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两情若是久长时(三) ...
-
眼见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连一向善于解围救场的扶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沈墨湘偷偷扫过一眼殿中众人的神色,也是越发不自然,都在盼着谁开口缓解一下这难堪的场面。然而那位陌生的公子,神情却一如既往,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对眼前的一切皆视而不见。
他似乎察觉到沈墨湘在偷偷打量自己,便朝着沈墨湘看去,微微蹙眉,吓得沈墨湘急忙低下头去。仰头饮下杯中的酒,徐徐笑道:“两位的这一番谦让,真叫陆凛好生羡慕,陆凛时常出征塞外,连美人也不曾见过几个,更不要提搂在怀里摸上一番,一亲芳泽了。”
他自报姓名,才真的叫沈墨湘猛然一惊。据他所知,陆凛是当今抚远大将军,手握兵权,深的圣上信任,乃是常胜之家。
宫夜初听他这话,抿唇一笑,立即行主客之道,笑着看向他,“陆大将军这话必是说给我听的,眼看我落园最出挑的倌人都在这儿了,你若是看上哪位,今晚让你搂一搂、摸一摸便是了。”
陆凛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他眼角含笑,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凌厉与狠辣,直叫人望而生畏,看向沈墨湘的眼神有些玩意,仿佛很是欣赏他娇怯不安的神情,浅笑道:“扶吟和茉蕖都是旧相识,和织虽是新人,我只怕他太新了,新到连你都不曾用过。”他收回目光,“我觉得墨湘倒是不错,模样生的不俗,又是新晋的清倌,想来也算干净。”
“墨湘,去陆大将军那里。”宫夜初微微一笑,斜一眼陆凛。
心在颤抖,却仍装作不慌不满地向陆凛走去,沈墨湘不敢动作太慢,却不敢太过快步,陆凛放下酒杯朝他看去,浅浅地打量了一眼。
粉衣纤纤,发上除一只白玉簪子再无别的装饰,整个脸庞清丽自然,素如水仙。陆凛一握他白皙的手腕,揽他入怀,低低一吻落在在的唇上,只是双唇相碰的一刻,沈墨湘竟下意识地去推开陆凛,陆凛眉头微锁,握住他的手一用力,便让他因骨节的痛而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吐气若兰,眼中带羞,他柔婉而娇羞的模样,别有动人之处。
一吻落闭,沈墨湘面带羞赧,伏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他自是高兴,握起他纤纤素玉似的手放在唇边一吻,笑道:“我方才只注意到这袖口的琼花,白净不俗,倒是与你相衬。”他低一低头,眯起细长的眼睛看着沈墨湘,“远些瞧着你,只觉得你模样你尚不俗气,近些倒觉得甚美,只是技术却不够好,方才我亲你,竟也不晓得张口回应,我只怕我没有这样好的耐性一步步来,叫你受不住便不好了。”
沈墨湘面上一红,十分羞矂,也不晓得如何搭话,还是扶吟缓声笑着替他解围,“大将军身健体壮,又许久不沾房事,想必一到床上更是如狼似虎,只可怜墨湘的身子还这样稚嫩,怕是受不住将军一阵猛攻呢。”
扶吟素来最会说话,深的客人欢心,如此靡靡淫语,更是信手沾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凛仰头饮酒,“你终究还是太过年幼。”他伸手扶开沈墨湘,揽扶吟入怀,笑向宫夜初道:“新人虽好,但还是不敌旧人更知己心。”
宫夜初犹做不觉,只是端起案上的一杯杏仁茶抿了一口,蹙眉道:“好苦。”转而又向身侧的侍从怒道:“今日的菜色是谁安排的,怎么摆上杏仁茶了,大过年的岂非是要叫人苦恼一年吗?”
话音才落,随侍的侍从便倏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不敢明出谁是安排宴会的人,只得口中不断喊着“主子恕罪……”他们不说,众人心里却也都明白,像这样的宴会,一律是由茉蕖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于人,宫夜初这话,分明是有意与茉蕖过不去。
茉蕖却仍旧平静地从位置上起身,盈盈行至大殿中央,又以请罪的姿势跪下身去,不假颜色道:“回主子,今日的菜色是茉蕖所排。”他并不抬头,也不待宫夜初回话,径自说下去,“茉蕖当时只是觉得杏仁茶虽入口苦涩,但色泽艳丽,香味纯正,是滋补益寿的佳品,且饮过片刻之后,便能甘香四溢,茉蕖那时并未想到“苦恼”这一层意思,所以也未觉得不妥,如今想来,是茉蕖失职不当。”
宫夜初并不看他,只是端起了杏仁茶又抿了几口,冷冷笑道:“我看倒不是你失职,而是我多心了吧。”
他的语气薄凉,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里更叫人心生寒意,茉蕖眉微一蹙,仿佛镇定自若,“茉蕖不敢。”
茉蕖的病还未好,他虽没有温净则病的重,但素来身子纤弱,又没能静下心来好生将养,如今在殿上不过待了一会,脸色便已愈见苍白,清脂淡粉已难以遮住了,犹是一双薄唇,更见病中气色不足。
扶吟见气氛不好,正要开口,陆凛搂住他的手便略微用力了几分,示意他不要乱来。沈墨湘眼见宫夜初的神色益发不好,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赶忙上前,略有些戚戚的,“墨湘有言,请主子容禀。”
宫夜初瞪他一眼,微微挑一挑眉,“你说吧。”
沈墨湘与茉蕖相视一眼,茉蕖攒着好看的眉,动作极轻的摇了摇头,不想让他平白冒险。
沈墨湘眼神含了几分镇定,福了福礼,平叙道:“墨湘觉得,茉蕖大人并非未料想过“杏”的意思,只是与主子所想的不同罢了。“杏”与“幸”音通,墨湘窃以为,这是主大幸的承兆,且唐诗有云: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一)。杏花虽无惊群的艳态,却有比拟百花的清香,绝对是极好的花,所以墨湘觉得,杏仁茶是极合宜的。”
宫夜初不以为意,倒是陆凛豁然一笑,“口齿伶俐,不愧是师承茉蕖,亦颇有当年远瑾之态。”
他话音才落,沈墨湘还没来得及惊讶,宫夜初的话更是叫他猝不及防,“你不知道,他正式昔年远瑾之子。”
他竟然一早就知道!
沈墨湘再不得顾及礼仪,抬头望向宫夜初,眼里尽是震惊,他只作不觉,眼睛一一扫过座下,只落在陆凛的面上,痴痴叹道:“远瑾已逝多年,世间再不会有这个人了。”
陆凛眼神一凛,语气想是有无限惋惜,“可怜了这样的美人,不知多少人心里要难过了。”
“只不过最伤心的那位,怕是还不知道呢。”座下的温净则幽幽的开了口,沈墨湘望向他,他侧过头,有意躲开沈墨湘的眼神。
“少了这样的美人,任谁都会伤心的。”陆凛淡淡地望向沈墨湘,道:“墨湘,我若接你进府,好是不是?”
沈墨湘一愣,一时难以开口,不仅是他,温净则和吕容更是大惊失色,吕容忙道:“墨湘还小,只怕不能合乎将军的心意。”
他是喜欢沈墨湘的,虽然沈墨湘心里有了旁人,但只要他在落园一天,自己还是可以见见他,若他离开了落园,那便是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陆凛不以为然,“合不合乎我的心意,吕公子怎么知道?”他的目光划过吕容,落在温净则的面上,“温公子,你说是不是?”
温净则别过脸,不理会他,沈墨湘怔怔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开了春,我就接你回府。”陆凛将头倚在扶吟的肩上,轻轻笑道:“扶吟,你说呢?”
扶吟眨了眨眼,看向沈墨湘,嘴一嘟,道:“这话将军自己问墨湘去,问我做什么。”
陆凛呵笑一声,“你在吃醋?”双眸含笑,“要不是你自己不愿离开,我早接了你回府了。”
扶吟轻嗤一声,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