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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情若是久长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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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而归,沈墨湘回头一望,方才走过的地方,明晃晃的脚印一深一浅,墙角盛开的雪梅,挨得细细密密,清冷的伫立在风中,与雪相衬,最是相得益彰,只是寒梅傲骨,绽开在这样的风尘之地,便是可惜了。
风扑打在人的脸上,有些暗暗发疼,不由从背脊迸出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不请我去你房里瞧瞧么?”扶吟侧身而笑,娇小的面容被雪光衬得益发红润。
“好,你随我来。”沈墨湘点点头,声音随着风渗入扶吟耳内。
两人这才准备向房间走去,却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季临,他是落园里的大夫,医术甚佳,模样也生的俊俏,又不是风趣,最得落园里头倌人们的欢心。他也曾为沈墨湘看过几次病,又同是喜爱诗书之人,两人偶尔也会闲聊几句,且还算得上相熟。
“季先生好。”沈墨湘微微一笑,向季临行了礼,季临眉眼含笑虚扶了他一把,又与扶吟见了礼。
扶吟微微一笑,极是妩媚,“怎么,大年初一的你不找个小倌玩玩,反而提着药箱乱跑,可是有谁病了么?”
季临面上略有一愣,不自觉的看了医药箱一眼,含笑道:“大人说笑了,落园里的小倌哪里是我能随意玩弄的。”他的目光微微扫过沈墨湘一眼,“茉蕖大人染了风寒”他略顿一顿,似有些难以启齿,瞧见扶吟含笑的眼眸,方道:“带了些外伤。”
“要紧吗?”沈墨湘忙担忧道,毕竟茉蕖是为了自己才生了病的。
“倒不要紧,好生休养几日便无碍了。”季临平和一笑,沈墨湘微微低头,疑惑道:“大人这是要回去?”
他摇摇头,“还要去一趟温公子那儿,他昨夜也染了风寒,现在正等着我去看呢。”
听见温净则的名字,沈墨湘便有些着急了,竟也不顾规矩,扯住季临的袖子,满是担忧,“可要紧吗?”季临本只觉得沈墨湘与温净则颇有些暧昧,见他这样紧张到忘了礼数,更是明了两人的关系。
扶吟见季临面上似有些不好了,忙打圆道:“季先生还未去呢,哪里晓得呢,你若是真的担心温公子的话,赶紧放开季先生才是。”
沈墨湘脸一红,知道自己表现的太过激动,忙松了手,歉道:“原是墨湘不好,越了礼数,拦了大人的去路。”
他目光平和,微含笑意,手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沈墨湘的肌肤,“你放心吧,温公子遣人来找我时,特意说等我瞧过了茉蕖大人再去,他既如此,想来也是无碍的。”
沈墨湘微一点头,替他正一正衣裳,勉强笑道:“先生医术高明,墨湘多此一问了,望先生见谅。”
扶吟一握他的手,笑看向季临,“季先生最是大度,自然不会怪你,季先生你说是不是?”
他是天生尤物,笑容最是千娇百媚,季临的目光微有一滞,落在扶吟与沈墨湘之间,笑容明澈,“大人说的极是。”
“我去茉蕖那儿看看,你也去瞧瞧温净则吧。”扶吟松开手,朝季临离去的地方瞟了一眼。
沈墨湘咬咬牙,“我随大人去看茉蕖大人。”
扶吟看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你好了。”
两人去时,茉蕖才饮了药,正伏在床榻上休息,见两人一同前来,微微有些惊讶,只是很快又复了平静,“你们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怕你病死了。”扶吟几乎是带着玩味的语气,只是眼神却极是关切,茉蕖亦笑的开怀,“这才是你说的话,我多怕你一开口文绉绉的酸着我。”
扶吟轻扑他一下,笑道:“你还怕酸?从前那些个公子哥可没几个不酸的,你不都熬过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乐得自在,沈墨湘在一旁见茉蕖气色也颇为欣喜,他从未见过茉蕖笑的这样好看,就像一个漂亮稚气的孩子。
风吹的窗户“嘎吱”作响,沈墨湘忙道:“大人们且聊着,我去关窗子。”
茉蕖的目光这才落到沈墨湘的身上,平淡道:“你们俩怎么一块来了?”他顿一顿,见两人皆是一袭白衣素裙,又道:“是在寺里遇上的吧。”
沈墨湘恭敬道:“是。”
他落在沈墨湘身上的目光极是柔和,抬手招他过去,沈墨湘才近床前,他便握住他的手,语气平和:“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嗯。”沈墨湘点点头。
茉蕖微叹了口气,自责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不能与你相认,我亦有自己的难处。”
他的语气极是温柔,不知怎的,他这一温柔,竟叫沈墨湘忆起了已逝的父亲,茉蕖轻抚他的脸庞,叫他直想扑入他的怀中,凄凄的拗哭一场,诉尽这些年来自己曾受过的委屈和苦楚。
茉蕖一手抚着沈墨湘,一面说着:“温净则也病了,你不去瞧瞧他。”
他这一句话,猛然叫沈墨湘面上一红,忙掩饰道:“温大人让季先生瞧过大人才去,想来也无大碍。”说到后面越发低下头去。扶吟看着眼里,朝茉蕖使了个眼色,茉蕖会意道:“你不去也便罢了,我昨夜不过在殿外跪了一宿便招了风寒,他在雪中站了一夜,怕是更要难受了。”
窗外有风过,伴着大雪徐徐而落,沈墨湘的心一紧,像是有许多细小的针在心上扎着,十分疼痛,他未曾想,温净则对自己,竟是真的如此上心,而自己却为一件极小的事情生他的气,甚至害得他得了风寒。
茉蕖见沈墨湘一副担忧的样子,不由微叹了口气,吃力的地挪了挪身子,平淡道:“我有些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好,你好生休养着,我们就先走了。”扶吟略略疏落的笑笑,拍了怕他无力垂在锦被上的手。
他略点了点头,见沈墨湘行了退礼,方合眼睡去。
两人出了殿门,行了半路也无话,路过一片梅林时,恰逢大风刮过,簌簌雪梅落下,正巧有几朵落在沈墨湘的肩上,扶吟望向他,只觉那冷艳的梅花衬得他的容色颇有寂寥,叹了口气,实在不忍见他一副哀伤的神情,“你去看看他吧,想做的事忍着多难受。”
沈墨湘略一愣,没有搭话,扶吟再看不过,目光直落在他愁索的面容上,切切道:“你气他可是为了青宛?你不晓得,青宛他是……”沈墨湘闻见“青宛”二字,瞬即抬起头来,扶吟亦微微蹙眉,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叹道:“罢了,你若是为了他而与温净则生分,那便当真是不值得了,我只劝你一句,莫不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他伸手一抓,递过一朵鲜艳的红梅,“你瞧,冬天还未过去,梅花便开始落了,你虽不能阻止它落下,却是有法子留住它在身边的。”说罢将花嵌入沈墨湘的发上。
沈墨湘颔首,清婉的面容被雪梅衬得益发娇艳,寒风呼啸而过,扰的他六神无主,扶吟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入他的心里,像是一柄柄细小的刀刃割在他的身上,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阵阵的疼痛。
咬一咬牙,攥在手心里的衣角微微被汗沁湿,他转过头看一眼扶吟,便急急向着温净则的窃香小阁跑去。
窃香小阁里还是那样疏朗简单,除了书册外便是画卷,甚至莫余一点倌人的气息。沈墨湘悄悄近前,督一眼案上的红梅,含苞待放的,插在新置的甜白釉花瓶上,一红一白,极是相衬,那甜白釉莹润无暇,素有“白如凝脂,素犹积雪”之誉,几乎能照出人影来。转头看向温净则,他正闭着眼,长长的羽睫垂下,布上一层淡淡的阴影,面容苍白如瓷,隐见以往的清逸。
沈墨湘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还是温热的。温净则似乎并未睡得太沉,感到有人摸他,眉头微微一蹙,睁开眼见是他来,欣喜的一笑,“你终究还是肯来看我。”
他抽回手,侧过身并未搭话,温净则见他如此,以为他还在为昨夜的事情生气,忙解释道:“我与青宛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莫要为了他而气坏了自己。”
沈墨湘低下头,目光直直落在案上的甜白釉花瓶上,随意拨弄着红梅花苞,只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轻声道:“青宛是谁?我不记得了。”
温净则一愣,瞬即明白过来,撑起身子伸手握住沈墨湘纤细的手腕,顺势一拉,他便直直扑落在他怀中,他的目光炙热,一脉含情,“便是,青宛我也不认识,倒是湘儿,你今日真美。”
沈墨湘面上一红,推一推他,娇嗔道:“那往日就不美吗?”
温净则吻一吻他的耳垂,含笑道:“自然都美,湘儿无论怎样都美,自然,在床上的样子最美……”
沈墨湘羞得无地自容,忙用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在唇上吻了一吻,“你的手真冷。”
“我方才,才从外头跑来的,是有些冷了,你别抓着了,当心冷着了。”沈墨湘想要抽回手,他却拉着不放,含笑道:“不打紧,我有些发热,正好要你来解解。”
他这一说,沈墨湘便担忧了,忙挣脱了手,抚上他的额头,担忧道:“可是在发烧么?”
温净则不怀好意的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在某一处,果真隔着薄薄的寝衣传出炙热,沈墨湘矂的没法,又抽不回手,只得娇声道:“你好没正经,我在担心你呢,你快些放开。”
“我热的没法,难受紧了,你就忍心弃我而去么?”温净则面露难色,似乎真的难受极了,沈墨湘心一软,只得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服,顺着他的动作,回应着他的亲吻,又是窘迫又是娇羞。
虽说冬日过后便是春日,可春日还未来临,殿内却已一片春意正浓了……