意地披在肩上,衬着那纤尘不染的颜色,显得既不羁又飘逸。
“查到了吗?”男子转过头来看他,面容俊美,是牧子凌。
“回主子,手下去打探了,是前日上官云和徐志玄结下了秦晋之好,今日徐清亲自上上官府下聘去了。”
“聘的是哪个?”
劲风略一犹豫:“小千金上官含烟。”
本来要夹向松鼠鳜鱼的银筷在空中顿了顿,随后收了回去。
想到方才自己无意间看到徐清领着下人抬着那么多的聘礼穿街而过,牧子凌低低一笑:“上官老儿下手真是快,媒人也不找,八字也不测,直接新郎官上门下聘。”
“主子,”劲风吞吞吐吐,心下却真的是疑惑,“娘娘要您娶上官家的千金,您为什么不娶了大千金呢?那是名副其实的将军千金,身份尊贵。这个小千金,手下听说,只是个养女……”
牧子凌缓慢呷了口清酒,志得满满:“母后说上官老儿当初帮扶祖母与母后有功,此举是为了拉拢上官云更是为了制约他。那本太子更是要选个上官云真正的掌上明珠。”
“主子言之有理,可是上官将军对小千金未必疼爱有加,反而愿意把她嫁给一个毫无建树的副将之子,可见养女到底是养女——”
“劲风,论武功你没话说,可是要论朝堂之事,你就不懂了。上官云为官数十载,也是在战场与官场中打滚过来的。母后这一心思,他未必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当口,他要这么急着将上官含烟嫁出去?本太子本只是对上官含烟有兴趣,看他这反应,倒是坚定了我要这个养女的打算。只是,一个养女罢了,为什么值得他这番大费周章……”
牧子凌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句话倒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思索未果,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上官含烟,不管你到底是谁,你这场“婚姻”,注定是成不了了。
“劲风,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都赏你了。”牧子凌说着,优雅起身,折扇一开,悠悠哉哉地离开了。
徐清虽是个将领之后,却丝毫没有武将的习气,反而温润有礼,进退自如,倒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上官夫人与他闲聊几句,见他应答如流,不卑不亢,甚是知礼。暗暗观察他,长相虽非上乘之相,但眉目清晰,尚还称得上俊秀。举手投足皆是大家之风,丁点风流纨绔的苗头都没有,心下满意,知道有徐志玄保证,又有这般优秀的郎君,含烟断不会受半分委屈。
含烟坐在徐清对面,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两人连个对视也没有。
“徐公子,既然聘礼以下,待将军身体康健些,必亲自与徐家商量成婚之日。只是此前将军身体微恙,尚在休养,府上不便多留……”
徐清会意,仍是面色淡淡,起身告辞。
上官夫人看了眼入定般的含烟,心下叹气:“烟儿,你送送徐公子。”
含烟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紧咬牙关。
徐清淡然瞥她一眼,礼貌应道:“有劳小姐。”
看两人貌合神离的身影远去,上官夫人面色苍白,无奈地不住叹气。
一路往大门走去,不免看到院中摆置着大箱小箱的聘礼。含烟面色难看,只是一言不发。徐清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丝毫不顾及身边的女子,只是大步往外走。
到了将军府门口,已有徐府的轿子静静恭候。
徐清正要走下台阶,含烟终于开口:“含烟看徐公子也并非自愿结这个亲,不知徐公子可有办法退婚?”
徐清一怔,回头看她。
一袭浅黄色百蝶裙,脸庞晶莹如玉,眉目妍丽,正是一个姑娘容貌初长开的时候。这个上官含烟,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见她一脸沉静,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徐清问道:“上官小姐为何想要徐某退婚?”
“你不情我不愿,强行结合也只能是一对怨偶,委屈了你我。为何不给我们的未来彼此一条生路?”
含烟想好了,上官家的事干她何事?她是现代人,又不是真的上官含烟,凭什么要牺牲她的幸福?如果前几日是因为碍于上官云的威望和宠爱不好意思提出退婚,那今日看到徐清对自己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自己对他又毫无兴趣,知道他绝非自己的良人。开玩笑,自己可不是愿打愿挨的古代小姐。如果把自己逼急了,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今天上官夫人都说了,等上官云恢复了健康,就要把他们两个强行凑到一起了。现在不动手,还等坐上花轿再反悔吗?
徐清听她说出这席话,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确信她没有玩笑,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不由怒气上涌:“上官小姐,你是将军的女儿,我徐清也知道你们权大势大,徐府惹不起。上官将军于徐家有恩,徐家理应报答。可是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婚约是你们许下的,说难听就是你们逼我的!如果不是父亲威胁我,我绝不会攀你们这一高枝!怎么,上官小姐不高兴了,就要我退婚?徐清的脸面事小,可是整个徐府经不起你折腾,付不起这个罪责!”
说着,气得满面通红的徐清再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甩袖就走。
他这一生气,头也不回,快马加鞭就离开了,把含烟弄得莫名其妙。
仔细回想他刚才讲的那番话,才知他是误会自己了。自己说“可有办法退婚”,徐清以为自己是要他徐府退婚。也难怪他生气,徐志玄只是个副将,胆子再大再肥,也断不敢退大将军的婚。否则,惹怒了上官家,定不会被轻饶。结下了这个梁子,徐家怕是再难翻身了。
含烟沮丧了,这可如何是好,自己不想招惹牧子凌是没错,可是自己也不想就这样嫁了出去啊。难道要自己跑去和上官云说,对不起,我不是你女儿,我是穿越到上官含烟的身上的魂魄,现在不想嫁,你给我把婚退了吧。这不是找死吗?
人一旦被逼到了绝境,便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潜力来。
就比如说含烟。
含烟想了又想,终于是坐不住了。为了不任人宰割,只能想出不是办法的办法:逃!
今天是第二日,后天牧子凌就要上门了,一个个瘟神甩都甩不掉。明晚舞静肯定要替自己整理东西,走是肯定走不了。今天徐清刚下了聘,上官将军也在休养,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事不宜迟,就是今晚了!
决定了之后,含烟反倒冷静了下来,开始为自己的逃跑计划策划方案。
首先,用晚饭的时候,自己要假装食欲不振,说身体不舒服要早点休息。上官夫人肯定不疑有他,让自己早早就去休息。
舞静那边,自己就说这几晚睡眠不好,让她和几个小丫鬟离得远点,不要过来打扰。
然后,自己就在房中快速收拾行李,扒拉几件上官含烟的首饰什么的,逃亡怎么可能没有钱呢?
再然后,叫来舞静,说自己晚饭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了,拿两碟糕点来。舞静退下后,自己就把糕点打包,放在逃亡路上再吃。
熄了灯,制造自己已经睡觉的假象,将床单用剪刀剪成条状待命。
一切就绪,就等待上官云他们都休息了,自己再跳窗出去。至于出口,自己早就打算好了,就选择后院厨房那道小柴门。平日里是用以从府外往府内送菜的,因为不大,所以没什么人守着,就只有个粗使老头。那老头出了名的嗜睡,往他身边放把火都不定能吵醒他。
最大的困难,就在于守卫了。
上官府作为将军府,夜间的守卫都是随着上官云出生入死的战士,警惕性武功什么的都没话说。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么逃,要么嫁。
等含烟终于看准了时间,换好了衣服,背着包袱腰系着床单条从房间的窗户跳下,险些崴了脚的时候,她哭了。
因为她刚一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的时候,上官项枫就在她面前。
难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了了吗?这该死的上官项枫,是神鬼附身,知道我今晚要逃,特意守着我的窗子等着抓我吗?
项枫打量了一番她全身的装备,不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漆木盒。
含烟愣了,硬着头皮将那漆木盒打开,却发现是一些干粮,还有几张小面额及大面额的银票。甚至——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墨水标出的是——
我的乖乖,是逃亡路线!这个上官项枫,居然——是来赞助她逃跑的?!
含烟呆愣愣地望着他,没有反应。
此时月光正明亮,皎洁得一塌糊涂。特别是投在项枫那张俊秀的脸庞上,犹如沐浴了一道牛乳版,格外格外的好看,格外格外的……像诺晨……
含烟鼻尖一酸,不知作何言语。
不容她发呆,项枫拉起她就走。
左拐右弯,倒是连一个守卫都没遇到,就到了后院的大门。怎么这般奇怪,今晚的上官府不仅特别安静,连看门的人都不见了。
打开了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朴素,就像寻常百姓人家出远门用的简易马车,连张门帘都破旧不堪。车夫也是朴素的不行,一身脏衣服,只是精神尚好。
含烟就像还在梦中一般,呆呆地看着项枫,不明白项枫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先委屈一下,坐这辆马车上路。城门已关,我在东来客栈给你定了间客房。老板小厮皆是可靠,你且住一晚,待明日天刚破晓,城门一开,你就出城去,沿那张地图上标识的地方跑,我会一路上替你打点好。只是一点,马车上放着面罩。你年轻貌美,一路上一定时刻带着面罩,穿深色破旧衣服,切记千万不可露财露貌。这赶车的是老李,是我信得过之人,我已托他一路保护你直到荥城,那里有我的好友。”
一股脑讲了大段话,再看含烟,发现她已泪流满面,项枫不由得慌了:“怎么了烟儿?可是害怕?大哥这也是没办法,总比你嫁给徐清好……”
平日还好,上官项枫一着急,就让含烟想起了自己要嫁给王涵南的时候,诺晨那副着急心痛的模样,心上顿时穿心之痛,不可自己,忍不住上前紧紧搂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