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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情若是久长时(二) ...

  •   落园有定,每逢大年初二倌人皆要向买下自己初夜的恩客见礼,这对沈墨湘来说并不算坏事,至少吕容并不让他讨厌,但也不是好事,他其实是不愿与吕容过多来往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回应吕容对自己的心意,只能教自己徒添几分愧疚。
      去往近香小阁的路沈墨湘是极熟悉的,在他成为倌人之后的几个月里,吕容几乎揽下一半的时间。然而沈墨湘却极少在近香小阁里过夜,偶尔几次,也不过是和衣而睡,并不是不能做,只是不想做,亦不敢做。
      到那儿的时候,殿门大开着,沈墨湘有些疑惑,近前一看,只见殿内疏疏坐着几人,宫夜初居于主位,自下是一个丰神俊朗,英气逼人的公子。沈墨湘从未见过他,只当他是新客。他的对面便坐着温净则,脸色虽不苍白,却还是欠了几分血色。温净则的下座是吕容,神采奕奕,衣冠楚楚,很是落落大方。他的对面空了一个位置,再往下便是扶吟与茉蕖,其余也还有数位熟客。
      沈墨湘正欲上前,忽闻丝竹礼乐乍起,一名异装美人便盈盈映入眼帘,手执丝扇,清姿漫舞,丝乐声声清扬,沁人心脾,沈墨湘瞧见那美人的脸,正是下田和织。他的舞姿曼妙,婉转如风,一个舞旋时,眼角一督殿外的沈墨湘,他却未觉,只是暗暗讶异,东瀛舞竟也如此清丽如水,明亮如月,精妙绝伦,大约前人梅妃所做的惊鸿舞,翩然柔婉的姿态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舞完毕,下田和织速将一把丝扇别在腰间,另一把则执于手中,盈盈俯身行礼,再立于殿中,身姿绰约,气质恰如瑶台仙子,清丽胜人,直叫沈墨湘看呆了去。
      “墨湘,既在殿外为何不进来?”宫夜初的声音叫沈墨湘回过神来,他只一愣,眼见殿内的人皆齐刷刷的看向自己,不由红着脸从殿后探出身子,快步走上前去。
      由于下田和织站在殿中,沈墨湘不能与他并肩,只得立于他的身侧,微微靠后,既不越礼也不失礼,定了定心神,向众人行过礼后,恭敬的垂下头去。目光飞快的扫过四周,众人神色不一,却终还是无碍,只有那个位于宫夜初下座的男子,目光凛冽,直盯着沈墨湘,让他不知所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宫夜初含笑朝沈墨湘勾勾手,“墨湘,过来。”
      沈墨湘愣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他笑着伸出手,沈墨湘稍有迟疑,只是见他动作明显,只好将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他一把握住,稍稍用力,沈墨湘便猝不及防的跌落到他的怀中,他的手移至腰间,笑问:“你方才怎么不进来?”
      他语气颇有暧昧,吐气若云,当着众人的面举止亲昵,实在叫沈墨湘羞的不行,只得勉强笑道:“墨湘方才在殿门口时,正遇上下田大人做舞,精妙绝伦,一时看的呆住了,便忘了进来。”
      “和织的舞虽美,但却不是最美,比这还美的舞你恐怕没见过呢。”宫夜初若有所思,望向沈墨湘的目光极是平和,“你可喜欢吗?”
      沈墨湘一愣,并不晓得宫夜初的想法,只婉言笑道:“自然喜欢。”
      话间,下田和织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眉眼含笑,只静静等听着两人言语,素白的手握住酒杯,轻抿一口,一举一动,般般入画。
      宫夜初笑道:“既然喜欢,那便跟着和织学学怎样?”
      沈墨湘大惊,忙恭顺道:“墨湘手脚愚笨,又是薄柳之姿,怎么敢随同下田大人学舞,毫无美态不说,若是举止皆如东施效颦,岂非给落园蒙羞。”
      “你自小学舞,底子不差,身子又素来纤柔,再说容貌,若当真是薄柳之姿,落园又怎会容你,自然更不会得客人如此喜爱。”他末了的话,不不仅叫沈墨湘面红耳赤,更叫温净则容色一变,他却只作不觉,笑向下田和织道:“和织,你说是不是?”
      下田和织见他看向自己,却也不做惊讶,只嫣然一笑,在案上的几簇红梅衬托下,益发显得柔婉秀雅。“主子说的极是,墨湘身姿纤柔,最适合做此舞,虽只是个初初长成的少年,却也甚是美丽,我瞧他眉眼精致,待来日容色长开,只怕更甚于我。”他的话像是顺着宫夜初奉承,却也不假,沈墨湘是远瑾的儿子,他的容貌,即便承得两分也足以清丽胜人。
      沈墨湘还想再说什么,宫夜初抢先道:“那便这样订定了,你日后随和织学舞。”他笑如春风,“和织的舞技鲜有人比,你可要用心些,莫要空负了时间。”
      “是。”沈墨湘抿一抿唇,垂下头去。
      宫夜初斟上一杯酒,扶起沈墨湘,笑道:“你去向吕公子敬一杯酒。”沈墨湘点点头,从他怀中起来,端起一杯酒行至吕容身前,温顺地递上酒,展颜一笑,“墨湘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多番照顾。”
      吕容含笑接过酒杯,仰头喝下,“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沈墨湘低下头,不再作声,只感到身侧的温净则目光一凛,不禁冷颤,脸上却如火烧一般,不敢抬头。
      “吕兄艳福不浅呢,殿上这样多人,只有你有美人敬酒,眼见还是你最得美人心呐。”温净则浅笑道。沈墨湘益发羞怯,四下偷偷打量一眼,除去茉蕖微微蹙眉,陌生公子面无神色,余下众人皆笑吟吟的。这样的话,他们原是说惯了的,只是沈墨湘才出阁不久,见此情景仍是一副窘迫的样子,矂的抬不起头。
      “温公子此言差矣,在座公子哪一个不是温柔乡里呆惯了的,美人敬的酒喝的还少么?”扶吟娇笑一声,接着说下去,“莫不是大人眼中只有墨湘才是美人么?”他的声音娇中带柔,娆娆妩媚,如酒香浓烈,眼角眉梢,无不是风情万种,叫人直想拥他入怀,轻薄一番。平心而论,就沈墨湘所识的人中,论起妍姿艳丽,无人可比扶吟,他就是这般嫣然百媚,娇艳无比。
      然温净则还未搭话,便已有一男子拥上扶吟,在他耳畔轻轻吐气,“怎么会,何人及得上你明艳动人,墨湘年幼,到底欠了气韵,且论起床上功夫,你真是叫人如痴如醉。”
      他此话极是露骨,语气又轻挑,沈墨湘何曾听过这样的话,他素来羞怯,听到此话更是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呐,“墨湘不敢与大人相较。”
      吕容一握他的手,含笑道:“单纯些好,我倒喜欢你这样一贯逆来顺受的主儿,瞧着娇羞可爱的样子,真叫觉得自己也青涩许多。”他起身,环住沈墨湘的腰身,笑向众人道:“欲拒还迎,你们可知道一个美人抑不住快感,又羞涩着拒绝的样子有多美。”
      眼见众人笑的暧昧不明,沈墨湘又急又羞,没想到身侧的温净则却冷笑一声,举起酒杯笑向吕容道:“会害羞的美人确实最可爱,只是窃以为,美人娇羞且主动,才更美,更叫人喜欢。”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沈墨湘暗暗观察众人的神色,渐渐没了笑容,原以为温净则方才所言只是打趣罢了,可如今这话,却分明是在向旁人宣示:自己是他的人,也只会对他主动。
      果然,吕容握住沈墨湘的手分明一紧,浅浅的看向他,目光柔和,亦带了几分苍凉,语气中似乎含着几分无奈,“温兄福气好,我是不曾见过美人这副样子,只能叫是徒自想象罢了。”
      他服软了,这态度叫在场诸人皆是吃惊,他们都是一同寻欢作乐许久的同僚,对吕容的脾气自然再清楚不过,他性子虽不狂妄,却也绝不是肯就轻易服软的人,而如今,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叫他们讶异不已。
      然此中之由,他们却是知道的彻底。吕容与沈墨湘只在出阁那日曾交欢过一次,依沈墨湘的性子,必是谦谨顺从,即便是有下了药的酒推泼助澜,他毕竟是处子,也是放不开的。而温净则错过了沈墨湘出阁的日子,按理说是不可能与他行房事的,可他的话,分明就暗指他与沈墨湘交欢多次,能叫沈墨湘私下与之数次欢好,只能证明,他是沈墨湘心里的人。而沈墨湘,却是吕容心里的人。
      温净则似乎对他的态度仿若不觉,依旧含笑道:“我可比不上吕兄的福气,也不知在多少温柔乡里流连忘返过了。”
      吕容握住沈墨湘的手渐渐没了力度,最后竟垂落下来,看着他的眼神含情脉脉有带着浓浓的歉意,直叫他不敢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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