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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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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项枫呆愣片刻,失态地喊道,“您在说什么!”
上官云已是累极,眼底有浓重的青色,此刻往府内走去:“爹的决定是仓促了点,现在既然定下了就这样吧。爹累了,接下来你妹妹那也去督促准备,好好做个哥哥的样子,别再纵容烟儿胡闹。”
不明白为什么,项枫一回来就得知了烟儿已许配的消息,觉得是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心下惶惶然,下意识地就追上上官云,急急地问道:“爹!烟儿刚刚病愈,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把她嫁出去?柳烟比烟儿年长,您先嫁了妹妹,让人家怎么看这个长姐?”
上官云脚步也未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爹知道事出突然,可是有些事枫儿你不懂。如果不将烟儿先定下人家——后患无穷!”
此刻已到了大厅门口,上官云在上座坐了,下人送上两杯热茶,他端了一杯一饮而尽,却觉得满口苦涩。
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样有多委屈烟儿,可是……没有什么能够比她的一条命重要!皇宫,是断断不可以让她进去的。若是让他们知道……让他们知道……
“爹,到底是为什么?”
看着上官云欲言又止的模样,项枫心中疑窦重生,只觉得不安。
上官云看了看他,只是不语。
“爹,就算要嫁,您怎可将烟儿嫁给徐副将的儿子?他地位低下,怎么配得上烟儿?爹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徐志玄虽只是个副将,但为人正直耿忠,爹于他有恩,他必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绝不会为难了烟儿。”
“爹,如果爹真的是有难言之隐,一定要将烟儿许了他人,”项枫咬了咬牙,突然跪在他脚边,孤注一掷,“不如——不如许给枫儿吧!”
“咣当”一声,青瓷茶盅摔在地上裂成好几半。
仿佛是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上官云紧紧抓着檀木桌沿,浓重的剑眉高高扬起,眉间紧紧皱着,好像是怒气,好像是隐忍。
“枫儿,你方才说了什么?再给爹说一遍!”
此刻的上官云浑身上下充满了隐而不发的怒气,如同亲临战场般的威力逼得项枫不得不低下头。可仅仅是一瞬,项枫又扬起了头,毫不畏惧地道:“爹,如果烟儿必定要嫁人,就嫁给枫儿吧——”
还不待他说完,上官云腾地起身,大喝一声,随之而出的是重重的一掌。
被动静惊动闻讯赶来的上官夫人还未踏入大厅,就眼见着上官云朝着项枫的脸就是一掌,硬生生将他甩出了数米远,撞在了一旁的方木椅上,带倒了一片的椅子小几。
“枫儿!”上官夫人歇斯底里地嘶叫一声,冲进去扑倒在项枫身旁,见他半边脸已青紫,嘴角断续淌出血来,心疼的浑身颤抖,“上官云!你作甚要打我的儿子!你下手这么重就不怕打死他吗!”
上官云到底是战场上滚过好些年的将军,力大无穷,早年在军营的时候,以一敌十掀翻百公斤大汉也不在话下。这一巴掌自盛怒之下打出,饶是一般人也会被打碎几颗牙。现下虽控制了力道,项枫也是习武之人,刚才一人跪着一人坐着距离却极近,项枫又没有防备,还是将他打得目视重影,半晌不能爬起。
“打死他——”上官云气得极了,只觉喉口腥甜涌上,忙是咽下,“我倒是真想打死他!你不听听他讲的是什么混账话!”
这一闹腾,早已有人禀报了两位小姐,两人急急忙忙赶来,见厅中一片狼藉,项枫负伤靠在上官夫人身上,上官云一脸怒气,气氛极是凝重,倒是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上官柳烟方才正在小憩,被丫鬟急急叫醒,听说父亲动了怒打伤了少爷,还来不及整理发鬓就赶了过来。半路上险些撞上了冰淇,竟也一反常态并不出言相讥,默契地一道赶了来。
估摸着这事态的严重性,柳烟小心翼翼地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哥哥受伤,还是叫个大夫来看看——”
上官云瞥她一眼,便生生她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噤了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除了少爷和夫人,你们都下去。”半晌,上官云轻喝道,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只是定定地看着一脸迷茫的冰淇,又对周遭几个偷偷躲着看热闹的家丁吼,“你们都没事做吗!我上官府上净养些不做事的东西!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偷听,我这个闲置在家的将军,也要好好‘练练手’!”
此话一出,下人是跑了个干净,柳烟和冰淇也不敢多话,喏喏退下,将门带了上。
大厅中只剩下这三人,一时间气氛沉重得喘不过气。
项枫喘了喘气,只觉左肩一阵钝痛,左臂又麻又疼的使不上劲,想着应是刚才左肩撞开椅子伤着了。着地的时候左手撑地太过用力,不知是不是脱了臼。刚要起身,胸口也有些闷闷的,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他这一哼,让上官夫人心疼的不得了,一边使劲将他扶起,一边拿帕子拭擦他唇边的血,一串串泪珠是怎么也止不住:“儿啊,你伤的怎么样?哪里痛?可还站得起来?为娘带你回房——”
“他一心求死,你便让他死了!省得连累整个上官府!”上官云自知下手重了,却仍是余怒未消。
“儿子死了,我也不活了!”上官夫人哭着低吼。
项枫右手撑地,挣扎了还是跪了起来:“儿子愚昧,爹要打要骂都行。只是儿子实在不知道错在哪里。”
眼见着上官云又要生气,上官夫人连忙护着项枫,低声问道:“枫儿,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爹这般恼怒?你素来是个孝顺的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娘,儿子什么都没做。只是今天听爹说要把烟儿……把烟儿嫁给徐志玄的儿子,心里不舒服。想着……不如,不如儿子娶了烟儿——”
项枫说着说着,脸上泛红,却见上官夫人表情呆滞了,又急忙说:“烟儿是上官府上的养女,与儿子又没有血缘关系。儿子对烟儿,已是一片痴心,娶了她,和儿子两个还是长伴爹与娘的膝下,岂不比嫁出去好?”
上官夫人已经停止了哭泣,仿佛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尽了。
“夫人你听到了吧,这个混账东西,竟起了这等龌蹉念头——”
“爹!儿子说的没有错!儿子心悦烟儿,娶了她有什么不好?她只是个养女,又并非儿子的亲妹妹,儿子斗胆问爹一句:到底哪里有问题,让爹宁愿打死我也不愿儿子娶了烟儿!”
上官云咬咬牙,顷刻间又要教训他,项枫倒是无惧无畏,眼睛都不眨。
上官夫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了上官云的手,死命喊道:“你再打——我就和你没完!枫儿知道什么?他知道什么?你这样打他,就是要活活打死他!”
随后,缓缓回头对上项枫疑惑的双眼,强忍这眼泪轻声道:“枫儿,你与烟儿,是不可能的。别再想了,将她放下吧……”
“为什么?”项枫充满希冀,以为还有挽回余地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大喊,“为什么连娘你也这样对我!我喜欢含烟——我就是喜欢她!我不会让她嫁给别人的!我要娶她——”
“你!你——你这个逆子——我——”
上官云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头痛欲裂,一句话还未讲完,喉间的腥甜却是怎么也忍不住,这么多天的忧思难安,郁结在心中此刻爆发出来,吐出一大口血,再也撑不住,倒在椅子上昏了过去。
除了上官云和夫人、少爷,再没有人知道这天大厅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人议论纷纷,只隐约猜着许是因为上官含烟的婚事。那日上官云与徐志玄所订下的婚约并未瞒着府里,都道是少爷嫌弃徐志玄副将的身份,徐清更是一介书生,不愿把妹妹嫁出去。
隔了一日,徐清便命人抬了整箱整箱的绫罗绸缎、玩器珠宝,打上大红色的花型绸带,亲自敲开了上官府的大门。
消息传来的时候,上官云躺在床上休养着,柳烟含烟正随侍在旁边。项枫已着大夫看过,上了药好了些,此刻坐在房中较远处的红木雕富贵椅上,垂着头一声不吭。见上官夫人亲自煎了药进来,柳烟与含烟小心地将上官云扶起,塞了个翠色靠垫在身后,让他坐的舒服些。
“已经来了?不错,倒也守时。”上官云听了,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挣扎着就要起来。
“老爷——”上官夫人又气又急,放下药碗就拦着他,一脸焦急,“大夫说你忧思过重,伤了肺,三日之内不可下床,要好生休养着。”
上官云眉头一皱,嗓音还是嘶哑:“无碍。我是大将军,什么病什么伤没得过,这点小病算得了什么?大夫尽是些大言不惭的东西……夫人,拿衣服来,老爷我亲自去迎接贤婿——”
听到这声贤婿,含烟心头一跳,无奈叹气,一旁的柳烟冷冷地讥笑一声。
“老爷!你就好好在床上休养着,哪也不许去!”上官夫人一改往日的温柔,强硬了起来,却是半步不让,“我与含烟去招待——柳烟你伺候你爹喝药,可不准他乱来!”
项枫抬起了头,眸光闪了闪。
“依夫人也行,”见身体软绵绵没甚力气,知道强求不得,上官云妥协,“不过,项枫留在这!省得他又给我丢脸!”
项枫苦笑,只能又低了头。
父亲这般虚弱,可以算是以死相逼了,自己实在是不敢去忤逆顶撞。只是,只是要自己眼睁睁看烟儿嫁给别人,自己如何甘心!自己这一掌,挨得也是莫名其妙,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能娶烟儿?爹与娘,在这一点上一致得可怕!难道,终究是无能为力吗……
这头,上官夫人与冰淇疾步到了大厅。
掀开门帘,见一青衫男子在厅中站着。长身玉立,面容俊秀,只是,面色是极度的冷淡,还有……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