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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两情若是久长时(四) ...

  •   春日里万物复苏,落园里的景致最好,各地的名花皆在落园里开了个遍。且不说那些个少见的魏紫姚黄、西府海棠、金边瑞香、银合欢、金缕梅、玉边棣棠花,单就是玉兰、梨杏、稠李、郁李、大花葱、金丝梅、宿根福禄考这些个时常能见着的花便已十分夺目,不仅如此,鸳鸯茉莉更是开的极美,香飘四溢,极沁人心脾。恰如落园中的美人,正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沈墨湘与下田和织学舞也有数日了,还算得上小有所成,他学的极快,但却不算精,若以宫夜初的话来说,便是空有翩若惊鸿之姿,婉若游龙之态,唯独欠了几分气韵,有形而无神。但下田和织说过此舞易学难精,他能跳成这样已经很是难得了。
      这几日天气清爽,温净则正好叫沈墨湘前去陪伴,一时兴起做了一舞,舞闭,温净则招手唤了他去,他上前乖巧的倚在他的怀里。
      “累么?”温净则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柔和,还带了那么几分宠溺的意思。
      沈墨湘摇摇头,倚在他怀中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垂眸道:“累倒不累,只是我学的不精,你看可还能入眼么?”
      温净则一握他的双手,有丝丝的暖意,和颜道:“已经很好了。”他顿一顿,“旁人怎么说?”
      沈墨湘一愣,面容有些娇怯,声音如细雨,绵绵软软,“还不曾给旁人看呢,下田大人说,这支舞是要跳给喜欢的人看的。”待说完这话时,沈墨湘已矂的无地自容。
      他稍有一愣,旋即俯下身吻他的耳垂,鼻息喷洒在他的后颈,酥酥痒痒的,轻声笑道:“你这样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呐。”
      沈墨湘一推他,努了努嘴,“你别笑我。”
      他一抚沈墨湘柔婉的面容,“我不是笑你,我是真的高兴。”
      沈墨湘低下头,浅浅一笑,心下十分温暖,温净则的话恰如三月里的一缕春风,轻轻抚过心间,直教人十分安逸舒适。
      他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一弯,如三月的粉桃朵朵,那双眸子里,像是溢出亮光一样,好生漂亮,那眉眼,承了他父亲,世上独此一双,浅笑流沔,无人可比了去的。
      “那日下田大人教我做此舞的时候,茉蕖大人也在一旁看着,连他也觉得下田大人跳的极美。”沈墨湘轻声道。
      温净则拾起床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双眼平视远处,那眸子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神色亦有些恍惚,“湘儿,你知道文人骚客口中赞不绝口的晋临“三绝”是什么吗?”
      沈墨湘摇摇头,温净则转眸,目光浅浅的落到他柔婉的面容上,痴痴地打量着,“你父亲的琴是为一绝,扶吟的歌是为一绝”他停一停,又道:“最后一绝,便是茉蕖的舞。”
      沈墨湘一惊,“可是大人从未做过舞,他只说是自己忘了如何做舞。”
      他记得从前,清漪先生的课上,清漪与茉蕖打趣,要他为学生做一舞,可是茉蕖却推说自己早已忘了如何做舞,他犹记得,那时茉蕖的双眼里,分明是有些期待的意味在里头。
      温净则放下酒杯,重新用住沈墨湘,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用鼻尖蹭着他白皙的颈脖,“宫夜初接任阁主那一日,茉蕖为他做过一舞,自从便再为做舞了。”
      沈墨湘知道,茉蕖爱宫夜初,爱的真挚也爱的卑微,他的第一支舞未能跳给宫夜初看,最后一支舞便要为他而跳。他是风尘中的美人,却比风尘外的人更懂得情真意切。
      茉蕖的作为叫沈墨湘不禁动容,想落园里美人无数,个个拥在锦衣华服之下,如茉蕖这般极尽荣宠之后,也不过是得一个心爱的人罢了。
      轻轻动了动身子,沈墨湘也拥上温净则,眸中带了水,语气坚定道:“我明日便回了主子,再不与下田大人学舞,今生今世,我只为你一人做舞。”
      “湘儿……”温净则痴痴地唤他,他出生不凡,围在身边的亲朋友人多不胜数,但对待他却未必有几分真心,大多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未料到,沈墨湘一介倌人,却肯说出这样的话来,却肯为他这样做,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喜,紧搂他在怀里,“湘儿,你晓得吗?你的这番话真是叫我欢喜极了。”
      “你的话,也叫我十分欢喜。”眼角有泪溢出,划过脸颊落至下巴的时候有些痒痒的,但心里,却是十分温暖。
      温净则的手从他的衣裙下摆伸进去,隔着轻柔的一层布料抚摸了好久。
      “净则,我好难受。”沈墨湘第一次唤了温净则的名字,不光是他,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温净则眼角含笑,低下头看他,他不禁羞涩的躲开,甚至有些暗暗的后悔方才的不矜持。
      纤细的手抵在对方胸膛上,似在地址对方更进一步,面带红晕,吐气若兰,“够……够、够了,青天白日的,万一让人瞧见了就不好了。”
      温净则握住他白皙纤细的手腕,向两侧拉开,邪邪笑道:“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正难受,你放松一些,过一会咱们就都不难受了。”说着,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耳垂,然后,又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他微微垂眸,有些无可奈何,却笑的很是欣喜,“那随你便是了。”
      “这才乖嘛。”温净则半是含笑,吻了吻他的嘴唇,下身一用力,迅速将他的唇瓣含在口中,轻咬着吸允着,用尽一切方法撩拨他的情趣,逼着他卸下最后一道防御。
      耳畔有风声传来,一直未曾停息,沈墨湘倚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待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时节,身侧没了温净则的气息,沈墨湘有些茫然,恍惚之中正要起身,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温净则的声音,只听他道:“别动,就要好了。”
      沈墨湘一愣,只好又静了身子。闲来无事,又不知道温净则在做什么,沈墨湘只好睁着眼睛打量着榻上的云锦挑花软枕,细密的针脚在柔软的锦帛上勾勒出几簇东瀛晚樱,集了千丝万缕,脱俗雅致,漂亮极了,便是那丝线也极是柔顺,脸轻蹭这也不觉得不妥。
      “起来瞧瞧。”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沈墨湘向里缩了缩,用手臂支撑着身子起来。
      赤足走向案边,双足突然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冰冷的触感叫沈墨湘一时无法承受,险些向后倒去,幸而温净则就在身侧,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不舒服吗?可是我方才弄疼你了?”温净则吻了吻他的耳垂,轻声笑道。
      沈墨湘脸一红,推他一把,“你真讨厌。”
      他呵笑一声,牵着沈墨湘的手行至案边,“你瞧,好看吗?”
      沈墨湘低下头,瞧见书案上的一副画卷,探身过去,仔细打量了几眼,只见画卷上徐徐几簇东瀛晚樱,插在莹洁无暇的甜白釉上,在美人榻边上的书案上,极尽妍丽。榻上倚了一位美人,身子纤柔,面容秀雅,眉眼格外漂亮,与花相映甚美,不正是自己。
      “我画功不够好,不能展现出你的美来。”温净则环住沈墨湘的腰,在他耳边呵着气。
      沈墨湘眼眸里含了清泪,心下不胜欣喜,摇头道:“不是,你画的很好,我其实并没有那样好看。”
      那样婉约的笔锋,似乎含了无限的情意,就连每一个微笑的细节都画的格外仔细,下笔柔婉,极尽工巧,温净则的情意,以及深深的用心,都在这幅画上展露无遗。
      沈墨湘眉微微一攒,这笔法,竟十分像父亲沈远瑾留给自己那幅画的笔法,只是,那幅画却不像这样蕴含着款款深情,但用心却是无疑的。
      “你喜欢吗?”温净则蹭了蹭他的脸,“我也只为喜欢的人作画,这世间,你是第三个人。”
      沈墨湘略一点头,含泪笑道:“我喜欢极了。”
      温净则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紧扣,似乎永远都不愿意松开,他微微垂眸,看向沈墨湘,语气温和,一脉含情,“就像你除了我,再不会为旁人做舞一样,我答应你,这一生除了你,我再不会为旁人作画。”
      心突然一紧,只觉得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样,沈墨湘转过身,第一次主动地吻上了温净则的唇。
      缠绵缱绻,笨拙的挑弄,却是他鼓足了勇气才做的出的。
      世人皆道戏子无情,倌人更是绝情,可何人知道,倌人若动起情来,却比常人更真挚,寻常人家要爱人真心对待自己,而倌人,却只要爱人肯骗骗自己,这便足够了。
      沈墨湘突然想,终日潇洒不羁的扶吟,或许也曾爱过的,因为只有爱过,才会懂得真情可贵,才会教旁人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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